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修神壇的事很快被提上了日程。
陳善河帶著幾個人正在那裡先鋪設壇前青石階,陳吳氏在其中倒著水,遞著一些工具。
也有許多有空閑的村民自願前來幫忙,看上去幹得熱火朝天。
張臨舟也不能出手相助,神壇必須是由生民自願修建的,否則那將無法使用!
而且生民帶著崇敬之心砌下的每一塊磚石都蘊含著某種功德氣運,越是虔誠越是厲害
這般造化之物對神明來說是最好的道場,亦有清心鎮邪的作用!
於是觀摩了一日也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這日他正在山間尋著蛇傷的草藥,就感到轄地中出現一縷微弱的神力波動。
他化作一道光芒回到村中,就見到一個戴獬豸冠著玄袍赤邊,手捧筆卷的神官,正在田間如老農一般打量著秧苗。
時不時用神力掃過田間,隨後在卷上寫上一筆,這是功考司的神官,正在考校春耕之事!
張臨舟在這兆南縣要說怕誰,如果說小境主是第一個,那這位持正不阿的功考司神官林由檢鐵定排在第二!
而且這林由檢賊喜歡搞突然襲擊這一套,要不是他對自己轄地掌控力在日益增加還真發現不了這位神官!
這張臨舟上前去行過禮,打起了招呼
“不知林大人前來,有失遠迎了!”
“嗯....”
林由檢生前就是剛正不阿之輩,死後得府境主大人賞識點化為從八品神官
他依舊冷著臉只是淡淡應了一句,然後繼續埋頭在田間履行自己的職務!
張臨舟倒是習慣了,兩年來這家夥經常跑來自己這裡。
原先他以為是來要好處的,當時他也識趣的給了一些,可卻這家夥罵的狗血淋頭,足足罵了小半個時辰啊!
要不念在他是初犯,這才沒給他劃上一筆賄賂的罪名!
不過他對自己的工作也是自信,淡定跟在這位神官身後,大概過了幾刻鍾的功夫這林由檢才算是完成了工作。
此時林由檢回過頭看向張臨舟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讚許
“你此次神職履行的不錯,可得個良評!”
“多謝大人!”
“不用謝我,是你勤勉履行神職罷了”
“還是小境主大人領導有方,大人監督得當....”
張臨舟面上說著些客套話,心情卻是有些鬱悶的,看來做的還是不夠啊!
倒不是說這位神官有私心故意給他降了評價,而確實是其余那些任職已久的神明太有優勢了,本就擅長生養神通,又有水部神明相助,做得比他好也是應該。
如果說有人問張臨舟對神道有什麽不滿意的話,他肯定會回答太多神了,不好卷!
自己這般努力也不過得個中評而已!
林由檢此時也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掏出書卷來在上面寫些什麽。
這可讓張臨舟有些緊張了起來,這家夥可是直屬府境主的,寫些什麽小境主也無法更改,只能看個抄本!
要是寫個什麽差評,以後自己想升職哪怕是小境主同意了,那討封敕文上去也會被截住的!
帶著這種忐忑的心情張臨舟看著這位神官一筆筆寫完,待他將筆收回去後想問些什麽,可又知道自己不該問!
這林由檢見他這焦急模樣那張冷峻的面容也是露出些笑意,但很快就斂去了。
這個表情還是讓張臨舟捕捉到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暗道“好家夥,原來你會笑的啊!?” 林由檢頓了一會後說道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寫了些什麽?
張臨舟點了點頭,但隨後又搖了搖頭,裝出一臉正氣來
“料想大人寫些什麽都是履行神職,小神自不敢有窺視之心....”
林由檢對這話自然不信,誰不想知道自己的評語?他目光望向那正在忙著修繕神壇的眾人
“你倒是深得村民的愛戴啊,短短兩年都替你修繕神壇了”
“是這些村民們淳樸。”
“也是伱做的好,不然這村民們如何肯替你修繕呢?”
