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都地鐵二號線,龍寧路地鐵站。
這一站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它有著三個換乘點,是許多海都人上下班的必經之地。
而此時正值晚高峰,站台內的人自然更多。
一道驚呼聲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
“誰?!”
“誰在說話?!”
一些人側目望去,看見了一位很正常的青年。
他身穿一套休閑裝,還背著一個長條布包,看起來就像是正要去鍛煉的年輕人。
再正常不過了。
可他的表現卻顯得有些異常,一邊觀察四周,一邊還在掏著自己的耳朵。
許文感受到了周圍的目光,但他卻無暇顧及。
因為一切都太快了。
各種各樣的異常接踵而至,許文甚至都看不出它們彼此間的關聯!
“呼……”
許文長呼了一口氣,無視掉周圍人的目光,開始在腦中梳理剛才的情況。
他、庸醫、楚老板、淵子姐四人,剛剛平均分布在四個車廂內。
海都的地鐵線複雜且龐大。
要想從中找出異常,最有效率的辦法就是分頭行動。
所以四人已經約定好了,在六站後的最大換乘站點那裡,開始分兩組行動。
可許文萬萬沒想到,四人還沒分開,就出了狀況!
在寧寧的提醒下,許文發現庸醫抓住了一人的脖子,而且那人還手持一把匕首。
疑問一:那人是誰?
之後,庸醫推著那人,兩人一並衝出了地鐵車廂。
但是當許文跟出來的時候,卻根本沒有看見庸醫和那人。
他們仿佛是人間蒸發了,根本找不到半點蹤跡!
疑問二:庸醫和那人去哪裡了?
而緊接著,許文便聽到了一個陌生女人的低語。
她說:“你——過來啊……”
疑問三:低語到底是怎麽來的?
這三點疑問都是最淺顯的,而許文越是琢磨,就越發現了更多的疑問。
他隱約記得,庸醫抓住那人的時候,面目極其猙獰。
這是很少見的。
庸醫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那麽他為什麽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呢?
疑問四:庸醫到底被什麽影響了情緒?
以及最後一點,是有關於許文自身的。
寧寧的上半邊腦袋早就沒有了。
她雖然能感知到外界,但那要完全依靠許文來進行信息傳遞。
換言之,就是許文看見了什麽、聽見了什麽,寧寧才會知道。
既然如此,那麽為什麽寧寧會提醒許文,去看庸醫那邊呢?
疑問五:什麽影響了寧寧?
這些疑問來的太快、也太密了,讓許文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就在他深入思考的時候,低語再臨!
“過來……過來……”
“來……”
語意較之前沒有差別,都是許文能聽懂的。
許文的眉頭緊皺。
他很清楚,逃兵本人就是被耳邊的低語給逼瘋的。
那些低語來自於圈外世界的不可說,根本無法回避,最終讓逃兵的精神徹底崩潰。
難道自己耳邊的低語也來自不可說?
這一可能性讓許文瞬間神經緊繃。
上次在圈外世界,多虧了逃兵最後的“臨時解法”,以及【星星】幫忙,這才讓許文和楚老板能夠安然回歸。
要是不可說纏上了自己,
自己會不會也落得跟逃兵一樣的下場? 思索間,低語繼續。
“來……”
“你快來啊……”
“趕緊來吧你……“
低語的聲音很好聽,但卻讓許文無比煩躁。
“閉嘴,煩死了!”
他捂著耳朵,大吼道:“我要我去哪?有本事換個說法啊!”
在旁人看來,這個小夥子的表現越發異常了。
他們紛紛讓了開來,在許文的周圍空出來了一大塊的地方。
許文看著周圍人的表情,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抬頭看著周圍人,詢問道:
“我現在是不是面目猙獰?”
幾個膽子大的點了點頭。
一瞬間,疑問四似乎有了答案。
庸醫極有可能也聽見了“低語”,被搞得心煩意亂,這才表情管理失控,面目猙獰!
