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動車緩緩啟動,我終究還是沒能忍住內心的失落感,啟程離開這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甚至我都沒想好,是否還會回來。
當下定決心離開後,我的內心湧出了一陣釋然和輕松感,甚至連睡眠都好了起來,至少不會再被某種莫名其妙的夢境驚醒。當然,白日裡的時間還是那麽難熬,所以我開始提筆,開始書寫關於她的故事。
我以為這會很艱難,當第一個字符落在電腦上時,我感受到的卻是一陣寧靜,最近二十年裡從未有過的寧靜,似乎那個讓人深深迷戀的女人變得並不那麽重要,我在寫下她的名字的時候,就像是在寫一個不太相關的人一般,沒有特別的感覺,也不會如以前一樣,內心顫抖。
列車上的人不多,安安靜靜的,那小屏幕上播放著的廣告的聲音,清晰的傳入我的耳朵裡。
我是一個挑剔的人,特別是面對自己比較了解的東西的時候。
恰好,我也是做影視製作的,廣告創意和製作方面,我自認為雖不是太過厲害,但也還過得去,於是看了那些廣告,心裡不免吐槽——這創意真爛,這構圖真醜,這調色太平淡了......但我從來沒去想過,自己做的東西,是否真的很好呢?
車窗外的陽光不算太好,昏昏沉沉的,就像一個沒睡醒睜不開眼的人。也像此刻的我的心情,不算太美好,但也不算太差。
我拿起手機和耳麥,聽歌,《克羅地亞狂想曲》,我最近特別迷戀的一首曲子,那種高亢的、奮進的曲調,多少能讓我空蕩蕩的內心,充斥一些激情,不至於沉淪,不至於腐爛。
那個女人是不喜歡這是曲子的,她說,太高亢了,讓她感覺不好。為什麽會如此呢?我沒問,她也沒說。
其實我們在相處的時候,總是這樣,如果我不細問,不究根究底,她總會用一些模糊的詞語來敷衍我,甚至是不回答。比如她總是說“沒辦法”,沒辦法不打麻將,沒辦法不喝酒,沒辦法不去玩......
我不止一次問過,怎麽就沒辦法呢?她又會說,不說了,說了你也不懂。
或許吧,畢竟我不是處在她所身處的環境。
最後一次聯系時,我告訴她: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如果真有合作意向的客戶,即便你不喝酒,也會合作,何況你本就不負責銷售業務,之所以那些人每次見客戶都叫上你去喝酒,不是因為非你不可,而是女人可以更好地調節氣氛,是一個工具而已,或者喝得暈乎乎的時候,能有一個調笑的對象。
當然,如果這話是在我們相處時說出來,大概我會被罵得狗血淋頭,所以我也就一直沒說。當我們分別時,就無所顧忌了,說出了身為一個曾經也混跡過商務場合的男人的想法。
她說:“有道理。”
但她具體怎麽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在我胡思亂想期間,列車駛入了雲貴高原,進入了雲南境內,我即將去的地方是我曾經去過的一個小縣城,很安靜的小縣城,生活節奏很慢,人們很悠閑。我喜歡那樣的氛圍,所以當我想要逃離那座我生活了十余年的城市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裡。我懷念那裡的陽光、那裡的雨、那裡的風......
已經是初春了,這大山裡,四處都是鬱鬱蔥蔥的。遠山被松柏樹栽種得滿滿當當,樹下是茂密的雜草和低矮灌木和荊棘,很難留下一些空間給其余的樹。
軌道的兩旁是大片大片的土地,栽種著一些蔬菜,也有不少空著,被翻過,把黃黃的泥土扒拉了上來,在陽光下甚是醒目。地裡還有很多低矮的大棚,不知道種著什麽,我沒太理解,這四季如春的地方,需要用大棚來種植作物麽?
大概是我孤陋寡聞,見識淺薄了吧。
我一遍又一遍的聽著《克羅地亞狂想曲》,一邊看著窗外的田野和遠山,漸漸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