還未等他再多表現些謙遜,這林由檢又繼續說起剛才之事
“你在這兩年來處理生民祈願和梳理地脈之事,可得優!”
這突然又繞回來的話題讓張臨舟心中狂喜,這說明他起碼短時間內不會有被擼掉的風險!
他兢兢業業,可心裡也知這七裡村除非遇到什麽特別大的轉機,否則一時半會不會有太大變化,這讓他被裁撤的風險是一直存在。
他敢保證這句話是兩年來聽過最悅耳的了,這話比小境主那句讚許還多了幾分重量!
臉上笑意逐開,連忙拜道“做了本分之事!”
林由檢聽到後悠悠一歎“是啊本分!可本分之事又有多少位神明能做到呢....”
隨後他掏出五枚香火銅錢遞給了張臨舟
“這是小境主大人的賞賜,你所行之事大人與我都看在眼中....”
想了想又勉勵了一番
“勤勉之神自有天佑,切不可自怨自艾,你所行的每一步都是底蘊,對你以後自然大有益處!”
說完就化作青煙散去,隻留下一話
“小境主知你手裡那張降雨敕文沒用,他讓我轉告你留著也沒甚大用,可以去坊市換作香火錢....”
張臨舟靜立了一會,隨後朝著林由檢離去的地方深深作了一揖
......
如此又過了幾日,這幾日中他都嚴格遵照著作息表。
在這段時間裡他終於把上次大規模施展[潤養]帶來的副作用全部消弭。
畢竟這裡的地脈異常脆弱,別的地方施展十次都沒事,他這裡只要一次便可顯露端倪!
天依舊沒下雨,村民們的重心依舊放在取水上,並沒有因為秧苗暫時活過來就停歇下來。
也是,民以食為天!
村民們都是從小餓著長大的,雖然有伯公保佑讓田產高了一兩成,但他們心裡總有一種緊迫感,自然不敢有半分懈怠!
張臨舟也是樂於看到,配合著他們挑來的水又淺淺施了一次[潤養],此時秧苗已經枝繁葉茂了,那滿田翠綠著實叫人看的歡喜!
接下來幾日間他找到蛇傷草藥,又設了個小局平息那爭地的鬧劇。
還將小境主大人賞賜的五枚香火銅錢加上自己剩余三枚全部轉化作神力,總算是彌補了施展神通的消耗,還增加了些許神力!
看上去七裡村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可他每次行走在村中看到那住的屋子還是一樣破落,那走的道路還是一樣爛,那穿的衣物還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時, 總是多了些惆悵。
上一世自己也是從這種村子走出來的,難免有些感同身受。
自己忙活了兩年不過是堪堪把村民從饑餓線拉到半飽的狀態,村民們待夏收後又得忙秋耕之事。
一年到頭來都在田間地頭,可有些家庭窮到連件趁手的農具都沒有。
因為環境所迫,一家老少全都要扎身到田間地頭小心伺候著稻子,否則這種土質一不小心就收成減半。
這其實是農耕時代的常態,那些富裕些的村子也是因為收成多點,有勞力去做些副業才能讓生活越來越好!
所以說到底還是要先完全解決溫飽才能讓勞力空閑出來。
說起副業之事,張臨舟來這裡兩年也沒看見村民有什麽副業。
想伐木為柴可山路難走,采些山間瓜果也運不出去,沒路啊!
那陳善河打獵也要技術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的,也容易招惹到精怪。
至於女織之事村子中這些人怕是連蠶都買不起,也沒那個技術。
“副業麽?看來還是去其他神明那裡取取經....”
這個時候他是多麽希望自己也有個外掛,那也許這七裡村早就變了個樣!
不過他也明白波瀾壯闊只是少數成功者的命途,而細水長流才是普通人的主調。
要是重生在沒有神仙的世界,他說不得要說一句“從來沒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用雙手才能成就自己的夢想啊!”
就像林由檢說的那樣不能自怨自艾,要踏實慢慢走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