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動,青也沒動。
就那樣站著,她抱著我的腰,站著。
似乎時間都停止了流動般,亙古地定在了那一刻。
“哎。”不知過了多久,她歎息一身,放開了手,到床上躺了下來。
我把衣服掛好後,走到窗邊,坐在窗台上抽煙,那一刻我忘記了她是十分討厭煙味的人了。直到她走到我身邊,我才慌裡忙張地想要找到煙灰缸,把煙熄滅了。
“你抽吧,沒事。”說著,她把煙灰缸放到我身前。
她在靠近窗戶一側的床邊坐下來,靜靜地看著我,我看著窗外迷離的夜色,絢爛的燈火。
“對不起。”
她的聲音突兀地傳出,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
“什麽?”
“辜負了你的好。以前,都是我的錯,是我任性。”
說著,她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眼睛也泛起了水霧,紅了。
我站起來,抱著她的頭,靠在我的懷中。她大概是哭了,用手擦拭了眼角,也抽泣了幾聲。
“別哭。”我輕聲的安慰,右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她的肩膀。
但她不承認,還是那麽驕傲,倔強地說:“我沒哭,就是有點難受。”
“你現在過得不好嗎?”
我總感覺她的心理藏著很多心事,但我猜不透是什麽,也許與家庭、與生活、與工作有關。
“沒什麽好不好的,日子嘛,就那麽過唄。”
說完,她推開我的身體,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從包裡拿出化妝盒,用粉底擦了擦臉,然後在面向我說:“你該去吃飯了。”
“你呢?真不吃?”
我還記得她下午時說過晚上不會吃飯了。
“不吃,我不餓。”
“那怎麽行呢,這麽大一晚上,好難熬的。而且你自己說說,你這一整天吃了多少東西?早餐沒吃吧?午餐就吃了那麽點面條,晚上又不吃,身體怎麽受得了哦。”
我勸解著,想著怎麽也帶她去吃點能拿出手的東西,彌補一下下午時候吃麵條的窘況。
“我真不吃。一直不吃晚餐,習慣了。”
她的眼神那麽的堅定,讓我熄滅了繼續勸說的打算,於是說道:“現在還早,等晚點我再去吃。”
“你吃飯都不準時,一天比一天晚,難怪會生病,作息這麽差,怎麽可能不生病嘛。”青一邊埋怨著,一邊從包裡拿出橘子,遞給我,讓我剝開了先墊墊肚子。
我又像中午一樣,一邊喂她,一邊自己也吃點。
我說:“我生病就是病毒感染,誰知道是怎麽來的呢,但真和作息沒多少關系。”
“以後我監督你,必須吃早餐,中午十二點吃午餐,最遲七點吃晚餐。”
“就像你監督我睡覺一樣?”
“對。你看,這段時間你是不是睡眠好多了?”
這是事實,雖然昨天晚上我隻睡了兩個多小時,但前一段時間,我還是睡得不錯。
“嗯,現在每天晚上能睡上四五個小時了。比以前好太多了,都是你的功勞。”
“所以,你要慢慢把你的作息和生活習慣調整好。”
我笑了,那種被關心的感覺著實讓人沉迷,至少這大半年裡,我從未感受到過那種溫暖,即便是生病期間,有從未感受到。至於父母親,我為了避免他們擔憂,並未告訴他們生病的事。其他的親戚朋友也未告知,只在朋友圈裡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生病了,
接下來一段時間都得每天輸液了。” 但收到的問候寥寥無幾,即便是那寥寥的幾個人,給他們說了情況後,也是沒了下文。
我就是這麽一個無人問津的人。
所以這大半年的時間裡,我總是會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極的情緒,寫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極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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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馬路過塞外的江南,
眺望遠方的雪山,
在暮色的夕陽下描述一個故事。
我側耳傾聽那輕柔的聲音,
如情人般的,似水柔情,
用手掬起一汪枯死的清泉,
泉底鋪陳的屍骸述說著悲傷。
路過的穿著長袍子的老人告訴我,
老邁的山羊在崖壁之下孤獨地死去。
我凝視著橘黃色的晚霞,
一群貪食的禿鷲在天空之上徘徊,
欲望無聲無息地開始彌漫著。
我獨坐小丘之上,
看那一叢叢明亮的篝火,
映照著古老滄桑的氈房,
和漫天的星辰、明亮的月光。
人們彈起了馬頭琴,
歌聲傳出音箱,在草原上飄揚。
一個年輕的姑娘開始翩翩起舞,
電音響起,凌亂了她的步履和唱腔。
空氣中充斥著馬奶酒和烤羊的醇香,
人們的歡呼和汽車的鳴笛聲傳出很遠,
驚擾了一群路過的饑餓的野狼,
它們狼狽地奔逃的身影,
好似來時的我,低著頭,腳步踉蹌。
那個起舞的姑娘,騎著機車來到我身旁,
矯健的身手,英姿颯爽,
她的臉上掛著嬌羞的淺笑,眼神明亮,
她坐在我身邊,不聲也不響,
靜靜地、靜靜地看著,
我在紙上描繪著眼前的景象——
人群外的曠野,青草茫茫,
一個蹣跚的老人,走向夜色中的羊圈,
抱著一隻羊羔坐在草地之上,
渾濁的目光,凝視著遠處的雪山,
深愛著這片土地的人們迷茫著,
被機械的轟鳴聲驅趕著走向未知的前方。
我的紙筆無法描繪出故事的結局,
明天,希望或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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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聽到青關切的話語,我笑了,開心地。
我上一次如此開心是什麽時候呢?
