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雨看到母親高家華從鎮上真的買了一條捆豬用的繩子,又買了一條三角帶時,才相信母親說的不是氣話,看來是動真格的了。她偷偷的躲開母親,從鎮上一個開商店的同學家借了一輛自行車,一路飛奔的向自己的家中騎去。
正值陽歷九月中旬的時候,皖北大地上秋老虎還遲遲未能消退,晌午的太陽就像一個千瓦的大射燈,照在她的頭上。剛騎到離家一半路的時候,黃天雨已經感到大汗淋漓,衣上的汗水已經浸透了她的衣服,衣服纏在了身上,讓她有種像是捆綁住的感覺。突然,自行車鏈條斷了。她急忙的從自行車上跳了下來,她猶豫了片刻,本想把自行車扔在一旁的草叢中,但還是推著往家跑了起來。
黃天雨推著自行車飛奔到家的時候,看到二哥黃天雷正在自家院子門前的樹下修理他那輛破舊的摩托車。看到黃天雨一臉的慌張,黃天雷停下手中的活問道:“天雨,你這急衝衝的幹什麽?”
黃天雨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氣喘籲籲的向二哥問道:“大哥,大哥呢?”她邊說邊衝著院內喊道:“大哥,大哥。”她衝進屋內,看到大哥黃天雲在不緊不慢的看著手中的書。
“大哥,你快點躲起來吧,要不你回學校去吧。咱媽從集上買了繩子和三角帶,她說……”
“媽說什麽了?”天雷在後面迫不及待的問天雨。
“媽說,她要把大哥捆起來,活活打死你,她說,打不死他,她就去死,大哥,你趕緊躲起來吧。”
黃天雲不緊不慢的放下手中的書,似乎對一切早有預料,他淡定的望著妹妹黃天雨:“我的命是她給的,打死就打死,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媽的脾氣你也知道,她現在正在氣頭上,你乾嗎要給她硬碰硬呢?過了這一會,她消了氣就好了,到時候你再回來。”
黃天雲沒有理會黃天雨,依舊低下頭看他的書。黃天雷站在妹妹身後,向天雨問道:“天雨,你把話說清楚,咱媽為什麽要打死天雲?”黃天雷和黃天雲中間只差了一歲,所以他有時喊他哥,有時候也喊他的名子。黃天雨說道:“大哥今天去了孫燕家,他當面把婚事給退了。”
天雷驚詫的望著妹妹天雨,又看了看一臉淡定的哥哥天雲:“大哥,你不會真去退婚了吧?這可是觸到咱媽的核心神經,你這次做的有點過了。”
天雲頭都沒有抬:“既然沒有感情,早晚都要退,早晚都要經歷這一場劫難,這早止損。”
天雷:“我看你是看書看入魔了吧!你還是去躲躲吧,我不希望回來一次,又是雞飛狗跳的。”
天雲看了看天雷:“我是她生的,我不信她真狠心把我打死。”
天雷:“媽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個衝動的人,她衝動的時候沒有理智,到時候真發生個什麽事就晚了,你就聽我一次吧。”
天雷說著走上前去把天雲從椅子上拉了起來,讓他去出去躲一下,天雲思忖了片刻,也覺得弟弟說的有道理。他知道母親的性格,自從父親去世以後,她整個人就活得特別的緊張,甚至有些歇斯底裡。但凡家中發生一絲的小事,她都覺得活不下去了,到了世界末日一樣。天雲有時候覺得很無奈,偶爾也能體諒母親的這種感覺,畢竟一個中年女人,帶著三個孩子生活,不容易。特別是家中有兩個兒子,面臨著結婚蓋房的壓力,常常讓她整晚的睡不著。
黃天雲站起身來,把手中的書放在書櫃上。
突然這時院子的大門咣的一聲震響,黃天雲知道躲已經來不及了,肯定是母親已經回來了,她走路的動靜全村人都知道。的確,此時高家華已經回到了院子當中,她口中喊道:“天雲,你個王八蛋,你給我出來。她邊走邊喊,聲音也越來越大。” 看到母親就要走進屋內,天雷急忙把哥哥天雲拉到門的後面,天雨也配合著從床上抽出一塊被單,站在大哥的前方,擋住母親的視線。天雷小聲的向天雲說道:“等媽一進屋,你趁她不注意,趕緊跑出雲。”
天雷的話音剛落,高家華罵喊著衝進了屋內,她像一個野獸般的吼叫:“黃天雲,你給我出來,今個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這時天雷急忙給身後的天雲識了個眼色,天雲趁著母親注意力在內屋的時候,出其不意的衝到院內,跑向院子的外面。高家華看到了跑出去的黃天雲,立馬轉過頭走向院外去追黃天雲。她扔掉手中的繩子,順手在門右側抓起一把鐵鍬追了上去。在村裡唯一的一條小路上,母子二人一前一後的跑著。高家華邊跑邊罵,把黃天雲祖宗十八代統統罵了個遍,天雲在前面跑著一聲不吭。村裡有前後鄰居出來勸阻,想拉住高家華,但高家華用女人當中碩大的身軀把勸阻者甩到一邊。黃天雷和黃天雨也跟在身後,但漸漸的覺得體力不支,離母親和哥哥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別看高家華是一個女人,長期莊稼活的鍛煉讓她變得無比的強壯。黃天雲高中畢業後,一直在離家十幾裡路的鎮上民辦小學當語文老師,加上他對文字和寫作的熱愛,整天沉浸在文字的海洋中,只有偶爾體育課上才跟著學生們一起鍛煉一下, 身體素質自然不如母親。沒跑多久,他便有些氣喘籲籲,和母親的距離就越來越近。高家華感覺快追上黃天雲的時候,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手中的鐵鍬拋向了黃天雲,黃天雲側身,鐵鍬從他身旁飛過。這時,高家華又重新撿起了鐵鍬,再次的追向黃天雲,反覆幾次,黃天雲已經感覺到體力不支,上氣不接下氣。他不再跑了,而是轉回頭去,雙眼含淚的望著母親,蹲下來雙手抱頭,任憑母親怎麽處置。看到黃天雲停了下來,高家華也停住了腳步,依然眼含淚痕的望著兒子,攥緊手中的鐵鍬,用力的拋向黃天雲。看到這一幕,在身後不遠的黃天雷和黃天雨嚇得瞪大了雙眼,大聲喊著:“媽,不要。哥,哥。”
鐵鍬飛向黃天雲,鍬頭撞在黃天雲抱著頭的胳膊上,天雲啊的一聲倒在了地上。高家華隨即躺在地上,聲嘶力吼的哭起來。“你個雜種,你怎麽不躲了呢!我不想活了,我不活了啊!”
黃天雷和黃天雨飛奔到黃天雲的跟前,扶起躺在地上的天雲,坐起來。看到天雲的胳膊上被鐵鍬劃破,流淌出鮮紅的血液。
黃天雷:“哥,你沒事吧。”
黃天雲:“沒事,幸好用胳膊抱住了頭。”
兄妹三人望著不遠處躺在地上翻滾大聲哭喊的母親高家華,傷心和無奈貼滿三張不同的面孔。許久,黃天雲還是站了起來,含著眼淚走近母親,蹲下身子,抱住翻滾的母親,說道:“媽,這下你出氣了嗎?沒出氣的話,你再接著打。”高家華撕打著眼前的兒子,雙手也沾滿了黃天雲流出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