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高家華和黃天雲母子二人都面無表情的坐院子裡的小方桌旁。黃天雲依舊沉默不語,高家華像男人一樣一根接一根的抽煙。黃天雷從廚房端出他做的幾道菜放在了桌子上後,喊出了在廚房內幫他燒火的妹妹黃天雨,拿出了幾瓶啤酒放在桌邊,四個人圍坐在桌子旁。
沉默了許久,天雷才說道:“媽,我們都長大了,大哥也能工作掙錢了,我師傅說了,從下個月開始,他就不把我當學徒了,就給我開資。這樣算下來,我一個月也能收入些錢。過幾年,我就自己開個摩托車修理店,以後我妹上學,我來供著。我們家不是越來越好了嗎?你也不能一直活得那麽緊張。”
高家華在地上焗滅了手中的煙,拿起桌子上的一瓶啤酒,瓶嘴放進口,用牙齒啃開了瓶蓋,一口氣喝下去半瓶後,把瓶子放在了桌子上,說道:“他能掙錢了?你問他能掙幾個錢?教個書還沒一個女人在工廠打工掙的多。你妹的事我不操心,她一個女孩子,學不上了可以找個婆家嫁了。天雨的事,我也沒瞞著她,她不是我生的,她是你們小姨家的孩子,你們小姨生了三個女孩,就是想要個男孩。生到天雨的時候,發現是個女孩,本來想讓我把天雷換給她,他把女孩給我養,我和你爸沒同意,你三姨就想把天雨送給別人。那時候你都8歲了,結果你和天雲把天雨給偷偷的給帶了回來了。所以,我對得起她了,不然不知道她送給誰了。我操心的是你們倆,你看看咱們村,爹娘健全的男娃現在都拿不起彩禮錢剩下來,何況你們缺爹少啥的。”
黃天雷:“媽,你放心,我找不到媳婦打光棍,我不怨你。”
高家華:“你說的好,我不把你們都辦成了家,我死了都沒法去見你們爹。我丟不起這個人,一個家兩個光棍,在咱們村還怎有臉活?”
黃天雲在一旁插嘴說:“不結婚怎麽就丟人了?我教書是掙不幾個錢,但我還能再繼續學習,我以後還要——。”
黃天雷急忙踢了一下天雲,讓他不要說話,然後衝母親說:“媽你想多了,憑我和我哥這條件,也不至於吧?”
高家華:“不至於,你們看看,你們有什麽?房子房子沒有,爹沒有,咱們村誰不比我們家強。”
高家華說到這裡,黃天雲突然淚如雨下。之前的那一鐵鍬拍在他的頭上,他都沒有覺得有那麽的傷心。因為他內的委屈是無法言語的。在他的內心裡自己是一個高傲的人,雖然為了天雨上學,他放棄了複習再去高考的機會,但他現在依然努力學習,滿懷夢想,他相信憑自己的努力一定會有一天走出世代生活的這片土地,實現自己的夢想。但母親的話,刺激了他的自尊,喚醒了他內心深處的自卑。黃天雲拿起一瓶啤酒,一口氣一飲而盡。
高家華看到兒子這樣,也表情難看,說道:“你氣也沒用,這個婚你給我結定了,當初說媒是你二姑,我明天就去找你二姑,我親自上門給孫燕的爹媽賠禮道歉,把你要退婚的事圓回來。”
黃天雲沒有說話,他覺得只要母親不情緒失控,他永遠會淡定到這件事和他沒有任何的關系。天雷和天雨望著大哥的表情,在他的臉上永遠寫著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從容。
晚上,天雲和天雷同睡在一張床上。兄弟二人年齡只差了一歲,所以平日裡二人更是像朋友一樣。天雷問天雲:“大哥,你怎麽突然之間就下定決心去退婚了呢?”
天雲依然說道:“止損。
” 天雷:“你們多讀幾年書的人,總是不好好說話。唉,你說結婚不好嗎?”
天雲:“結婚有什麽好?”
天雷:“至少會有幾件新衣服穿吧,以後還能有人給洗衣服。以後也不用天天被媽管著了。”
天雲:“那也要看和誰結婚。”
天雷:“和誰結不都一樣。”
天雲:“看你那麽想結婚,要不和媽說說,你結好了。”
天雷:“我倒是想結,但我命苦啊;有個哥哥,什麽事都得讓他先。”
天雲坐了起來:“聽你這話還有些埋怨我的意思!”
天雷:“埋怨倒沒有,啥人啥命,我看透了,我這輩子也不打算結了,好好掙錢,當個富人。哥,以後你多生幾個孩子,送我一個,到時候給我養老送終就行了。”
天雲:“這是什麽話,年輕人,要高瞻遠矚,能看到遠方的遠方。放心吧,就你這機靈勁,以後絕對會有很多女孩喜歡的。”
天雷聽了天雲的話,也坐起來,笑得前俯後仰。
黃天雷:“哥你真會說話,看些書就是不一樣。遠方的遠方,還很多女孩喜歡我,就我這修個破摩托車的,整天一臉的機油,人家就圖這機油味啊?”突然天雷停住了笑,望著天雲:“哥,你的話還真提醒了我,你這突然退婚,是不是有喜歡你的了?”
天雷這麽一問,問天雲個措手不及,他遲疑了半天才回復道:“算,算是吧。”
天雷突然從床上一蹦多高:“哥,你這嘴可真夠嚴的。 你怎麽不跟媽透露一聲呢?”
天雲:“是我喜歡人家,人家喜不喜歡我還不定呢!”
天雷:“那你表達了沒有啊?”
天雲:“我這情況怎麽表達,我這跟人家一說,知道我定好親了,不說我耍流氓嗎?”
天雷:“所以你才急著要退婚?哥,我理解你了。她是幹什麽的啊?”
天雲:“和我一樣教學的。”
天雷:“那她對你怎麽樣?你感覺她有那意思嗎?”
天雲:“我感覺,有,要不然她也不能答應幫我批改試卷啊,你說對不對?
天雷說著湊到了天雲一邊,和他平排的趴在床上:“這樣哥,你慢點,從頭講講,弟弟來給你分析下。”
天雲:“一開始,我也沒留意。我每天去學校都要經過那片楊樹林,她每天經也會過那片楊樹林,我們每天都會在楊樹林那個地方相遇。再後來,我看到她拿的書和教材,才知道她和我一樣,是在另一個學校做老師。再後來,我開始向她笑,她也向我笑了。最後一次,我說讓她幫我批改試卷,她竟然答應了。所以,我相信,她肯定也對我有那個意思。”
天雷:“那她叫什麽名子?”
天雲:“這個,這個我還真沒問。”
天雷長籲了一口冷氣:“好吧!睡覺”
天雲:“你不是要聽嗎?我還沒給你講完呢!”
天雷:“等你問清楚人家叫什麽了再給我講吧。”
說罷黃天雷翻身回到自己的被子裡,隻留下黃天雲一個人傻呆呆的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