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夜裡,當書寫成為我的一種打發煎熬的時間的良藥時,我總是停不下來,我想到了很多,想要記錄下來,我喜歡用文字去記錄自己在轉山轉水途中遇到過的事或者人,所以大多數的文字都已經定格了,已經不需要我再次去修飾。
除了某一個或者幾個女人,我在旅途中遇到的女人,讓我印象深刻的女人,我從未記錄過她們,因為淺薄的我,用文字著實描繪不出她們的形象。
但此刻,我記起了她,一個偏遠山村裡的小姑娘,幾個月前我到雲南的小城時,漫無目的地行走過程中遇到的姑娘。
本是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但此刻,她在我的腦海中的印象是那麽深刻,那麽清晰,那張臉,或者說那幾張臉,一直在我的腦海裡盤旋著。
我衝回房間裡,打開電腦,片刻不敢耽擱的開始寫,一直寫——
“但眼前的這座房子,雖然也是木質的吊腳樓,但那些粗壯的木頭柱子,給我一種不堪受力的感覺,明明完整地、安穩地扎根土地之上,卻讓人不禁擔心它們會隨時倒下。”
“她的臉龐看起來很稚嫩,臉蛋上帶著高原人特有的高原紅,當然現在很多人會注意保養,所以會好很多;她的頭髮不長,恰好及肩,用髮夾別著,發質不算太好,也沒怎麽打理,看起來有些散亂;一身青色的衣衫還算整潔;腰間系著一條灰白色的圍裙,上面有些許油漬。”
寫著寫著,那幾張我遇到的印象深刻的女人的臉,更加明朗了,不再像霧裡看花一般,記得她們,但記不住模樣了。此刻卻明朗了起來,她們的臉、她們的一顰一笑,我都記起來了。
我把她們的特質放入一個特定的小小的身軀裡,試圖塑造出一個美麗善良的、積極樂觀的、勤勞質樸的人兒。
但寫完以後,我才發現,一切都是徒勞,她們是獨立的個體,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勉強把她們湊到一起,最終只能落得四不像的下場。
我在黑暗的房間裡,就著電腦的燈光,試著修改,試著重新書寫,但怎麽也抓不住那種感覺,那種清晰的、深刻的感覺,勉強寫下幾個字,也是胡亂的塗鴉。
也許最好的,恰恰是那種不完美的吧。
又有什麽是完美的呢?
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是不完美的,只有不完美的事或者人,才更加讓人記憶深刻,甚至終身難忘。
就如此刻,我寫下的文字,是那麽的別扭,但我卻覺得修改不了,只有那麽別扭的呈現出來,才是最合適的,至少讓我記得,這是幾個人的綜合,而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而且,只是自己看,自己留存的念想,再怎麽別扭也是無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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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我沉浸在書寫的快感裡,把一種情緒用文字吐出來的暢快感,讓我欲罷不能,一個晚上,我莫約寫了一萬兩三千字,真是不少呢。
當我收筆洗漱完,青打來了視頻電話。
接通後,我才發現,她正在街頭上慢慢的走著,街上冷清得很,除了行道樹和路燈和房屋和停靠的車輛,沒有一個人影。
看看時間,已經一點過了,確實很晚了。
“你現在才收場?”我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是啊,她們都不說走,我就不好意思說嘛,就一直打到現在。”她的聲音總是百聽不厭,那麽清脆、悅耳。
“你這一打就十二個小時哦。”
我用略帶調侃的語氣說著,
其實應該是有點嘲諷的意味的,她大概也聽出來了。 “不許陰陽怪氣地說話。”她一邊撩著發梢,一邊看著手機說:“沒辦法嘛,她們輸了的不喊走,我贏了也不好意思說走呀。”
大概是這麽個理,畢竟她是和同事玩,不能把關系搞壞了。
“那你現在走路回去?”
“嗯,不遠,走路幾分鍾。”
我頓時放心不少,大半夜的,一個女人走在略微有些陰暗的小巷裡,著實讓人不大放心。
“你該打車的。”我說:“不打車你也該走大路嘛,這種小巷子,陰森森地,看著好嚇人哦。”
她哈哈地笑了起來,說:“我走了好幾年了,也沒得啥子事嘛。別擔心。”
“那是因為你麽遇到罷了,如果遇到了就追悔莫及了。”
她大概想到了什麽,情緒有些不太好,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確實。”她一邊張望著,一邊回答道:“我有次就被人跟蹤了,就在我們樓下,一個男的,跟著我進了樓道,還好我跑得快,不然......”
