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錢確實不是那麽好掙的,起碼對於基層神明來是如此。
他來這裡兩年每天行程都安排的滿滿的。
[卯時起身去脈穴之中梳理地脈]
[晨時去村口小廟坐壇,早祭時了解生民們的情況]
[巳時到午時巡守七裡村地界,祛除山間瘴氣]
[酉時後開始處理神職事務與祈願]
[戌時去敬祖山開導鬼去陰司報道...]
[亥時準時休息.....]
除去偶爾到小境主尊神那裡刷刷存在感外,張臨舟都嚴格遵循著制定的工作休息表。
可以說是卷到極致了!
沒辦法!
這神州大地上似他這種基層神明實在太多了,後面還有多如牛毛的野神盯著正神位置。
七八百年前十六位大帝跟當時的凡間官家一道設立州、府、縣三級“行政區域”,將各項事務和各級神明交由大中小三級境主管理。
後又覺得有些神明太過於混吃等死,一拍腦袋又將這些州府縣劃分出上中下三個等,根據等級配與不同建制和資源,從而建立起一套龐大的神道體系。
二十多年前兆南縣因為管理不當從[望中]縣劃成了[野下]縣
小境主的神職從七品也降格到正八品,兆南縣分配到資源如降雨、賜福、香火、出生名額等都大為降低,甚至連編制都縮減了!
這還不算,又將天道汙穢[表現為瘟疫、乾旱、水災、蟲害等災難]往兆南縣傾瀉得更多
這一正一負下這讓整個兆南縣的神明疲於應付,小境主更是大為惱火,便又將這些怒火撒到基層神明!
按他的話來說“一幫蟲豸,安能將兆南縣建設好?”
然後他也開始裁撤那些混吃等死的九品神明,也是如此張臨舟才能上位!
只是他轄地環境是最差的,七裡村過去短短二十年中就換了三個村神。
所以兩年前他領受七裡村時就幾乎沒有同僚看好他,都在猜測他最多能乾幾年,甚至聽說還有了賭盤!
這要是不卷起來做點成績,那天小境主說不定下次就把他也給撤了
只是風浪大魚才貴嘛!
在七裡村這種貧瘠之地雖然萬事艱難,可真要做出成績那上頭與百姓都能最直觀感受到呢!
.......
這日天剛微微亮,張臨舟按照工作表施展土遁來到了地下。
現在七裡村情況雖然好了些許,但他依舊不敢有半分懈怠!
下降到十米左右,再下面是岩層了。
在他視線中這片黑暗之境四處都流淌著土黃色的晶瑩地脈。
落定之後他周身散發著淡淡黃芒,輕車熟路地用神力緩緩掃過方圓十來裡的土地,將其附著在地脈之上。
意識操縱附著在地脈上的神力,艱難且緩慢地修正梳理著地脈脈絡。
七裡村之所以貧瘠就是因為四周大都是岩石山地!
藏不住水不說,那厚厚岩層還讓這裡的地脈與那流淌在山府的主脈連接變得很微弱,這等於失去了自我修複的能力!
長久下來地脈非常混亂且繁雜,無數地脈細須糾纏在了一起,連條像樣的乾脈都沒有,表現到土壤上就是土地沙化嚴重,非常貧瘠。
這兩年來在他不懈努力下終於稍微捋順了點,將那些細須揉碎造出一條稍微像樣的乾脈。
加之上年風調雨順,首次讓七裡村這片貧瘠之地實現了平均一石/畝。
雖說距離大夏朝平均兩石半/畝的水準還差得遠,但這交的第一份答卷還是讓小境主在宴會上多讚許了他一句!
除了讓上司讚許外回報也同樣豐厚。
上年那場豐收村民們也是歡欣喜悅並且感激著他的恩澤,那產生的香火自然多了起來,讓他在短短秋收的九天內就收獲了三枚香火銅錢!
加上喜悅的延續,在接下來兩三個月裡村民持續為他貢獻了足足七枚香火銅錢!
這可不是小數目,這十枚香火銅錢都是他五個月的俸祿了,足夠買半件像樣些的法器了!
做野神那時他就想擁有一件法器,不過最終他權衡利弊之後還是抑製住購物的衝動!
在留下三枚作備用之後,其余全部轉化為神力了!
因為他兼顧兩種神職,這兩種神職給他帶來加倍寬廣的神海,並且隨著神職權能的提升讓神海還在漸漸擴展!
這兩年下來也就堪堪填了五分之一左右,還需要繼續努力.....
在見識過如此旺盛的香火張臨舟自然食髓知味!
現在滿腦子想著如將七裡村改造成鄉裡,甚至是縣裡數一數二富裕的村落。
那到時香火就不用愁,甚至連升職之事也指日可待!
...........
梳理地脈是個水滴石穿的事情,極其枯燥且磨神,比起上世流水線上的工作還要枯燥無聊。
這才大部分村神成為谷神的最主要原因!
但他硬是耐著性子做了兩年,並且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去做,因為這是改善七裡村土壤土質的唯一辦法!
