月夜下,離王城只有不到二十裡的國王大道上。
由斯庫裡亞蒂諾家族近衛騎士所圍繞的車隊,正迅速的朝著王城方向前進。
米哈伊爾和他哥哥安布羅西此時正默默的坐在車廂中,神情嚴肅的盯著窗外。
時間已近半夜,但預料中的襲擊卻遲遲沒有到來。
這讓乘坐在馬車中的米哈伊爾心底總是感到戚戚不安。
由於長時間保持警惕狀態的原因,米哈伊爾如今的精神其實已經非常疲憊了。
在夜色中,車隊不斷地越過一個個平原坡地。
由於與王城距離越來越近的原因,使得原本的開闊平原地形也逐漸發生了變化。
前方的道路開始逐漸出現了上下高低坡,並且道路兩旁的灌木叢也多了起來。
越往前行,周圍樹林的密度也越來越高。
手拿著火把,車隊最前方負責領路的領隊近衛騎士帶著車隊進入了一片樹林地帶並轉過一處拐角後。
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立刻看清了前方道路的情況。
面甲下的雙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離自己不到二十米距離的位置。
此刻在那兒,有一根巨大的粗木樹乾橫放在國王大道正中,將整條路都橫斷開來。
徹底的將他們的去路給擋住了。
見此,這位騎馬的領隊騎士立刻就轉頭然後朝身後的隊伍大聲命令道。
“停下!”
聽到前方領隊騎士的呼喊命令聲,車隊的前行速度即刻就開始放緩。
幾秒過後,徹底的停在了原地。
原本還坐在馬車車廂裡的米哈伊爾和安布羅西忽然意識到車隊發生的變化,原本就精神高度緊張的他們立刻就打開了車廂門然後從中走了出來。
安布羅西下車後立即就朝前方走去,一邊走一邊神情嚴肅地朝前方領隊騎士大聲詢問道。
“羅德,你在幹什麽?”
“為什麽讓車隊停下來?”
領隊騎士聽到從隊伍後方傳來的安布羅西的問話。
立刻就下馬然後走了過去。
神情凝重的說道。
“安布羅西大人,前面的路似乎故意被人用樹乾給堵住了。”
“堵住了?”
安布羅西聽言,眉頭立刻就緊皺的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在他細細的觀察下,發現前面的道路正中確實有一個深黑色的陰影橫放在中央位置。
為了自身安全著想,安布羅西並不打算親自走過去查看具體情況。
雖然四周樹林沒有傳來任何的動靜,但是警惕的安布羅西依舊還是朝騎士們下達了命令。
“都給我把盾牌和武器拿到手上!”
話剛說完,站在人群中央的安布羅西隨手便指著兩位家族近衛騎士然後命令道。
“你還有你,給我一起到前面去探查一下具體情況。”
待這兩名被安布羅西隨意用手指到的近衛騎士聽到他的命令後,面甲下的神情不禁透露出了一絲凝重。
互相對視了一眼之後便隨即做好了各自的分工。
只見其中一人左手舉著半身大小的金屬盾牌護住上半身,然後右手拿著火把在最前方開路。
另外一位近衛騎士則雙手持劍的緊貼在後方謹慎的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兩人就這麽朝著前方道路慢慢貼了過去。
整個車隊的人此時都已經拿出了十字長劍和巨盾長矛,肅靜地侍立在原地警戒著四周的樹林。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前方探查情況的兩位騎士很快的就走到了那根堵在路上的巨木面前。
原本以為會發生的變化並沒有第一時間到來。
然而就在他們兩人在查看完畢準備往回走的時候。
周圍的樹林內突然冒出了一股煙熏般的嗆人氣味。
當站在最外圍一層的近衛騎士聞到這股氣味後,他們的第一反應都是認為有人在樹林內故意燒著什麽東西。
但是當這股氣味逐漸的飄到了米哈伊爾的鼻腔中時,嗅到了這股有些熟悉的味道的他立即就開口大聲喊道。
“都給我屏住呼吸!這是獵人傭兵團那些混蛋傭兵們乾髒活時常用的手段。”
雖然米哈伊爾已經在第一時間開口提醒了周圍的家族騎士。
但是很明顯他說話的時候已經顯得太晚了。
因為此時的米哈伊爾已經注意到在人群最外圍負責舉著巨盾的騎士們已經挨個挨個的倒下了。
而當身體接受過身體強化藥劑洗禮的米哈伊爾在聞到這股氣味後,對空氣中毒氣帶有一定抗性的他並沒有因為這股氣體所蘊含的毒性而立刻身體麻痹的倒下。
只是略微的感覺到大腦出現了一股昏脹感,並且四肢也開始有些發麻。
“嘭!嘭!嘭······”
身邊不斷傳來家族近衛騎士從馬背上墜落在地的聲音,使得此刻正雙手握著十字長劍的米哈伊爾瞬間感到了壓力倍增。
輕輕咬了咬舌尖,他故意用疼痛刺激了一下自己昏漲的大腦。
看著周圍還能夠站立的人越來越少,米哈伊爾不禁慢慢的持劍後退到車廂旁。
耳邊聽到周圍樹林中不斷傳來的稀疏響動,米哈伊爾意識到自己今晚注定難逃一場生死較量了!
