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離去的皇帝,王大群心裡盤算:看這架勢,卷王回來後肯定會翻舊帳,必須找個由頭,讓他把剛才的事兒忘了。
找個什麽由頭好呢?
清軍扣關的消息貌似來得很是及時。名頭響亮,氣場十足,殘忍之程度堪比豺狼虎豹,估摸完全能夠轉移卷王的注意力。
根據指南記載,清軍此次劫掠,長達半年之久。搶走了五十萬人,金銀財寶不計其數。濟南府更是被屠戮一空,京畿地區死傷多達百萬。
也正是這次劫掠,使得京畿周邊的戰力大損,不得不調動負責剿匪的孫傳庭、洪承疇等部,放棄對李自成、張獻忠的圍剿,讓其死灰複燃。
清廷這種薅羊毛、切香腸的戰術,為佔據中原夯下了堅實的基礎。
只是自己摻和進來,難免有失,搞不好會被卷王吊打。
轉念一想,挨揍的倒是次要的,關鍵是丟不起這個人。
凡是穿越到明末,哪個不是轟轟烈烈。拳打皇太極,腳踢多爾袞,一屁股坐死小福臨。到了他這兒,總不能給穿越者丟臉吧。
萬一哪天穿越回來,問及起來,好說不好聽。
同時,腦海中閃現出王鐸和錢謙益二人,在大雨中跪迎清軍的畫面。
成了人家的孫子,不能淨佔便宜不乾活,多少也得做點貢獻。
比如給便宜爺爺正個名什麽的,免得將來自己跟著吃瓜落兒,還得殃及子孫,盡管自己的女人還不知道在哪個丈母娘的肚子裡轉筋呢。
胡思亂想之際,皇后將兩個兒子叫到大殿,與其說是嚴肅批評,不如說是好生安慰。
直到朱慈烺那慘白的小臉變得紅潤,這才親自動手,到小廚房給兩個作死鬼做午飯去了。
終於從皇帝殘留的余威中恢復過來,兩個半大孩子開始吹牛打屁,彰顯對皇帝的輕視。
猛然間“轟”的一聲悶響,恰似晴天霹靂,整個大殿都在震動,一種地動山搖的感覺。
塵土簌簌落下,窗欞嘩嘩顫抖,桌上的茶碗蹦的老高。嚇得朱慈烺剛剛紅潤的小臉再次變得慘白。
王大群的第一反應是地震。看著發呆的太子,想都不想,一把將其抱住,“嗖”的一個箭步躥出大殿,磕磕絆絆地跑下台階,抬頭尋找落腳的位置。
到處都是高大的建築,宏偉的宮牆。連拉帶扯將太子拖到小廣場,確定此處暫時安全,懸著的心落了下來,這才抬頭四下觀瞧。
看到皇后和幾名宮女已然跑出廚房,一個個面帶恐慌。皇后的臉上有些慘白,神色焦急。
一邊抻著脖子向大殿張望,一邊加快腳步,看到兒子出來,一塊石頭落了地。
她一把將太子摟進懷裡,仔仔細細看了個遍。
“春哥,你沒事吧。”
剛才的動靜真的將太子嚇壞了,感覺天塌下來一般。加上王大群的反應奇快,讓他有些發懵,不知所措。
依偎在娘親的懷裡,安全感倍增,發白臉色也漸漸緩和。
驚恐的情緒剛剛緩解,太子想起了乖巧的妹妹,有些迫不及待。
“母后,不知小妹可還安好,孩兒想過去看看。”
沒等皇后表態,王大群一把將太子薅住,心說,我容易嘛。這裡到處都是高大的宮牆,萬一途中遇到余震,有個閃失,矛盾與實踐白講了。
他的心裡同樣撲通撲通的,不過比太子的狀態好多了。
不斷地有宮女或是太監從角落裡冒出來,神色慌張。
礙於宮中的規矩,不敢大聲亂叫,只是相互間竊竊私語。 王大群平複了一下心情,四下裡望了望,除了亂哄哄的宮女和太監,沒有倒塌的房屋和宮牆,一切漸漸歸於平靜。
連忙緊走幾步,來到皇后面前,低聲說道:
“母后,孩兒不敢保證此乃地龍翻身。為了安全,讓大家暫時待在這裡,不能亂跑。同時傳信皇宮內所有的人,立刻遠離房間和高牆,到空曠的地界集中,以防萬一。”
