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下了一場雨,本就寒冷異常的天氣,再度降溫,晚上看球都不得盡興,總是被冷得爬上床,躺著,然後就不想看了,就刷著手機。
那天,青沒有發消息來。
這段時間和她一直聯系著,我已經習慣了她的消息,每次聽到手機的提示音響起,總是會想到她,她的消息來了,就會莫名的開心。
但那天,她一直未發消息。
我一直等著,等著,然後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她發來消息說:“昨天和同事聚會,一直沒得空,完了就很晚了,就沒打擾你休息。”
“打擾不到,我晚上很少睡覺。”
剛發完,我就後悔了,有點賣慘的嫌疑,所以我就把消息撤了回來。
“撤回做什麽?我都看到了。”她說,“怎麽晚上很少睡呢?失眠?”
“嗯。最近大半年一直這樣。”
“啊!這麽嚴重啊?你有沒有去看醫生?醫生怎麽說?”
每次,聽到她關心的話語,我總是開心的,簡直比六月裡吃冰棍還要開心。
“沒什麽啊,就是生病期間作息搞亂了,一時半會兒調整不回來。”
“沒事就好,你自己注意點,早點上床,強迫自己睡,睡不著就躺著,躺久了就睡著了。”
她的說法,其實我自己也試過,完全沒用,一趟在床上,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就會往腦子裡鑽,然後就要想著去探尋這些念頭的起因、經過、結果,就沉迷其中,然後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所以,很多時候,我寧願倚坐在床頭,也不願躺著,坐著我可以看書、看小說、玩手機,躺著就只會胡思亂想。
“嗯,晚上我就試試。”
“那晚上我睡覺的時候提醒你,你就要上床去躺著,不許騙人哦。”
我笑著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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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晚上她睡覺的時候提醒我,說:“上床睡覺了,乖乖地。”
活像在哄小孩子一般,但我很享受那種被寵溺著的感覺,很溫馨的感覺。
“嗯。”我回復,完全不知道怎麽去接她這種帶點寵溺的話。
“那麽,晚安,好夢。”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的凌晨三點就睡著了,而且睡得很安穩,一覺睡到早上九點之後,甚至她發來的消息的提示音都未能將我驚醒。
起床後,我給青發了一條消息:“我剛醒,昨晚睡得很好。”
“那就好,你要慢慢把你的作息調整回來,不然身體會受不了的。”
“我盡量吧。”
“也別著急,慢慢來。”
她的語氣溫柔極了,完全不似我記憶裡的那個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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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她,總是風風火火,英姿颯爽,溫柔和她完全不搭邊,也或許是她的溫柔總是留給別人,而從未向我展露過吧。
我第一次見青,就是被她的笑聲吸引了。
那是一個晚上,初一時,因為家離學校很遠,我選擇了住校,但我們班住校的人不多,只有七個,所以不會有老師來講課。
但青所在的班級不一樣,全員住校,班主任強製的。
有時候,我們兩個班的共同的帶課老師,就會把我們班的七個人叫到她們的班級裡,有點旁聽的意思。
那是一堂英語課,老師姓鄭,一個年輕的漂亮的女人,說起話來輕輕柔柔的。
算起來,鄭老師我應該喊姐姐,她是我姑父的侄女。
春節時,在姑父家裡還見過幾次。但我卻從未得到過她的優待,因為我的英語一直不好,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糟糕,所以,她經常會在上課時,批評我。 整堂英語課我都在開小差,我在看那些聚精會神的聽課的人,嗯,有幾個是比較熟悉的,小學的同學。
我就在這開小差的過程中,看到了青,但卻沒留下什麽印象。
直到下課,她和幾個女生一起玩鬧時,大笑了起來,那笑聲,怎麽說呢?悅耳嗎?不盡然,或許用驚天動地來形容誇張了一點,但我著實找不到詞語來描述了,笑聲很清脆,但是真的聲音很大,直衝雲霄那種。
但我被她的笑聲吸引了注意力。
我看著她,觀察她,審視她。慢慢地感覺到,她雖然不漂亮,但恰好對上了我的審美,我的情竇初開了。
此後,每次到她們班級去上晚課的時候,我總是開小差,總是去看她,去尋找她的身影。以至於某次沒聽清老師講課的內容,被叫道講台上答題時,我做不出來,然後被老師數落了十分鍾。
當時我覺得丟臉極了,你可以想想一下,在七八十個陌生人前,被老師數落的情形,簡直恨不得鑽地縫,特別是在座的,還有你鍾情的人。
但更讓我難受的是,那道題我是會做的,但老師把光源兩個字,寫成了光線,我不由得憤憤不平地在心底咒罵起來,題目錯了怎麽解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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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要說的是,青總是那麽爽朗、風風火火,每次路過她的教室門口,總能聽到她大聲說話、大聲笑的聲音;每次出教室,她總是衝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笑;每次運動會,總會有她的身影,短跑、長跑、跳遠、跳高、鉛球,能上的項目她都上,而且成績都不差。
她就是那麽一個人。
但此刻,她溫柔極了,讓我不由得懷疑,她的靈魂被替換了。
當然,十余年未見面了,說不定生活和工作的環境,讓她改變了呢?我想著。
然後回復道:“我一點都不急,已經習慣了,能有些改善,就足以讓我開心了。”
她先是發過來一串省略號,我知道她的意思是無語。
然後她又說:“你也太容易滿足了。”
我輕笑了起來,當然她是看不見的。
我說:“不然呢?人嘛,就是要學會知足。”
“是是是,知足常樂。”
知足常樂嗎?
我並不覺得。
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當沒有得到時,你想著,哪怕得到一絲一毫,也就滿足了。但當你得到那一絲一毫的時候,你會快樂嗎?並不會,因為你會去渴望、去奢求得到更多,更多。
無止境的欲望,會把人推向一個無底的深淵之中,不得解脫。
比如此刻,我享受了她的溫柔的、關心的話語後,突然想要見她一面,哪怕僅僅一面。
於是我問道:“你不是要到主城來出差嗎?時間定了沒?”
“怎麽?想見我了?”
我語塞。
我固然是想見的,但讓我大大方方的說出來,還是有點心虛。
但又不得不回復,不然萬一她以為我不想見她,然後默默地來,又默默地離開呢?那豈不是我連見她一面的機會就錯過了?
但矜持如我,卻說不出好聽的話來,只能回復一個“嗯”字。
青沒回話,我失望極了,就像一個未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樣,就差嚎啕大哭,坐地打滾了。
莫約過了二十分鍾,她給我發了一張圖片,是一張酒店的圖,她問:“這個酒店離你住的地方遠嗎?”
我不明所以地回答道:“不遠,走路十來分鍾。”
“我十五號上來,就住這個酒店了,免得你跑很遠,麻煩。”
她真是體貼極了。
在那一刻,我甚至感覺凌冽的寒風都變得無比溫柔,於是悄然寫下一首小詩。
怎能忘記你呢?
親愛的,
你是天上的星啊,
抬頭即可見,
低頭便想起。
在我書寫的時間裡,青也終於把她到主城的時間告訴了我,十五號,我盤算著時間,還有七八天呢,足夠難熬的。
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掰著手指,算著時間,總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很慢,總是靜不下心來,看小說覺得索然無味,看視頻覺得毫無樂趣,聽音樂更讓我煩躁。
哪怕每天都能和她聊上一會兒,但我還是在這種無味、無趣、煩躁中,煎熬著,煎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