反手打開了馬車車廂的車門,米哈伊爾側過頭朝車廂內看了一眼。
神情顯得有些焦急的朝正趴在馬車沙發上睡覺的伊萬低聲喊道。
“伊萬!伊萬快醒醒!”
見自己喊了幾聲後伊萬依舊沒有反應,此刻米哈伊爾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幸心便隨之消失了。
“哢~”
隨手關上車廂木門,回過頭盯著四周正從樹林中鑽出來的黑色人影。
望著這些傭兵手上握著的武器所反射出來的冷冽金屬微光。
米哈伊爾不禁死咬著自己的後槽牙,低聲罵道。
“該死!”
他借著掉落在地上火把的光線朝四周掃視了一圈。
在默默的估算下,發現前來設下埋伏的人足足有二十幾個。
隨著周圍人影的靠近,此時車隊裡還能夠保持持劍而立的人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很快,這二十幾道人影便來到了車隊近處。
米哈伊爾看著這些身穿輕型板甲的傭兵來到車隊四周後,就隨之挨個挨個的從外圍開始朝正躺在地上的近衛騎士身上補刀。
仿佛完全不在乎米哈伊爾這位開拓騎士的存在,迅速的了結著正無力躺在地上的近衛騎士們的生命。
看到這一幕,米哈伊爾覺得自己現在就這麽看著這些家族騎士們死去,還不如直接衝上去和這些傭兵拚了。
畢竟在單挑的情況下,他覺得在場之人中並沒有誰能夠正面扛下自己的任何一劍。
一想到這兒,米哈伊爾便重整精神的開口大喊道。
“都給我住手!”
隨即直直的朝其中一個方向持劍衝去。
衝鋒時感受著四肢傳來的酥麻感觸,米哈伊爾覺得這毒氣對自己戰力的影響並不算大。
但是就在他即將衝到離自己最近的那一位傭兵面前並且揮劍斬下的時候。
“叮!”
伴隨著一道劍刃互相碰撞時所發出的金屬鳴響。
米哈伊爾手上的十字長劍直接就被一位突然衝至面前的傭兵男子給挑飛了出去。
速度之快,使得原本正揮劍下斬的米哈伊爾都隻來得及變化斬擊方向的前去抵擋這突然從右側襲來的一劍。
當米哈伊爾手上的劍被對方的巨力挑飛後,隨即而來的就是直接踹在了他腹部金屬甲胄上的一腳。
“嘭嘭嘭嘭!!!”
米哈伊爾直接就被這一腳給踹的朝另一個方向翻滾了十幾米遠。
中途得益於受到正躺倒在地的家族近衛騎士的身體阻擋,使得在半空中不斷翻滾的米哈伊爾找到了使自己身體停下來的借力支點。
當米哈伊爾的身體停止了在地上翻滾後,他強忍著右腹處的撕裂劇痛,雙手撐地的從地上坐了起來。
突然間,米哈伊爾感受到舌根處湧現出的一股猩甜反胃感。
使得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在嘔血之前就用雙手將自己的面甲給脫了下來。
“嘔~”
跌坐在地上,米哈伊爾用右手摸著被剛才那一腳給踢的深凹進去的金屬護腰。
“哢!嘶~”
在他的隨手拆卸下,這片已經被巨力踢得刺進腰腹肉裡的金屬甲片,便被米哈伊爾給用力的扯了下來。
“哐當~”
強忍著疼痛,米哈伊爾咬緊牙關用右手死死的捂住正不斷往外冒著潺潺血水的右側腰部,然後抬起頭看向了正朝自己走來的那位“傭兵”。
借著地上火把的光亮,他此時能夠十分清晰的看清楚此人的面龐。
使得米哈伊爾的心情頓時就沉入了谷底。
只見他坐在地上低聲說道。
“果然是你!”
看著剛剛將自己一腳踹了十幾米遠的“傭兵”面龐,米哈伊爾心知自己今晚注定難逃一死,索性惡狠狠的威脅道。
“法迪,今晚這事若是被團長大人知道了,你可知你和的家族會是什麽下場?”
