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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遠方》第6章 掙扎
  母親高家華已經在為黃天雲的婚事著手準備了。高家華聯系好了嗩呐團,也和女方家庭定好了結婚的具體日期,然後上門要親,送四有禮,農村喜事該有的禮節都走過了一遍。黃天雲感覺自己就像當時夢裡的那頭豬一樣,被人捆住了腿腳,扔進了翻滾的鍋內。在這期間,他一個人又去了幾次和陳藝曾經相遇過的地方,但依舊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在同事和同村人見面的玩笑聲和祝福聲中,他感到了時間對自己的煎熬。每當深夜,他獨自一個人坐在昏暗的燈下,在那本泛黃的筆記本上,記錄著自己焦灼的心情。

  中秋節前一周的某天,黃天雷也從鎮上回來了。晚飯後,兄弟二人睡在一張床上,黃天雷看到了哥哥焦灼的樣子,心中有些擔心。他悄悄的扒到天雲的旁邊,衝著平躺在床上的天雲說:“哥,別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灑脫點嘛。”

  天雲看了一眼天雷,沒有說話。

  天雷繼續向天雲說:“哥,要不這樣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去放松一下,那裡有你說的遠方的遠方。”

  天雲轉頭看了一眼天雷:“什麽地方?”

  天雷:“你去了就知道了,走,穿衣服起來。”

  天雷說著把天雲從床上拽了起來。黃天雲跟著黃天雷來到院裡,黃天雷悄悄地推動他從修車店騎回來的破舊摩托車,推到院子外面,感覺到母親聽不到摩托車發動的聲音了,才讓天雲坐在後面,黃天雷踹開摩托車,載著黃天雲遠去。

  “你到底要去哪裡啊?”黃天雲問黃天雷。

  天雷回復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初秋的夜晚,月光如水。兄弟二人披著清涼的月光,穿過皖北平原上長長的馬路,一路上聞著大豆和玉米的清香,穿過田野和溝壑來到了隔壁鎮。天雷的摩托車在一間沿街關閉的房門前停了下來。二人從摩托車上下來,天雷推門走了進去,映入黃天雲視野的是一排排的電腦,和電腦前坐著的形態各異的青少年。房間內聲音嘈雜,店內音箱混雜著風格迥異的歌曲,偶爾冒起的縷縷香煙在嘈雜環境的上空盤旋。

  黃天雷衝著天雲說:“網吧,沒來過吧?”

  天雷嫻熟的衝著一個角落處喊道:“老板,開兩台機子。”

  網吧老板在一個角落處回復:“好的,29、30號機子。”

  天雷帶著天雲來到標有29、30號的兩台電腦前,天雷幫天雲打開電腦,點開了一個企鵝的圖像,天雷告訴天雲:“哥,這是QQ,當下很流行的一種聊天工具,在這上面可以找到很多天南海北的朋友,不但可以打字說話,還可以視頻聊天,看到對方,你試試。”

  黃天雲吃驚的看著眼前的黃天雷,這個平時看似吊兒郎當的弟弟,竟然知道那麽多事情,他不由的問道:“你什麽時候來這裡的?”

  天雷:“自從聽你說了遠方的遠方,我就很想知道遠方是什麽樣子的。這裡面有你說的遠方。”

  黃天雷說著幫哥哥一步步地申請了一個QQ號,然後告訴天雲,如果他想和哪裡的人聊天就可以在上面查找。黃天雲試著摸索著天雷所說的技巧,當黃天雲扭頭去看天雷的時候,發現天雷正在和一個女生頭像名叫雲杉的人打字聊天。天雲好奇的問天雷:“這是誰啊?”黃天雷悄悄的告訴哥哥,這就是自己在QQ上認識一個很好的朋友,她叫雲杉。

  天雲問天雷:“你們不是在談戀愛吧?”

  天雷:“哥,

你想哪兒去了,她是一個大學的高材畢業生,我就是一個修破摩托車的,我們只是對彼此的生活感到好奇。”  天雲:“你不要總給自己的人生設限,只要你想,一切皆有可能的。”

  那一晚,二人很晚才回去,也是那天晚上對黃天雲有很大的觸動。這兩年的教書生活,主要就是看書、寫作,很少接觸外面的世界,自己好像慢了半拍,也讓他不由地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回去的時候,黃天雷從網吧裡買了兩瓶啤酒,開到一半的時候,黃天雷停了下來,拿出買的兩瓶啤酒,遞到哥哥的手裡。二人在鄉村皓月當空的田野裡稍作了停留。

  看到哥哥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天雷突然向天雲說道:“哥,要不你離開家走吧。”

  天雲一愣,望著天雷:“我走了,媽怎麽辦?他一天到晚要死要活的。”

  天雷:“你走了不是還有我嗎?我給媽說你讓哥走,我在家裡結婚生娃。”

  天雲:“你和誰結?”

  天雷:“我談一個唄,我不信我連個女朋友都找不到。”

  天雲輕輕一笑,他明白母親不讓自己退婚,不僅僅是怕自己以後找不到對象,最主要是怕以前拿出去的那5000塊的定婚禮錢如果退了,對方肯定不會歸還。

  天雷:“哥,其實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你是老大,什麽都要以你為主,要你先結婚,房子肯定會給你。如果我們倆能換一下多好,我人生沒你那麽大的志向,我就想在老家開個修摩托車的店,過著小日子就滿足了。”

  天雲:“天雷,你真的這麽想嗎?其實這個世界很大,外面有我們這片土地上這一輩子都看不到的東西。”

  天雷:“哥,我真是這麽想的。”

  天雲歎息望著天雷:“人生可能總是這樣,每個覺得不幸的人生,或許正是別人眼中的風景。”

  那一晚,他們聊了很多,一直聊到很晚才回去。多年以後,每當他們想起那晚的月光,那一瓶的啤酒,和那時敞開心扉的聊天,都讓他們感覺那一晚是他們兄弟倆最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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