就當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了!
他現在正在捋第二條乾脈,要是這第二條順來捋出來那七裡村的畝產能再高一成!
現在的首要任務也是增收!
只有先解決了七裡村的溫飽問題才能談下一步發展,不然都是些空話....
如此這般忍著枯燥梳理到了晨時,張臨舟便將周身神力收了回來,回到了地上。
清晨的陽光清澈。
張臨舟也不耽擱,按工作表又來到村頭路邊坡上自己那小壇中。
坐在坡上靜看一方村落炊煙嫋嫋時,這是他每日最喜歡的環節。
這時當村民們吃過早食後紛紛準備開始一日勞作,今天他們依舊準備去渡田河挑水回來灌溉田地。
那點水雖然是杯水車薪,但總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人講究盡人事才能得天眷!
走在田埂上的挑水隊伍氣氛有些沉悶,大家缸裡都沒有多少存糧,要是春耕欠收了後果大家都知道,沒糧要挨到秋收是要死人的....
這般走著走著,有些村民發現秧苗變化還以為是自己是眼花了。
“善石,你看這禾苗是不是活過來了?”
“噫,我瞧瞧,好像還真是。”
“我這裡也是,肯定伯公保佑啊!”
“快快快,大家都下田去看看各自的地。”
大家紛紛放下水桶扎入田,彎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扶起青翠的禾苗,好似是捧著什麽珍寶一樣。
等確定了之後村民們那些染上許多風霜、好似總蘊著哀愁的臉上終於化了開來。
眉頭上帶上了歡喜,人群也不知道誰帶頭高唱起了山歌。
眾人附和聲起,山歌聲悠揚,喜悅便在人群中傳遞著,那去十幾裡地外挑水的力氣好似又多了幾分。
一行人再走在田埂上時也不在沉悶,偶爾傳來兒童嬉鬧與那大人叫罵。
入了張臨舟的眼,便是一副絕美的田園畫卷,讓他也是跟著歡喜了起來。
對他來說自己勞動成果能得到別人認可也是一件巨有成就感的事情!
最喜凡間煙火氣,徐徐撫平凡人心啊!
果然,此時又有香火虹芒在他們身上升騰落到神壇處,其中香火虹芒中又夾雜了絲縷金芒,那便是功德。
而這些金芒融入他的神印之中,讓他神道底蘊又厚重了些許。
.....
晨時過半,挑水的人早以越過田埂消失在山路之中。
他沒有離去,在等來早祭的人。
正在欣賞田園風光時於風中傳來一股肉香,扭過頭便看到壇前青石階正上來了一個老者。
須發皆白,穿著一件青褐色的衣裳,比村民身上大都打著補丁的衣裳看上去要整潔些,挑著籮筐。
吹了口氣,那籮筐上紅紙被微微掀開,不出他意料裡面放著一隻蒸過的雞,還有一壇溫過的黃。酒!
前些時日老者來壇中許願田事順遂,這大概是來還願的!
這老者如往常那般將落到壇中的樹葉掃乾淨,擺上祭品點上香,又添上幾碗黃酒,在壇前拜首,嘴裡念叨著一些感恩詞。
“村民陳存發,代村中老少謝張伯公施神通庇護七裡村,特備貢品蒸雞一隻,黃酒三碗....願伯公神壽永昌....”
整個過程也極為虔誠,一股比普通香火更為精純的願力香火香火從他身上湧出,流入那塊代替神像的頑石中。
這便是山民們那淳樸觀念中與神共存的方式, 神明護佑我我便信你奉你,反之別說你是村神了,就是天帝來了也不鳥你....
而他口中念叨的伯公張臨舟正舔著嘴唇,也是有些饞,村民們逢年過節才吃一次肉,他作為村神也只有在這些時候得到肉類貢品!
只見他用手一招,手中赫然出現一隻雞。
祭品的神到而形留便為靈食。
一般神明都不會直接吃凡食,而生民們祭拜後一般也會將祭品帶回家中去作菜,不過這祭品失去內在後味道會差上許多就是!
靈食可以化作絲縷香火直接納入肚中,不過張臨舟還是享受吃的這個過程。
他這一邊啃起雞腿一邊引酒入嘴,端是好不愜意!
陳存發也沒有馬上離去。
張臨舟剛來時托夢與他說每日早祭後匯報下村中情況,這也是為了能與村民產生更多的聯系。
這就是好比遊戲裡接任務一般,那報酬自然是功德與香火了!
還是那句話...他資歷資源都比不過別的神,但他能卷啊!
“村中婦人陳李氏昨日鋤草時被草蛇咬傷...”
“陳善蘆與陳善石為了東頭那塊地爭吵....”
“.......”
雖然都是些瑣事,不過張臨舟也記在心裡。
“去打獵的陳善河在山中丟了魂,望伯公保佑,能指引他走丟的魂魄回來....”
聽到這裡張臨舟噫了一聲,出現這情況倒是他沒預料到的。
“這陳善河是在那撞了邪祟?待會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