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你先別著急找一些奇奇怪怪的借口了。”徐恆搶在楊千凌開口解釋前說道，“先去我家吧，別忘了把你的電腦帶上。”

　　“好吧好吧。”楊千凌看上去明顯有些緊張，她尷尬地笑著，隨手開始把地上的各種徐恆沒見過的器具硬塞進一個黑色的包裹中，

　　但是很顯然，在甚至不看的情況下想把這些造型奇怪的器械裝進一個沒那麽大的黑包裡是比較困難的。

　　“再等我一下，很快就好了。”楊千凌不再看著徐恆，她開始專注於手上的各種器械，但很遺憾，包裹裝滿之後，還有三個圓球狀的小東西已經完全沒有位置了。

　　徐恆歎了一口氣，走上前去將黑色圓球撿起。

　　總算是處理完成之後，徐恆帶著她走下樓梯，打開家門後他側身讓開讓楊千凌進去。

　　徐恆盯著對門的門看了一會兒，等到他確認那對夫婦應該沒有監視自己的房子時，才走進去關上了門。

　　將自己手裡的兩個圓球放在鞋櫃上，他發現楊千凌倒是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沙發上。

　　當然，這是次要的，最關鍵的是她穿走了自己的拖鞋，徐恆從來沒想過來訪客，家中是沒有備用拖鞋的，眼下只能用鞋套了。

　　“你家裡還蠻大的嘛?”楊千凌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

　　“而且比較整潔。”徐恆正在穿左腳的鞋套，“我想如果你弄亂任何東西，我都不得不留你下來，負責給我打掃衛生了。”

　　徐恆急匆匆地穿好鞋套，快步走到楊千凌面前:“我想現在既不是聊天也不是伸懶腰的好時機，你最好立刻解釋一下這兩封郵件。”

　　其實徐恆並沒有看上去那麽鎮定，他的心情像是一池湖水，平靜的表面下隱藏著洶湧澎湃的情感波動。

　　最近的經歷使得他完全無法像楊千凌一樣嘻嘻哈哈。

　　徐恆的手指向茶幾上的電腦。

　　楊千凌總算是坐得端正了一點，她尷尬一笑:“你想知道些什麽?”

　　“我想你首先得來一個自我介紹。”徐恆合上電腦，坐在茶幾上和楊千凌面對面坐下。

　　“好吧，如你所見，我除了女大學生這個身份外，還是神秘組織‘彼岸’的較核心成員。”楊千凌總算是正經了起來，“我們的世界已經被異世界侵蝕，偽人就是從異界跑來的。”

　　徐恆微微一愣，彼岸這個名稱讓他一時失神。

　　“好吧，先不管‘較核心’這個詞有多麽微妙了。”徐恆歎了一口氣，“原來你在大學社團裡主動接觸我是早有預謀的。”

　　“嘿嘿，也不要這樣喪氣嘛。”楊千凌抬起左手擺了擺。

　　正當徐恆打算繼續追問下去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交流，楊千凌迅速將手上的包裹和徐恆的電腦拿好，藏進了房間之中。

　　徐恆打開門，門外正是臉色陰沉的汪父。

　　如果說先前在樓道裡汪父的余光就晃得徐恆眼睛生疼，那現在這柄剔骨刀則正面扎向了徐恆，他甚至懷疑從身後窗外射進來的陽光都一黯淡。

　　徐恆鼓足勇氣和他對視，意外地發現汪父的五官已經大變樣，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眶裡，幾乎看不到眼白，胡子和鬢角肆意在臉上擴展地盤，這更像是戴著一張被惡魔侵蝕的面具。

　　“小涵，麻煩你照顧一下。”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從地心深處傳來的呢喃。

　　然後汪父側過身，讓出身後的女兒，

隨後，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進了自己家，重重地碰上了門。　　沒有說明原因，沒有說明時長。

　　但小涵怯生生地看著徐恆，眼神時不時躲閃一下，她似乎在懇求他讓自己進去，又在擔心這個可能會被風吹散。

　　“先進來吧。”徐恆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小涵，你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哥哥要修一下這個貓眼。”

　　讓小涵進來後，徐恆開始通過貓眼觀察樓道裡的情況，但是數分鍾過去，對面的門顯然沒有再度打開的意思。

　　徐恆心裡松了一口氣，他回過頭，此時小涵正乖巧地坐在沙發上，把自己的書包放在了桌子上，她臉色蒼白，手指抽搐，哆哆嗦嗦幾次想拉開拉鏈都以失敗告終。

　　徐恆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捏著她的手拉開了書包。

　　書包裡是一些換洗衣物，洗漱工具，還有幾本適齡繪本，徐恆依次幫她拿出來攤開在桌子上，最下面甚至有數量不少的現金和一個錢包。

　　徐恆把錢包拿了出來，用眼神詢問小涵能不能打開，得到對方的允許後，他打開了。

　　裡面是幾張銀行卡，還有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密碼。

　　這怎麽看都不是隻讓自己照顧幾天的樣子啊。

　　徐恆的眉毛皺了起來。

　　“哥哥，那是你的老婆嗎?”小涵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指向剛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楊千凌。

