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南(京都南)的夏日,本就是驕陽似火,炎炎酷熱。 時值正午,更是炙熱難當。無論是在田間耕作的武士農民,還是往來之旅人行商,都是汗如雨下。而最引人注意力的就是河畔小路,身穿華服,騎馬行進的一行人。僅從著裝不難看出他們武士的身份。而此時能如此悠閑在山城國走動的武士,也非三好家莫屬。
原本天氣炎熱人就不多,再遇上這群貴人,行人也都自主的回避開來。
“八郎,天氣如此酷熱,不妨休息片刻吧。”為首的青年回頭說道。
“義兄說的是,趕路長久,我也感到疲憊。正好前方有茶寮,不妨先坐一下。”八郎指的自然是池田勝政,而能被八郎口稱義兄的,今世只有一人。便是勝姬的兄長,長慶之子,三好義興,現在還叫做三好慶興。
“嗯,那就在那裡休息。”勝政的話正和慶興的心意,他也是之前看到了這茶寮。
說是茶寮其實就連平常的小店都不如,只是豎立的小棚子,讓田間務農和行商趕腳之人喝水談天暫作休息的場所。哪裡接待過如此貴客,看到十余武士三三兩兩走進來,讓店主嚇得連忙伺候。
“給我們找些座位即可。”安威勝宗走到店主身邊說道,於是在眾多武士的注目之下,原本在店內休息的人紛紛走了出去,很快就空出了一片休息場所。
“此地倒是別有一番風景。”慶興先就坐,隨後才是勝政。而慶興所指的風景,就是棚外的一片碧波,澱川的匯聚之地,澱川發源於琵琶湖和丹波的崇山峻嶺,由無數條河流匯聚而成,最後在攝津的住吉郡注入瀨戶內海。
“此處就是木津、桂、宇治三川合流之處。”勝政也曾數次進京,也見過三川匯聚這獨特的風景。
“嗯,這風景就不枉此行了。”慶興笑道。
“呵呵。”勝政則是笑而不語。既然此處已經是三川合流之處,那麽澱城應該就在前方不遠了。想到此,勝政見旁邊的安威勝宗坐立難安,想起之前種種,也不知此行是否會順利。
當越過三川合流之處後,不遠處就能看到澱城聳立於此,也就是眾人的目的地。
澱城位於洛南,處於木津、桂、宇治三川合流的北岸。因其三面環河,易守難攻和楨島城遙相呼應是天然要塞。
而澱城和楨島城不同,它除了是城池,還是山城國守護所(山城守護居城)。同樣是過去京都的商業核心,但是屢遭兵災之後,早已面目全非。尤其是在應仁之亂爆發後,原守護田山氏從澱城搬移到了勝龍寺城,讓其失去了守護所的職能。
直到細川氏重領山城國,才將這裡作為山城守護代的居城使用。現在的澱城,只是一座普通的居城,再難現山城守護所的威名,只不過還是管領細川氏綱的居城。
“想必二位就是池田殿與三好殿了。”而一行人才到澱城之外,就已經數人在城外恭候多時。
“嗯,你們是右京殿下(細川氏綱)的人?”慶興在正式拜會之前,提前將書信送出了。
“是的,上樣(細川氏綱)已經替二位殿下準備好了休息的居所,請二位殿下隨我來。”藍衣武士恭謹牽過慶興的韁繩,而旁邊的人也同樣如此,帶著眾人走進了澱城。
“說來上次見面也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不知貴樣(細川氏綱)近來身體如何。”雖然細川氏綱名義上是管領,但實權早已被架空。所以作為長慶之子的慶興與他交際也比較隨意。
“主上一切安好,只是近日胸口有些煩悶,所常有廟宇之中靜坐。”藍衣武士恭敬的回答。
“如此禮佛,右京殿真乃虔誠之人。”勝政笑著說道。從目前而言,一切都如他了解的一樣,細川氏綱自從被三好長慶剝奪了實權,就一直寄望神佛。常年行走於諸多寺廟之中,不僅虔誠禮佛,而且對於修繕廟宇和延請大師誦經也頗費心,看起來是放棄了奪權。
“入江春正!”就在勝政與細川家臣閑談的時候,島勝猛聽到安威勝宗咬牙切齒的聲音。原來不知何時,在他們側面多了一名綠衣老者。
“就是此人嗎?”勝猛看著前面的老者,神情一動。看向旁邊的高羽左兵尉。
“嗯。”左兵尉點點頭,在出行之前,他已經將入江氏人物都調查了一邊。
“這就難怪了。”入江氏強奪安威城,奪城殺親之仇自不用說。自此安威勝宗顛沛流離,淪落他鄉,受盡多少羞辱和恥笑,恐怕也都一一記在入江氏之上,隻為能一雪前恥。而現在仇人就在眼前,安威勝宗難掩激動也屬常理。
藍衣武者不知這老者何時而來,也停下了腳步:“入江殿,這兩位就是池田殿和三好殿,”
“入江殿。”看了眼前這位慈祥老者一眼,慶興就將目光放到勝政的身上。
“想必閣下就是入江駿河殿了。”勝政立刻下馬,雖然今次來就是與此人討要城池,但表面禮數還是要周全的。
“勝八郎之名,老朽也是早就耳聞,不愧是五郎(池田信政)之後,真是讓人懷念啊。”入江春正之父正重,曾與池田氏並肩為細川高國效力參與和泉深井之戰,後來春正也和池田信正並肩為細川氏效力過。 直至細川內亂之後,才分道揚鑣。
“幼年之時,也常聽祖父提起您的武勇。”
“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入江春正笑言:“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等已經是凋零之花。這位,就是彌四郎(安威)的兒子吧。”
“不才正是,入江殿還能記得,真是在下榮耀。”安威勝宗雖然恨不得將這老者扒皮抽筋,表情卻顯的很平靜。
“呵呵,人老了,總喜歡回憶過去的事情,現在還能回憶起當年和彌四郎同在桂川奮戰之景,難以忘卻。”說到此,老者從懷中掏出幾張紙,遞了過去:“這些物品在老朽身上保存了十數年,現在也到了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這安堵狀(領地文書)是!”勝政將書狀看了一遍,就露出驚訝的表情。
“殿下。”“八郎?”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勝政的異樣。
“義兄。”勝政先將書狀交給了慶興的手中。慶興一看之下也蹙下眉頭,居然是安威城的安堵狀。
“這是出自右京殿的安排嗎?”慶興將書狀收好,問道。
“這是老朽心甘情願奉出,只等到上樣面前做個見證即可。”
“既然如此的話,八郎你就先收著吧。”慶興看著眼前的入江春正,說道:“至於,具體的事情,在我等面見右京殿以後再談。”
“嗯,這樣也好。”勝政就將書狀收了起來,只是他想不明白,入江春正為什麽要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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