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具體是幾天我記不清楚,我是一個對於時間並不敏感的人,至少這大半年裡是如此。
最近大半年,身體的、心理的問題一直折磨著我,然後我就失眠了,晚上怎麽也睡不著,只有上午或者下午,能睡上兩三個小時,搞得我都黑白顛倒了,對於時間就更模糊了,經常醒來發現窗外漆黑一片,就想著還早,還可以睡一會兒。
但當再次躺倒床上時,又會想起,這已經是晚上了,不是第一天的晚上,而是第二天的晚上,我又渾渾噩噩地過了一天,什麽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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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青又一次突然的出現。
早上,一夜未睡的我正在準備早餐的時候,她發消息說:“過幾天我要到重慶主城來出差,見一見嗎?”
我一邊吃著難以下咽的面條,一邊想著,見一見似乎也行,不見也沒什麽。
就推脫說:“到時候看我這邊有沒有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呢?睡覺?吃飯?看小說?看視頻?
我並沒有什麽事,我只是還未決定,是否要與她見面而已。
沒幾秒鍾,她又發來消息,說:“現在疫情這麽嚴重,不是很多地方都封了嗎?你那裡沒被封嗎?”
我住的地方當然也封了,而且應該是重慶主城最早被封的幾個地方之一。
但我沒承認,說道:“我這邊還好,暫時沒事。”
然後她又不說話了,我就等著她的消息,一直等著,等到瞌睡來了,就躺下睡著了,這一覺我睡了五個小時,是這大半年來,睡得最多的一天。
也許,這是一種不錯的催眠方式,我想著。
手機裡有兩條她發來的消息,第一條是讓我注意安全,沒事別到處跑,小心感染。第二條是責問我為何不回她消息,是不是在忙。
我睡了幾個小時,腦袋有點昏沉,意識也有些不清楚,就隨手打了字:“睡著了,沒聽到。”
她大概是一直把手機拿在手裡的,居然秒回:“大白天睡覺?還睡那麽久?”
聽到她的聲音,我瞬間就清醒了,我著實不該說是在睡覺來著。
“你今天沒上班嗎,居然還有時間睡覺?”
我語塞,我該怎告訴她呢?
我思索了一陣,決定還是實話實說吧。
“我已經大半年沒工作了。”
“為什麽?”
她的語氣很詫異,也難怪,這個社會,大半年不工作,大概就得喝西北風了。不過慶幸的是,我並沒有房貸車貸的壓力,處於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
“生病了,養了幾個月,看著好了,又遇到疫情了。”
“什麽病?嚴重嗎?”
她的語氣很關切,這是我從未在她身上體會過的,於是感覺到了格外的不一樣的溫暖。
“沒啥大病,就頜面間隙病毒感染。”
“沒聽過,具體什麽情況?”
“張不開嘴,吃不了東西。”
“那你餓了怎麽辦?”
“喝粥呀。”
“現在好了嗎?”
“好了,完全沒問題了。”
“那就好。”
實際情況比我告訴她的要嚴重一些,換了兩家醫院,做過不少治療,最終靠著連續不間斷的輸了整整三個月的點滴,才勉強好轉,最後還去了雲南養了一個月的時間,才痊愈。
但我聽見,電話的另一端,她長舒一口氣的聲音,但我想著,大概是幻聽吧,她怎麽可能那麽關心我呢?
然後呢?沒有然後了,
她又消失了,不知去幹什麽了。 .
是夜,我久違地走出了房門,走進了小區的花園裡。
這是一個比較老的小區了,花園裡的燈光不好,昏昏暗暗的,只有兩盞橘黃色的燈光亮著,怎麽也照不見整個花園。
我就在這昏暗的燈光下,慢慢的走著,聽著樸樹的《今夜的滋味》。
花園裡沒什麽人,天氣比較冷了,散步的老頭老太太也不願出門了。
我孤獨地、寂靜地走著,走著,想著如果有點月色就好了,就能像很多年前的那個晚上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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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是一個公園,只有一座山,上面建著簡陋的步道,其實並沒有什麽可以玩的。
但讀高三時的我們,因為每個星期只有半天假期,不能跑太遠,所以除了大街小巷,這個公園就成了我們遊玩的場所。
我們,五六個要好的朋友,經常到石山玩耍,也不乾其他,就沿著步道爬上去,坐在山頂,看夕陽日落,然後下到半山腰的一個餐館裡,叫上點小吃,一人一瓶啤酒,慢悠悠地消遣著,偶爾也會吼幾句時下最流行的歌曲,哪怕五音不全。
事情具體發生在什麽時間呢?
我已經記不得了,反正是高三的下學期,莫約是三四月份。
經過幾年的相處,身邊的朋友都看出來我對青有愛慕之心,於是慫恿我表白,其中瑋說:“都快畢業了,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我想想還真是如此。
晚餐後,我們往山下走。
朋友們都是很解風情的人,故意走得很快,把我和青落在最後。
我和她肩並肩走著,很慢,簡直像是怕踩死地上的螞蟻一般。
她問:“你有話要說?”
