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群心裡盤算,到底從哪裡弄銀子合適。
周奎的買賣其實就是他鼓搗的。來大明兩年了,指南裡那些肥皂、香水、玻璃什麽的,不能閑置。
礙於他爺爺、老爹具有傳統文人的固執,根本不會允許他做生意。他利用職務之便,盯上了國丈周奎。
一是有背景,二是缺錢加摳門,打著燈籠難找的合作夥伴。
工廠安排在周奎在老家一帶,小打小鬧,千萬不能讓卷王知道。否則,幾十萬兩銀子,都得被其克扣,一個大子兒都剩不下。
因此,直接給銀子不合適,一定會被追問出處。思來想去,有了主意。
悄悄地四下裡張望,沒人在意他王大群在幹嘛。做賊般地溜到太子的書房,從角落裡翻出一個大大的紙卷。
嘴裡還嘟囔著,太尼瑪沉了,順勢扛在肩上,返回坤寧宮。
來到梨花帶雨的皇后面前,將紙卷往桌上一放,“母后,這些字畫估計值個二三十萬兩銀子,拿去賣錢就是了。”
聽著輕描淡寫的話語,看著沒事人似的乾兒子,竟然把幾十萬兩銀子不當回事,皇后有些不解。
起身將紙卷打開,著實嚇了一跳。好家夥!大大小小的字畫,居然有一百多幅。
皇后擅長書畫,一張接一張地仔細觀瞧。看著看著,眼睛都瞪圓了,不敢置信地問道:“這都是你爺爺的親筆?”
見到乾兒子點頭,皇后臉色大變,比剛才的火藥庫爆炸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鐸可是當朝法大家,與董其昌齊名,有“南董北王”之稱。
董其昌早已過世,王鐸則活得好好的,世稱神筆。全國公認,不存在任何異議。
皇帝想要幅字,也得客客氣氣的。等上半年的時間,都是常事兒。
內閣的孔貞運、劉宇亮等人提出需求,一律遭到婉拒。沒辦法,求字的人太多了,樹碑的,立傳的,絡繹不絕。
王鐸是三品大員,不可能以賣字為生,有貪腐之嫌。卻又不好直言拒絕,有礙搞好乾群關系。
要不就說狐狸就是老的騷,靈機一動,明碼標價,每尺白銀千兩。如此一來,隨便一幅作品就是成千上萬。
價碼一出,人走了九成九,根本買不起。人送外號:千銀王。
眼前,竟然有一百多幅老頭的字畫,怎能不令人震驚。
看了一眼面前的東東,皇后轉頭盯著王大群,小臉繃得緊緊的。她是覺得已經極為嚴厲了,可在王大群看來:真好看!
一雙杏眼帶著怒意,“這些都是從你爺爺那裡偷的?”
面對皇后的質問,王大群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毫不心虛的盯著乾娘的眼睛,對偷竊予以堅決的否定。
“不是。”
“那是怎麽來的?”
“撿的。”
皇后氣的臉頰通紅,略帶一絲霸氣。心說,你怎麽就這麽能?別人花錢都求不來,你倒好,沒事能撿個百八十張。
擼胳膊挽袖子,準備采用嚴刑逼供。
誰料王大群對那一臉嚴肅,卻又紅彤彤的小臉毫無抵抗之力,不打自招,將作案的前因後果,撂了個底兒掉。
穿越前,這家夥對王鐸的字畫就有所耳聞。隨便一幅,就是千八百萬的價格,最高的賣了6000多萬。
到了大明,都成了人家孫子,哪能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萬一哪天被逐出家門,或是穿越回來,總得弄點兒零花錢。
偷是不可能的,
老頭看的嚴著呢。 經過他冥思苦想,細心觀察,終於找到了解決辦法。
每當老頭準備寫字的時候,王大群裝作孝子賢孫的模樣,端茶倒水,鋪紙研磨,把他伺候的周周道道。
王鐸的書法水平再高,總有自己不滿意的作品,就習慣性地銷毀。這個任務,通長由孫子來完成。
機會來了,王大群玩兒了一手狸貓換太子,用廢紙將老頭的作品換掉,再伺機偷蓋上印章。
經過多次演練,神不知鬼不覺地“撿”了不少作品。
放在家裡又怕老頭髮現,太子的書房就成了最佳藏匿地點。
就這樣,兩年的時間,不知不覺地積攢了一大捆,至於具體數量,他也不知道。如今借花獻佛,一杆子懟給了乾娘。
皇后得知後是哭笑不得,乾兒子的一片孝心只能心領了。
這東西沒法兒要!
若是真的給賣了,老頭知道後,非得堵著午門,跳著腳罵街。
見過罵街的,沒見過堵著皇上家門口罵街的。若真如此,絕對的天下奇聞,熱搜榜第一。
孫子誆騙字畫,太子協助窩藏,皇后負責倒賣,皇帝坐等分贓。
產供銷一條龍,形成大明最牛的銷贓產業鏈,告狀都沒地方。
皇后二話不說,扯著王大群的耳朵,帶著兒子來到鍾粹宮,遣人去找皇帝和那孫子的爺爺。
打完嘴仗的皇帝帶著王詹事回來了,一旁的王承恩意氣風發地抱著一摞奏疏,準備和王大群算總帳。
王鐸看見孫子,上下左右打量好半天,這小子的腦袋竟然還在,屁股也沒有開花,堪稱奇跡。
見禮之後,沒等皇帝開口,老頭一眼看到桌上的字畫,出於對書法的熱愛,自然是要觀摩一番。
要不說人家是書法大家,只是掃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子。
尼瑪,竟然有人將自己的字體模仿得如此逼真?
他趕緊抄起一張仔細觀瞧,不對,印章都一模一樣,心中更是畫滿了小問號。緊接著,第二幅,第三幅……
“王大人,不用看了,就是你的作品。”皇后朱唇輕啟,帶著一臉無辜的表情,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皇帝:人才啊!開源小能手,要不先留著,送到戶部鍛煉鍛煉?
王鐸:回家吊到樹上打。
事情發生了,總得想辦法解決。
王鐸率先一步跪倒在地:“陛下,這些書畫都是臣的拙作,品質低下,懇請將此燒毀,不可流入世間。”
皇帝不幹了,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當下最急需的是什麽,當然是銀子。不好判斷這些字畫的價值,可蚊子再小也是肉。
再說,這是你孫子捐獻出來的,想收回去,考慮一下欺君之罪。
他笑眯眯地看著王鐸,心情好了許多,直接開口攔了下來。
“王愛卿此言詫異,既是捐贈之物,豈能出爾反爾。若是感覺略有瑕疵,以新作替之即可。”
花白胡子老頭氣的渾身顫抖,山羊胡都跟著哆嗦。一心盤算著回家采用哪種刑罰,才能讓孫子痛改前非。當然,前提是他還能活著回家。
仔細一琢磨,沒招兒。
孫子可以打,打死官府都不會追究。
皇后的乾兒子他是打不得的。
盡管算不得皇親國戚,可不是純金的,至少也是鍍金的。
讓他替換作品更是不可能了。一是沒時間,二是沒心情,隻想著如何才能教育孫子。
皇帝和太子在一旁吃瓜;爺爺是瞪著兩眼,氣勢洶洶;皇后是一臉的無奈。只有王大群轉著眼珠,盤點各種歪主意。
不多時,來到皇后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皇后聽了直搖腦袋,急忙製止。“不行,家父就是個守財奴。”
王大群心說,別說你爹他只是個守財奴。他就是個貔貅,我也能給他捅出菊花來。
皇帝聽後樂了,一錘定音:“只要拿回銀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