“下場?”
此刻身穿傭兵服飾的法迪·卡齊米爾維奇·洛巴諾夫在聽到米哈伊爾的威脅後,年輕的面容下滿是一副不屑的神情。
只見他右手單手持劍的朝米哈伊爾慢慢靠了過去,在靠近的時候,還當著米哈伊爾的面,故意的朝四周傭兵望了望。
臉色戲謔的低聲說道。
“你覺得我會蠢到讓‘這些人’今晚活著離開這兒嗎?”
聽到法迪的話,米哈伊爾瞬間就聽懂了他之後會幹什麽。
為了拖延時間,米哈伊爾故意問道。
“這些傭兵不是你洛巴諾夫家族花錢請來的嗎?”
“難道你不怕獵人傭兵團事後找你們家族算帳?”
聽到米哈伊爾竟然還在為自己考慮,使得法迪忍不住的笑了起來。
只見他走到米哈伊爾三米開外的地方默默蹲了下來,然後用手指著一個方向低聲朝米哈伊爾說道。
“看見那個穿藍布坎肩正在搜刮你們家族騎士錢財的傭兵了嗎?”
“他是獵人傭兵團副團長的兒子。”
“今天這事傭兵團的人其實並不知情,這個蠢貨竟然還真敢私自帶人在暗中接下這個活兒。”
話說到這兒,法迪便重新站起身來持劍朝米哈伊爾走去。
看著米哈伊爾強撐著身子不斷往後挪去,想和自己拉開距離。
使得此時的法迪都不禁對米哈伊爾這強烈的求生欲而感到讚賞。
“別掙扎了米哈伊爾,你若是老老實實待在原地不動,我或許會給你一個痛快。”
米哈伊爾此時正跌坐在地上,不斷地用雙腿蹬地的朝身後挪去。由於雙腿的挪動,使得他腰腹處此時正湧處的鮮血直接在碎石道路上浸潤出了一條長長的血跡。
左手握著長劍,米哈伊爾努力的和法迪保持這最後的三米距離。
他此時雖然因為腰腹處的巨大傷口而無法挺直腰杆站起來,但法迪若是敢輕視他而隨意的衝上來的話。
米哈伊爾絕對會選擇以死換傷的打法來和法迪進行最後的搏殺。
看著法迪身上所穿的乃是傭兵們專屬的輕型板甲,米哈伊爾知道自己身體此時所穿的甲胄就是他目前能夠使法迪不敢輕易上前的最大依憑。
因為在極近距離的交鋒下,他認為對方就算是紅翎階位的開拓騎士,自己也能夠在不顧生命安危的情況下,臨死前反手給予對方致命的一擊。
而法迪之所以不打算直接衝上來一劍了結米哈伊爾性命,就是因為他不敢賭。
擁有光明未來並且還年輕的法迪不願意冒著可能受傷的風險,去擊殺眼前這位注定難逃一死的男人。
因為接下來他還需要在米哈伊爾死後,親手去處理這些今晚與自己一同襲殺車隊的傭兵們。
所以能夠不冒風險的處理掉米哈伊爾這位車隊裡唯一的一位開拓騎士,是法迪目前認為最優的解決方式。
...
隨著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米哈伊爾此時已經在地上拖出了一條非常長的血跡。
法迪看著米哈伊爾不斷的朝著車廂處挪去,望著他腹部不斷湧出的潺潺血水,法迪認為自己只需再等上一會兒。
米哈伊爾就會在失血過多的狀況下徹底的失去意識昏死過去。
“撲通~撲通~撲通······”
為了活下去,米哈伊爾一路掙扎的退到了馬車車廂旁的車輪處。
感受著自己急速跳動的心臟,米哈伊爾此時已經進入了即將失去意識的狀態。
視線模糊的盯著一路跟隨自己來到車廂旁的法迪。
當米哈伊爾意識到對方在擁有能夠碾壓自己的實力下還如此謹慎後,內心便徹底絕望了起來。
眼神余光望著周圍一位位倒地無法動彈而被傭兵用匕首隨意割喉的家族近衛騎士。
米哈伊爾最終身體無力的依靠在了車輪上。
在意識一陣陣的模糊下,望著已經走在自己面前站定的法迪。
不禁露出自嘲般的笑容。
“父親,看來兒子我還是太高估您了。”
“哐當。”
隨著一聲長劍落地的聲響傳來,米哈伊爾因為失血過多而左手徹底的麻痹,無力的垂了下去。
“動手吧!”
認定必死的事實後,內心絕望且意識已經漸漸模糊起來的米哈伊爾便緩緩地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垂著頭,倚靠在車輪輪軸上安靜的等待著死亡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