我吞吞吐吐著,緊張得要死。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我錯了。
也不知道猶豫了多久,我才說:“我喜歡你。”
她停下了腳步,眺望著遠處的燈火,斑駁的燈火。
她問:“你喜歡我什麽?”
我不知道,我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一時間把我難住了。
“大概就是喜歡你這個人吧。”我模糊的回答著。
她不甚滿意,說道:“喜歡不一定就是愛,你都不知道喜歡我什麽,所以你肯定是不愛我的。”
我低著頭,思考著她的話,然後抬起頭,說道:“我愛你。”
但我愛她什麽呢?年幼的我說不出來,就直覺著,我是愛著她的。
那個時候,愛是多麽的廉價啊,互有好感的人兒,整天就把“愛”字掛在嘴邊。
她說:“我有男朋友的。”
但我真不知道,她和建很早以前就已經分手了,不然,我也不會費盡心機接近她,甚至不惜調換了文理分科,還故意換到了她所在的班級。
我沒有說話,就跟在她的身後,慢慢的走著,一直走到一個廣場上。
很小的一個廣場,燈光昏暗異常,有幾個大媽在跳舞,大該是早期廣場舞的雛形吧。
我們和其他人匯合後,青和幾個女孩子先走了,去逛街。
幾個男同學問我怎麽樣,我自嘲地笑著說:“還能怎麽樣嘛。”
然後,我們就開始喝酒,大口大口的喝酒,沒完沒了地喝酒。
喝了多少呢?已經沒數了,反正我是醉得一塌糊塗,吐得稀裡嘩啦。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喝醉,當然,母親說我很小很小的時候也醉過,但我一點記憶都沒有。
在我的記憶中,那一晚是我第一次喝醉,我甚至有點癡迷於那種飄飄欲仙的滋味,如果沒有酒醒後的頭疼就更好了。
那晚後,我寫了一首詩,姑且算是詩吧。是我這輩子最滿意的一首詩歌了,但因為某一次的大意,存儲的電腦被盜了,就遺失了,我曾將其發布到網上——榕樹下,但我去尋找時,榕樹下已經閉站了。
我也曾試著再寫一次,但總表達不出那種情緒,也找不到那種感覺,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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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的男朋友是誰呢?朝夕相處的我居然不知道,著實很奇怪。
後來瑋告訴我,青和一個男生有書信往來。在那個年代,叫做筆友。
但我沒想到,一個真實的人,比不上一個停留在紙上的人,我也是夠可悲的。
我理解了之後,有些難以置信,又對她的天真感到可笑。於是在我的心裡,她的印象變得不怎麽好起來了,覺得她怎麽能那麽隨便呢?
以至於後來的幾個月裡,一直到高考時,我都未再繼續糾纏她,每天也不再幫著她借書、幫她買早餐、幫她買夜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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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著,如果夜空裡能有點月色,就和那天晚上一樣的,雖然並不清淨,但我的心也是空寂的,也是破碎的。
但這夜終歸是沒有月的,所以我只能在昏暗的燈光下瞎逛,繞著小小的花園轉圈圈,像是入了魔一般,一直走,一直走。
不知什麽時候, 花園的陰影裡的椅子上,坐了一對小情侶,依偎著說悄悄話。
我都不知道從他們身前經過了幾次,大概在他們的眼裡,這怕不是個神經病吧,大晚上一個人轉圈圈,好玩嗎?
當然不好玩了,所以我最終還是回了屋裡,被冷的,實在是受不了寒氣降下來的那種冰涼了,所以趕緊跑回了屋裡,裹著被子,但我還是受了點寒,有些許感冒,嗓子有些沙啞。
我吃了藥,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聽著《董小姐》和《莉莉安》,一直到凌晨一點。
青發來消息:“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呀,生病了多難受呢。”
我很奇怪,怎麽她這麽晚了還沒睡呢?
難道是和我一樣看球賽?當然,我那一晚沒看球賽,因為嗓子難受,吃了藥後提不起精神,昏昏沉沉的,但又睡不著,就靠在床頭髮呆。
我回復道:“我把自己照顧得很好的,只是這次不曉得怎麽回事,莫名其妙的就病了,這輩子最重的一次病症。”
“那也要注意點,你看你的作息時間哦,這會了還不睡覺。”
“這不是世界杯嘛,其他時候我很早就睡了。”
“也是,反正你不上班,白天可以多休息一下。”
“你呢?怎麽現在還沒睡?”
“我也看球啊,難道只允許你看啊。”
“但你要上班啊,和我比呀。”
“好吧好吧,我把這場比賽看完就睡。”
至於她到底是什麽時候睡的,我自然不知道,我也沒去管,她的家裡人總會要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