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黃天雲仿佛是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真的要結婚了,家裡殺豬宰羊熱鬧異常,自己坐在一個剛挖的地鍋前燒水,準備把剛殺好的豬放進鍋內脫毛,而自己和那頭被人捆住的豬一同扔進了鍋內,翻滾的開水讓他渾身發燙,竟忍不住大喊起來。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自己又被從沸騰的鍋中撈了出來,被幾個人抬著放在了板車上,拉著飛奔的跑向遠處的黑夜。
醒來的時候,黃天雲發現自己躺在了村衛生室的床上,胳膊上還扎著吊針。原來昨天夜裡被雨水淋的太久了,雖然天氣還很炎熱,但已立過秋的季節,還是著涼了,快天亮的時候發起了高燒,他的母親和弟弟在黎明前把他送到了村裡的衛生室。
他醒來的時候母親到田裡去了,弟弟天雷去了鎮上他做學徒的摩托車修理店。只有爺爺黃慶民一個人坐在他的旁邊。看到天雲醒來,黃慶民急忙站起來問天雲想不想吃點什麽東西。黃天雲搖了搖頭。
爺爺黃慶民又坐回了原處,意味深長的向黃天雲說:“你的事我聽說了,為什麽不想結婚?”
“沒有感情,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黃天雲有氣無力的說。
“過日子,有什麽喜不喜歡的。爺爺是過來人,在一起生活久了,感情就有了。”
“爺爺,我們這不是你那個時代了。我覺得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做,我還有理想,我不甘心在這片土地上靠種地過一輩子,我還想到外面的世界去打拚一下。”
“自古以來,先成家後立業。你想做什麽事都可以,這和你結婚娶媳婦沒有關系啊!”
“爺爺,我說了你也不會懂。怎麽沒有關系,我想找個我喜歡的人在一起生活;如果不能和喜歡的人一起生活,我的努力,我的拚搏還有什麽意義呢?”
“結婚以後有了孩子,有了連心肉,就喜歡了。感情都是你對她好,她對你好,時間久了培養的。”
“爺爺,反正不管怎麽樣,這個婚我是不會結的,結了我也得離。”
黃慶民歎了口氣,說道:“我也年輕過,沒結婚之前心都硬的很,是塊鐵都能咬斷,等你結了婚就明白了,給你根面條都咬不斷。”
黃天雲不再說話了,他知道,他再多的話已經沒有了意義。這是一種時代之間的代溝,無法逾越。
就這樣黃天雲在床上躺了三天,第三天他感覺自己好很多了。他迫不及待地要回到學校去上課了,更重要的是他要找到陳藝,把電話裡沒說出的話統統學給她。
第三天放學後,黃天雲收拾好了作業本,便又來到了之前和陳藝每天都相逢的那條路上,他等待著陳藝的出現,這次他心中也打好了草稿,這次見到她一定把預先想好的一切都統統的告訴她。但奇怪的是,天雲等的天快要黑了,陳藝依然沒有再出現。他眼看著下田的村民都陸續的回到村裡,學生也漸漸的回到了家。幕色逐漸淹沒這片大地,還是依然沒有看到陳藝的影子。天雲趕緊推起自行車,朝著陳藝所在村子的方向騎去。
在田裡忙了一下午的農民三三兩兩的從村口陸續的走進村子,天雲在村口看到一個十幾歲背著書包的女孩,急忙問道:“同學,請問你知道陳藝的家住在哪裡?”
女孩上下打量著黃天雲,問道:“你找陳藝乾嗎?”
黃天雲望著女孩犀利的眼神,略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旁邊經過一個背著草筐的婦女衝著黃天雲說:“她是陳藝的妹妹,她叫陳素。”
黃天雲此時才放下警戒,走到女孩的面前說道:“你就是陳素啊,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你姐姐在家嗎?”
陳素:“我姐姐不在家,她昨天去上海了。”
聽到這句話,黃天雲腦子嗡的一聲。
黃天雲:“她去上海乾嗎?”
陳素:“我一個親戚在上海給她找了個工作;說那邊急缺人,她前天辭了工作,昨天就走了。”
黃天雲:“那她走之前說什麽了嗎?”
陳素搖了搖頭。
黃天雲:“你知道她的地址嗎?”
陳素:“我姐說她安頓好了才給我們打電話。”
黃天雲表情木然,在原地呆呆的站立了許久。直到發現別人還在好奇的望著他,他才回過神來。他告別了陳藝的妹妹,一個人推著自行車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一個人走在暮色蒼茫的田野上,仿佛離家的距離很遠很遠。他不停在在心裡揣摩著和陳藝相識以後的一切,在心中暗暗思索,或許在她的心中,自己只是一個認識的人而已。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要不然,為什麽她離開連給自己一句話都沒有留呢?
黃天雲走著走著,停了下來,遙望著遠方,那未知的一切,似乎那麽遙遠,那麽的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