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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之上》第1章
  (我要說明的是,青是一個離異的女人,雖然我開始時並不知道,雖然她自己也不願意承認,但從法律角度來說,她確實已經離異了,畢竟離婚證做不了假。)

  .

  闊別多年的人,再次相見會是什麽樣的情形呢?

  我不止一次在心底裡構築這幅畫,但總是完成不了,因為我並不想去觸碰心底裡的那些柔軟的記憶,我逃避著,就像逃避這座城市一樣。

  但事情總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我努力了十余年,本以為已經忘卻了那些事,那些人,顯然,我是自欺欺人了。

  某天夜裡,我坐在床邊,看著世界杯的直播。

  我租住的房間很小,只能擺下一張床、一張辦公桌、一張餐桌、一張沙發,剩余的空間就小得可憐了。所以我把辦公桌放到了床邊,把床當著椅子。

  我坐在床邊看世界杯直播,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並不精彩,而且某些奇怪的痕跡太明顯了。

  這時,一向到了晚上就毫無反應的微信居然響起了提示音,來了消息,我有些難以置信,居然有人這麽晚了還找我?又有些欣喜不已,至少,還有人記得我。

  我迫不及待的打開微信,然後就沉默了,發消息來的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人,至少,我很難相信,她會主動給我消息。

  她叫青,具體的姓名就不說了,以免給她的生活帶來困擾。她應該算是我的初戀了,如果單相思能算作一段戀情的話。

  .

  每個人的心裡,都住著一個她或者他,大多數是無法訴諸於口的,只能在夜深人靜之時,午夜夢回之際,去想象,她(他)如今安好?

  我大抵更貪心一些,總會去想,如果當時能和她走到一起,如今我們會過著怎樣的生活,會是幸福甜蜜的,還是為瑣事而爭執?

  有人對我說,這其實是愛而不得的欲念在作祟。我不大讚同,但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因為畢竟是未曾發生,也不會發生的事情。

  遺憾總是伴隨人的一生,只是某個人或者某件事讓你的記憶更加深刻,讓你的靈魂更加戰栗罷了。

  我曾花大力氣去忘卻那一段時光和她,但怎能忘卻呢?我不止一次想起她、夢到她,已過去十余年的時間了,明明她的容顏都已經記不分明了,但在朦朧中,我總是知道,那就是她呀,站在遙遠的、飄渺的、虛無的地方,如同當初一樣,笑意盈盈的看著我。

  .

  青發來消息,不僅出乎意料,而且讓我麻木的心開始沸騰、翻滾。

  我猶豫著,是否要點開她的頭像,聽聽她說了什麽。但我又本能的拒絕,因為我怕,怕再次勾起那些並不美妙的回憶,至少在我看來,我一直想要逃離這座城市,一直浪跡人間,大多是因為她和她留下的回憶。

  有人說,最折磨人的,並不是離別,而是回憶。

  我深以為然,且深有體會。

  我總是在夜深人靜時想起她和於她有關的事,哪怕是她已嫁作人婦,還是斷不了念想。我應該是一個癡情的人吧,但癡情在這個社會這個時代裡,似乎並不值得歌頌。

  對了,青發來的是語音消息,所以不點開她的頭像,去聽,是不知道她說了什麽的。

  猶豫良久,我最終還是點開了,我想測試一下,這十多年過去了,我是否能夠抗住她留給我的回憶的侵襲。

  顯然,我失敗了。

  青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的時候,

我的記憶,我的思緒都回到了曾經,那幾個年頭裡。  .

  我和青相識是在初中時候,大概她認識我是在初三,但我認識她應該是在初一。那年頭,初中的小屁孩已經情竇初開了。但我謹守著自己的底線——讀書不談戀愛,所以遠遠的看著她,只是看著。

  她並不是那種漂亮得讓人驚豔的人兒,至少我對她的初印象僅僅是這個女生還行,不難看。但在初三時,我有幸和她分到了一個班級裡,同桌,慢慢的相處過程中,我發現,她的性格特別爽朗,笑聲特別迷人,於是我的心漸漸的淪陷了。

  但我恪守著自己的底線——讀書不談戀愛。所以,我就把那份愛慕之情藏在了心底。未曾想,這一藏就藏了三年多時間。

  初三下學期,青和同班的一個男生談戀愛了。

  那男生叫建,與我關系不錯,他似乎知道我也喜歡著青,在他表白的頭一天晚上,他找到我,問道:“我想向她表白,你不介意吧?”

  我怎麽可能不介意呢?雖然是淡淡的情愫,但總歸是不好受的。

  但我回到的卻是:“沒事呀,我又不喜歡她。”

  然後第二天他們就走到了一起,具體經過是什麽樣的,我並不了解,雖然班上很多人都去圍觀了這一出年度大戲,但我未去。

  我怎麽能去呢?

  從此,他們總是出雙入對。

  為了逃避那種情景的刺激,我逐漸疏離了與青的關系,下課不再打鬧了,甚至申請換了位置,不再與她同桌。我學會了逃課,學會了賭博,學會了看武俠小說,寄希望於能逃避那種被包圍的折磨。

  我總是一個喜歡逃避的人,一直如此。

  .

  有時候逃避能解決一些問題,但更多時候,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比如此刻,我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回復她的消息,她卻一連發了四五六條語音過來,讓我沒有絲毫地逃避的空間。

  她格外懂我,所以在話語中,把我的路堵死了。

  她說:“你現在連話都不願意和我說了麽?”

  我該怎麽回答呢?

  我不是一個意志堅定的人,也從來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我只能撒謊道:“沒有,怎麽會呢,剛才在看球賽,沒注意手機。”

  她就問道:“你看好哪個球隊?”

