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霧靄彌漫著,深灰色的磚石上長滿了厚厚的青苔,厚重無言,襯托著這陰森,封閉與潮濕的茫茫霧氣。
灰靄中,是一棟同樣灰暗的低矮建築,看上去年久失修,灰褐色的表皮上爬滿了植物的綠色,遠遠的望過去,似乎一幅詭異而猙獰的畫卷。
此刻,建築內,有兩個人。
……
石凳陰冷,引來一股涼氣自股部而起,布滿全身。同樣陰冷而又鏽跡斑斑的鐵鏈自建築內的各個角落延伸而出,穿刺、並纏繞著男子的四肢,穿刺的傷口已然愈合,男子身上鬥篷上的血跡也已經泛黃,顯然,他已經被關在這裡有些時日。
而此刻,男子並沒有理會四周,只是死死地盯著面前與自己隔著一層金屬欄杆的另一位男子。
那位男子與被層層關押的他不同,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牢籠中的他。
與牢籠中男子身上的破舊鬥篷不同,牢籠外男子身上的白衣雖也顯得有些陳舊,但是卻整齊而乾淨。
如果有其他人在場,定會驚異地發現,這二人的容貌竟完全相同!
不過,如果仔細看去,便可以發現,盡管二人容貌相同,此刻又皆面無表情,但是這兩人的眼神卻截然不同,連帶著渾身上下所散發出的氣質亦是有著天差地別。
白衣男子眼神如同一灘死水,毫無半點波瀾,似乎沒有半點感情,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清冷與死寂之感;而鬥篷男子眼神雖然平靜,但是卻能夠隱隱感覺到一絲瘋狂,風平浪靜之下暗流湧動,雖然此刻被牢牢鎖住,但是任何一個靠近的人都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濃濃癲狂之意。
二人就這麽沉默著,對視。
不知過了多久,白衣男子緩緩開口。
“我想明白了,我還是要去。”
鬥篷男子聽到這話,似乎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緩緩低下了頭,頭頂垂下的亂發遮蓋了他的表情。
然而,片刻之後,他的肩膀開始抖動,幅度由一開始的微不可察,到後面的肉眼可見,緊接著,他猛然抬頭,爆發出一連串癲狂如失去控制的爆笑。
在如此劇烈的動作下,貫穿著鐵鏈的傷口被劇烈的拉扯,傷口甚至有被磨損開裂的跡象,鮮血再次從傷口中湧出,順著鐵鏈蔓延,將沾染了鏽色的鐵鏈染得鮮紅。
白衣男子微微皺眉,盯著眼前貌若癲狂的鬥篷男子,並未出言。
良久,鬥篷男子將抬起的頭顱緩緩低下,一瞬間,笑容完全消失在了臉上,絲毫沒有顧忌自鐵鏈上往下滴答的血液,只是玩味地看著白衣男子,一言不發。
白衣男子看出了他無言之外的含義,歎了一口氣。
“我本就不該來這裡和你講這些,你又怎麽能夠理解我?”
說罷,白衣男子轉身,似乎就要離去。
“我知道,無非就是在黑暗中久了,想要往上爬爬,並不是多麽渴望權力,只是想要看看上面的風景,想要稍微活得值一點罷了。”
白衣男子腳步一頓,回頭,眉頭已然蹙起。
鬥篷男子輕笑一聲,開口道:“你又以為我該怎麽想?以為你是渴求什麽無聊的金錢,權力,又或是身份?”
“別忘了,”鬥篷男子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無論你再怎麽逃避,這也是不變的事實。”
白衣男子輕哼一聲,掉頭,似乎不再想理會鬥篷男子,徑直向著這棟如同囚籠一般的建築之外走去,隻遠遠地留下一道清冷的聲音。
“我不是你,也永遠,不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