　　“暫時不是，暫時不是。”徐恆有點尷尬，他壓下了小涵的右手。

　　“喂，你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加暫時兩個字。”楊千凌一聽，氣衝衝地走了過來，瞪著徐恆。

　　“你們不要吵架，夫妻不要吵架。”小涵似乎被嚇到了，她的臉再次變得煞白，“吵架，很嚇人，比繪本上吃人的魔鬼還嚇人。”

　　徐恆和楊千凌同時看向小涵。

　　“你爸媽吵架的時候發生了什麽，能和哥哥說說嗎?”徐恆盡量使自己看上去和善一點，“這樣我好勸勸他們。”

　　“爸爸要殺了媽媽。”

　　明明是白天，但是聽到這句話後，徐恆和楊千凌同時感到氣溫下降了，尤其是當這句話出自一個絕對不會說謊的女童之口。

　　“你爸爸他，為什麽要殺了媽媽?”徐恆感覺自己說話都變得有點艱難，“他們之間是有什麽誤會嗎?”

　　“爸爸最近變得很怪，他開始燒香拜佛，並強製媽媽一起拜，有時候兩個人會在房間裡吵起來，我進去看，他就會不耐煩地把我趕出去。”

　　“那你說爸爸要殺媽媽是什麽事呢?好像沒有這麽嚴重吧。”楊千凌開口問道。

　　“昨天晚上。”小涵的聲音顫抖起來，她好像要哭了，“昨天晚上，媽媽尖叫著跑出了房間，我被吵醒了，爸爸正拿著刀滿眼通紅地看著媽媽。”

　　“爸爸一直在念叨，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我很害怕，我哭著上去抱住我爸爸的腳，求他回去睡覺，他拖著我走到媽媽面前，直到不小心踩到我，我叫了一聲，才放下了菜刀。”

　　“然後爸爸就出門了，媽媽撲過來抱住我，告訴我明天就要喊警察來，到時候要我告訴警察發生了什麽。”

　　“那為什麽今天沒喊警察呢?”徐恆插嘴道。

　　“我不知道。今天早上爸爸媽媽好像和好了，但是他們給我請了假，讓我好好呆在家裡。”

　　“中午的時候，爸爸媽媽回來了，他們兩個走進屋子裡，然後屋子裡傳出了巨大的聲響，很快，媽媽出來了，她打開門走了出去，走到了你家門口，爸爸把我趕進了房間。”

　　“然後過了一會兒，爸爸就領著我過來了。”

　　小涵說完後，用手抹了一下臉上的眼淚，徐恆眼神示意了一下楊千凌，她馬上上前輕輕摟住了小涵。

　　“帶她去房間休息，然後我們出來商量。”徐恆在楊千凌耳邊輕聲說道，楊千凌點了一下頭，領著小涵去房間了。

　　徐恆腦子裡一團漿糊，他現在心亂如麻，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將清涼的水流淋在臉上。

　　水滴順著他的下巴滑落，他閉上了眼睛，試圖平靜自己的情緒。然後慢慢地抬起頭睜開眼睛，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但他甚至無法看清自己的表情，仿佛一切都模糊不清。

　　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後，徐恆繼續回到了沙發上，此時楊千凌已經走出來了。

　　“先繼續說一下偽人的事情吧，我聽你提到了異世界?”徐恆不想廢話，直入主題。

　　“嗯。”楊千凌點了點頭，“如我郵件中所說，偽人只是替換，而不是憑空出現的。多元宇宙這個概念你肯定知道吧，它確實存在， 不同的世界中有不同的你，這些你和坐在我面前的你都有著微小的差別。”

　　“很可惜，每個世界都有它對應的壽命，有些世界時日無多，裡面的人就會開始尋找出路，找到前往異世界的通道，去替換掉那個世界裡的自己。”

　　“這種危機，我們彼岸組織稱之為‘偽人’危機，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就是這樣一例了。”

　　“謝謝你的解釋，‘較核心’成員。”徐恆對楊千凌笑了笑，試圖緩解這種緊張的情緒，但是很顯然，收效甚微。

　　“我之前處理的偽人危機有五次，殺死了五個其他世界的我，但是沒有哪一次是這麽麻煩的。”楊千凌輕輕搖了搖頭，“這個偽人似乎完全沒有融入這個社會的意圖，甚至在自己女兒面前大膽展現自己的異常。”

　　“我不明白它這樣做的理由，在這個世界的監獄裡度過余生是它想要的?”楊千凌攤開雙手，“那看來那些‘我’還算聰明，至少她們都傾向於不留痕跡地殺死我。”

　　明明已經是在和楊千凌正常交流，但徐恆還是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抓住，陰寒感在他的脊梁骨上蔓延開來，像無數隻蟲子在他身上蠕動著一般。

　　徐恆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用手勢示意楊千凌繼續說下去，同時輕手輕腳移到門口，湊到了貓眼上。

　　他感覺自己看到了通向地獄的門，血液開始瘋狂流動，他感到自己四肢變得僵硬，幾乎被壓迫得無法呼吸，一股絕望的恐懼在他的胸膛裡肆虐著。

　　他看到的是一個滿是血絲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