  “德國和法國。”我回答道,事後證明,我錯得一塌糊塗。

  “今天后面的比賽呢?你看好那邊?”

  我是不賭球的,也不買彩票。我就是一個純粹的看球的人。

  我對於盤口,對於受讓完全不理解。所以只能憑著感覺,告訴她了兩個球隊名字。比較丟臉的是,我的猜測完全錯了,真是愧對二十年球迷的身份了。

  第二天,青又發來消息問我怎麽買球。

  我是反對買球的,也不想再次丟臉了,所以我問道:“你還敢找我給你分析?”

  “沒事呀,就玩玩。”

  我松了口氣,要是讓她輸了很多錢,我可得內疚死。

  “你輸了多少?”

  “兩千塊吧。”

  我頓時無語了,對於失業大半年的我來說,兩千塊可以算得上是一筆巨款了,對於她,居然只是玩玩,人和人的差距太大了。

  我勸解道:“別玩那麽大,要知道十賭九輸,不然莊家怎麽賺錢?”

  然後我給她分析影響比賽結果的因素,給她分析莊家的盈利方式,當然,這些都是我道聽途說來的。

  “那好吧,今天就買兩百。”她聽後,說道:“你給我說下怎麽買。”

  我內心裡是拒絕的,因為通過幾場比賽看下來,我發現這次世界杯太妖了,也太莫名其妙了。

  但她的請求我總是拒絕不了,所以我手忙腳亂的下載了一些分析球賽、買球的APP,看大神推薦,看盤口賠率,看球隊的人員配置,忙活了大半個小時,我給她整理了一份分析文檔。

  青投注之後,給我傳來一張截圖,確實只有兩百元,讓我安心不少。

  只是,結果還是讓人失望,我又預測錯了,當然不是全部,三場比賽錯了一場,但她是買的串子,輸一場就是全輸了。

  第三天,她又讓我分析。我是一個很懂她的人,我知道她不撞南牆是不會回頭的,所以早有準備,我把整理好的文檔發給她,說:“輸了別怪我。”

  果不其然,又輸了。

  我都已經麻木得絕望了。

  此後幾天,她都會準時的聯系我,我也都早早的給她準備好了一份文檔。我們聊的時間越來越多,已不再局限於球賽了,開始涉及到工作和生活,當然,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在說,她聽著,偶爾提點建議。

  某天傍晚,她問我:“你結婚了嗎?”

  我沉默了。

  我是一個安分,但又不安分的人。

  怎麽說呢?

  安分,是因為的從不在毫無了解的情況下去勾搭一些女人。但每次我了解後,就會發現,目標已經被勾搭走了。但我絲毫不傷心,甚至情緒沒有任何波瀾,因為我只是把那些女人當作潛在的可以交往的目標,還沒有產生情愫。

  不安分,是因為我從不習慣那種固定的程式般的生活,這十余年來,是為了忘卻她也好,是為了釋放自己的天性也罷,我總是在遊走,轉山轉水,雖然遇到了無數人,卻只有寥寥某幾個女人或者女生,給我留下了比較深刻印象。

  也只是印象,沒有任何欲望。

  大概這也是我成為很多女人的閨中密友的原因吧,我總把自己的位置擺放得很清晰,她們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對於她們更多的是出於朋友的關心和愛護,而不是以一個單身的、充滿情欲的男人的身份。

  沉默了半晌,我回答道:“沒有。”

  “有女朋友沒得?”

  “沒有。”

  .

  我曾經交往過一個女生,叫雨,比我小了四五歲的,是好幾年前了,但和她相處的半年裡,我總感覺沒有那種戀人般的甜蜜,平平淡淡的。而且我們的關系也沒過分親密,僅限於牽手、接吻。

  大概是因為當時我的工作的原因吧,整天都在外面出差,一個星期只能見她一次,就吃飯,陪她逛逛街,然後送她回家,吻別,平淡得如白開水一般。

  對了,那時的我比較木楞,與她相處的半年裡,我居然隻送了她兩次禮物,一次是七夕,一次是她的生日。我從未想過在出差的過程中買點紀念品送給她,從沒想過。

  沒有續費的愛情,總是會迎來停機的時刻。

  所以我和雨最終分手了。

  我們的分手是非常平和的,她說,我聽,沒有撕心裂肺的疼痛,沒有不甘的嚎叫,沒有不舍的挽留,沒有笑,也沒有哭......就那麽自然地,在夜空下,在路燈的照耀下,我松開她的手,她走向家裡,我轉身打車離開。

  我偶爾會想起雨,然後就會懷疑,我和她相處,是因為愛嗎?

  每次我給出的答案都能讓自己心驚膽顫,因為我發現,我並不愛她,只是孤單寂寞久了,想要找一個人陪伴罷了。而雨,恰好是我能找到的最容易獲取的,也是最適合的獵物。

  .

  青又發來語音:“那你還不趕緊找一個女朋友結婚?”

  “不想結。”

  “切,哪有不想結婚的男人。”

  她不相信,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只是還在等那個對的人罷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發來消息,問:“你是不是還忘不了我?”

  “怎麽可能,你想多了。”

  如果有人在我身前,一定能看到,我當時大概是跳了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我怎麽可能承認呢?畢竟已經過去快二十年了,最後一次見她,也是十余年前了,如果我說還忘不了她,似乎顯得我特別癡、特別傻。

  之後我們就沒再說話,後面幾天都是如此,雖然每天我依然會準備一份文檔,但從未發送出去。

  似乎,我們這短暫的聯系,又要就此終斷了一樣,但不知為何,我並不感到難過,我想著,大概是我已經習慣了吧,她總是忽然的出現,又忽然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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