我也緊張起來,說:“那你就更要注意一點啊,打車也花不了幾個錢。”
“這不是太晚了嘛,沒看到車。”她見我擔心,安慰道:“沒得事,我跑得多快呢,一般人追不上。”
“你樓下很偏僻嗎?”
“不偏僻呀,就是燈光不是很好。而且那天晚上就是同事把我送到樓下的,那個男人徑直從旁邊的樹下面出來,跟著我進的樓道,樓道裡黑漆漆的,啥都看不到,把我嚇慘了。”
“是不是你自己嚇自己哦,萬一別個也是回家的呢?”我見她越走越快,神色也越來越緊張,就試著讓她能放松下來。
“不可能,我們這棟樓人又不多,都認識啊。大半夜一兩點,一個陌生人跟著我進樓,難不成是串門的?”
我覺得有理極了,沒有人會一兩點去串門,所以,那一定是一個跟蹤者。
從那晚,她說了這件事後,我總是擔心她晚上回家的安全,哪怕有人送她到樓下,但她住的那棟小樓,我去看過,即便是白天,樓道裡也是黑漆漆的,著實是藏人的好地方。
當然,我也沒少讓她別打太多麻將,但她總不聽,所以我只能無奈的每次都等著她回家的消息,才會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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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的心底裡,是有些埋怨她的朋友或者同事的,怎麽能讓一個女人大半夜的走路呢?還是孤身一人。
我以前和朋友聚會,總是會把她們送到樓下,然後等著她們發消息說進屋了才會轉身離開。即便不需要我送的,我也會送她們上車,還要囑咐她們在車上要一直保持著通話狀態,直到她們到家。
哪怕是一個男人,我也會小心的囑咐,讓他們到家了告知一聲,總是擔心意外會降臨。
意外的降臨總是那麽莫名其妙地、毫無征兆地,所以才叫做意外吧。
我不禁想起多年前的一位朋友,關系比較親近的一位朋友,大概把我當作她的男閨蜜也是可以的。
她叫玲,是一個長得還算清秀的姑娘,但身材不錯,有些豐盈,不是胖,就是剛剛好的那種,和身高格外的搭,凹凸有致的曲線,使她曾不止一次進入過我的夢境。
但後來她不知所蹤了,自己離開的,一個,安安靜靜地離開了。
我知道,她是因為一次意外,所以逃離了那座城市。
雖然那次意外與我無關,但我總是有那麽一些難安,會時常想著,如果我當時知道,我大概是會送她回家的,意外就不會發生了。
那次意外來得猝不及防,我、我身邊的認識她的人、她的朋友們,都猝不及防。
事情的發生是在一個晚上,她和朋友聚會,因身體不適先離開了,沒有人送她,就一個人孤身步行回家。
然後意外降臨了,什麽意外呢?大概不需要直言了,一個女人,長得不差,身材不錯的女人,都應該明白的。
當時我並不知道,是好幾天未見著她,才從一個朋友口中得知的。
然後她就變得沉默寡言了,再也不出去遊玩,每天都蹲在家裡,即便是朋友去看望她,也不會打開房門, 大概是擔心我們異樣的目光吧。
某天,我孤身一人去見她,她父母不在家,就她一個人,看起來憔悴了很多,氣色也很差。
我坐在她房間的門口,她依靠在床頭上。
她笑著說:“早知道還不如便宜你了呢。”
那一年,她二十二歲,剛步入社會不久。
她笑著說地,但我沒笑,只有心疼,不是因為我沒撿著便宜,而是因為她的眼神,那種麻木的、枯寂的眼神。
“我好幾次都想從窗口跳下去。”
她說話的時候,恰好站在窗口邊,我緊張極了,身子不由得站了起來。
她見我緊張的樣子,說:“別緊張,我就是想想,真要讓我跳,我也沒那勇氣。”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她,也是最後一次和她說話。
不久後,她就離開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除了她父母。
我也是偶爾才能從她父母的口中知道一點她的消息,知道她在西北的某個小城定居了,結了婚,還生了一個兒子。我看過她一家三口的照片,很幸福的樣子,也多少讓我放心一些了。
後來,她父母也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我再也不能知道她的近況了,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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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青講過玲的事情,但她總不那麽擔憂,確實,現在的社會治安與十幾年前相比,好了太多了,所以意外發生的幾率也變小了。
但我總是擔心,我生怕身邊的人再一次遭遇玲一般的意外,那時,我不知道是不是又會責怪自己沒能照顧到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