周皇后平日裡身著布衣,吃素食,都是親自動手,少有皇后的架子,此時卻盡顯帝後的風范。
一道道的懿旨發出,安排得井井有條。
先是派人打探皇帝的情況,再通知皇嫂和自己的女兒就近避險,之後才是皇妃等宮內眾人。
安排停當,有人搬來桌椅,皇后這才坐下,閉上眼睛默默祈禱。
不多時,各路消息傳回。
還不錯,沒有人員傷亡,也沒有房屋倒塌。皇帝和大臣們甚至還有心情在殿外廣場上鬥嘴。
廣場上年輕貌美的宮女,給惡趣味的王大群帶來了畫面感。
若是的她們身著唐裝,高聳胸中溝壑,排列整齊地跳跳廣場舞,做做工間操,肯定比前世的大媽們招人待見。
一切安好,皇后這才想起兒子還餓著肚子,趕緊命人端來飯菜。
為了給皇帝省銀子,宮中的用度十分節儉。
桌子上兩葷兩素,外加一個丸子湯,標準的四菜一湯。雖說精致,卻也看得王大群直咂舌。
伺候吃飯的宮女太監比菜的數量都多,至於飯菜的檔次,還不如爺爺家的呢。
食不言,寢不語,皇家的禮儀極為嚴格。
直到撂下碗筷,太子的臉色終於緩過來了,準備接受皇后的再教育。
這時,欽天監來信了,震動並非地龍翻身,而是西直門的火藥庫爆炸了,波及甚廣,城牆都塌了一段。
消息讓所有人的心揣回了肚子裡,王大群卻撇了撇嘴。
依稀記得,天啟年間王恭廠火藥庫就炸過一回。看來這幫人還真是不長記性,依舊把危險物品放在城裡。
看來有時間還得給太子安排安全教育的課程。
重新回到殿內,看到皇后依舊逼著眼睛祈禱,臉上還掛著淚水。
頭一次看到她這個模樣,王大群顯得手足無措。
為了避免外戚乾政,大明皇后都是從普通人家適齡女子中選出。豔後張嫣是這樣,當今皇后周玉鳳也是如此。
他爹周奎,當今萬歲的老丈杆子,就是一個神棍,靠為人佔卜行醫算命為生。 命好,生了一個國色天香的閨女。
看著黛眉杏眼,肌膚如玉,卻又梨花帶雨的乾娘,王大群衝著太子努努嘴,示意趕緊問問情況。
應對這樣的場面,朱慈烺從容多了,顯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走過去拉住娘親的胳膊,用小手輕撫皇后的臉龐,低聲道:
“母后,你是不是又要用嫁妝換錢。”
聽到兒子的問話,皇后慢慢睜開雙眼,接過侍女遞過來的手帕,沾了沾面頰,不由得搖頭輕歎:
“這次爆炸不知又有多少人遭殃。朝廷的銀子本就吃緊,內帑也不富裕。那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換些銀兩救急,省得宮外的人嚼舌根子,說是皇家無情。”
太子眼巴巴地看著娘親,“母后,你的嫁妝已經賣了好多,所剩無幾,全都賣了也換不回多少銀子,恐怕於事無補。”
一句話,皇后想起了自己那摳門的老爹,臉上掛著苦澀,“多少都是個心意。聽說你外公最近生意做得不錯,實在不行,找他借點兒。”
王大群搞不懂,皇后出不出銀子,和皇家無情是怎麽扯上關系的。眼前的情景,讓他不由得搖頭。
大明最大的地主,家裡竟然沒有余糧。逼著媳婦賣嫁妝、借銀子,這皇上當的,沒誰了。
佔著這麽好的資源,弄不到女人也就算了;連銀子都弄不到,幹嘛吃的!
皇后待他不薄,還認了乾親。想想這兩年要不是乾娘護著,早就被卷王打成渣渣了。
現在乾娘有了難處,作為乾兒子的他不可能袖手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