大概是四個月前了,去雲南的一座小城裡看望父母的時候。他們在那裡給大哥帶孩子,兩個小調皮。
說是去看望他們,不如說是我自己迫切地想要放松被病疼折磨了幾個月的身心。
所以,在見到他們的那一刻,我也是開心極了,恨不得跳起來,或者高歌一曲。
但我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感情的人,所以我既沒有高歌,也沒跳起來,很平淡的,笑著。
那大半個月裡,我每天清晨陪著父親去菜市場買菜,每天陪著母親,逗弄兩個小調皮,每天聽著歡快的歌曲,遊走在小城裡的大街小巷中,每天晚上也會陪著父親到公園裡的湖邊散布,也會陪著哥嫂一起守著店鋪到打烊。
一切都是那麽的祥和溫馨。
於是,我寫下的文字也變得開朗了起來。
我會寫下“你嘴角的笑,照亮了整個夜空。”
也寫下了“你回眸的一笑,迷醉了整個清晨。”
還寫到“恰似你不經意間出現在我的視野,擾亂我打馬而過的步調。”
所有的文字,我都會想著有那麽一個人,最好是一個女人,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的身旁,照亮我的孤寂陰暗的心靈。
但卻總是不如願的。
直到此刻,青再一次來到我身邊,才猛然發現,我一直想著的、期盼著出現的那個人,一直都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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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究是一個人下樓去吃完飯了。
簡單至極的晚餐,一份蓋澆飯,有些辣,我不大習慣,所以草草的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後走到小飯館的對面的便利店裡,買了很多零食,有餅乾、麵包、巧克力、薯片、爆米花,還拿了兩盒果汁,裝了很大的滿滿一袋。
我提著,走到酒店門口時,我有遲疑了。
我應該離開吧。
無疑現在是離開的好時機。
但我又擔心青會餓肚子,又擔心她會生氣,然後不辭而別。
我在酒店門口踟躕著,一支又一支地抽著煙,任由突然而來的細雨打濕了我的頭髮、我的衣服。
我最終還是上去了,並不是我的那種齷齪的心思在作怪,而是我真的擔心她不辭而別,然後她再一次從我的生活中銷聲匿跡,我大概是接受不了的。
我敲門後,走進房間。
“我還以為你一去不回了呢。”青調侃著說,她此刻的情緒好了不少,臉上有了一些笑意,不多, 但至少不是陰鬱的,就很好了。
“是有這個打算。”我把零食放到桌子上,把果汁打開了一盒遞給她。
“那你怎麽沒走呢?”
“我如果走了,你明天是不是也會不辭而別?”
“不一定,明天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我聳了聳肩,表示我知道了,但我不信。如果我不辭而別,她肯定也會如法炮製。
我實在是太了解她了。
她把果汁喝完了,然後走進衛生間,拿出一條毛巾,幫我擦拭頭髮和衣服上的雨水。
我又打開了一塊巧克力,遞給她。
“我說了我晚上不吃東西。”她用撒嬌的語氣說。
我咬了一口,太甜了,我不大習慣吃太甜的東西,但還是裝作津津有味的咀嚼著,然後把巧克力放到她嘴邊,問:“真不吃?真不吃?”
大概是被我煩到了,她惡狠狠地在巧克力上咬了一大口,差點把整塊巧克力都含進了嘴裡,如果不是因為我的手拿著的,而且包裝袋還未完全打開的話。
“你不是不吃嗎?”
她瞪了我一眼,說:“我沒吃東西,我明明吃的是你的口水。”
在這座城市的某些地方,吃口水有兩種含義。一種是指吃別人剩下的東西,一種是指接吻。
我不知道她具體想表達哪一種意思,或許兩種意思都有,或許是很單純的第一種,也或許是很曖昧的第二種。
但我不知道,就如同我不知道,此刻,她側躺著靠著我的肩膀,一直睜著眼睛,看著我是想表達什麽意思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