既然如此,低語的來源就未必是不可說了。
逃兵所接觸的“不可說低語”明顯更為恐怖,而且是人類從未面對過的,至少記載中沒有。
若非如此,是不可能逼得一位十一區的負責人發瘋的。
單單只是些什麽“來啊”之類的話,頂多也就是讓人煩躁罷了。
不可說就是不可說,不可說不可能會說人類的語言!
“不是不可說的低語,那能是誰的?”
許文又一次陷入沉思。
他喃喃自語道:
“庸醫抓的那個人,難道是白衣人?低語是他們搞出來的?”
雖然表現得未必靠譜,但庸醫真的可以算是十二區的主心骨了。
許文是個新人,楚老板的性格有缺陷,淵子姐就更不用說了。
三人都不適合做決策,只有庸醫勉強可靠。
現在庸醫失蹤,情況變得有些不妙。
“庸醫到底去哪裡了?”
思索間,許文忽然發現,楚老板和淵子姐也趁機下了車。
她們正站在遠處,一邊觀察著許文這裡,一邊警惕著周圍。
許文用力拍了拍耳朵。
他的神情略顯狼狽,甚至額頭上都冒出了冷汗。
低語依舊在。
算了,無論如何,先去跟她們兩個匯合,再作打算!
楚老板的嗅覺很靈,淵子姐也有自己的底牌,她們說不定會有辦法。
許文深吸了幾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態,打算去找她們兩個。
可就在此時,一個熱心的中年人忽然擠了過來,攙扶住了許文。
中年人關心道:“小夥子,你沒事吧?要不要給你叫醫生?”
“不,不用。”
許文搖了搖頭。
他現在的確需要找醫生,但要找的是庸醫,不關其他人的事。
中年人耐心地拍了拍許文的後背。
許文再度道了聲謝,正想要走,卻忽然感覺手裡摸到了什麽冰冰涼涼的東西。
抬手一看——
是刀。
一把水果刀被許文握在手中,上面甚至還沾著血!
“這……什麽?”
許文一愣,隨即轉頭望向一旁的中年人。
中年人的小臂上被劃了一道,血流不止。
他接連倒退幾步,滿臉驚恐道:
“刀!他手裡有刀!”
許文沒有辯解。
因為他透過中年人的衣領,發現對方外衣下面,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
是白衣人!
這一切都是計!
在一瞬間,許文想到了很多的東西,最終冒出來了一個可怕的推論。
白衣人們極端仇視天生的鏈接者,認為天生的鏈接者們就是活體汙染源。
那麽,到底應該如何針對天生鏈接者呢?
有個一石二鳥的毒計。
那就是誘發天生鏈接者失控,讓他們徹底變成汙染源。
一方面,可以除掉天生的鏈接者;
另一方面,也可以證明他們的理論正確!
於是乎,這才有了此刻的“栽贓嫁禍”。
這種百口莫辯的事,總是最容易讓人崩潰的,對越耿直的人就越有效!
許文丟掉了匕首,死死盯著眼前的中年人。
後者仍舊滿臉驚恐。
“演得真像啊……”
許文獰笑著,身體抖動了起來,大吼道:
“但是我懂了!”
他懂了太多。
“你們想栽贓嫁禍我,讓我精神崩潰,進而誘發我失控!”
“我告訴你,你找錯人了!”
還沒等中年人反應過來,許文便直接衝了過去,一把將中年人推倒在地。
他騎在了中年人的身上, 揪住衣領,一拳一拳地掄了下去。
鮮血橫飛。
許文一邊揮拳,一邊大吼道:
“不要露面,藏起來!他們想要逼我們失控,不要給他們機會!”
這是對楚老板和淵子姐說的。
敵暗我明,難保白衣人不會有下一步的連環計。
許文希望楚老板和淵子姐不要輕易入套。
但旁人不知。
因此,這一幕看傻了周圍的人。
他們只是看到了一位好心的中年人,還有一位癲狂的小夥子。
那位小夥子正在痛毆中年人。
小夥子打累了,乾脆掐住了中年人的脖子,然後將他的腦袋朝地上猛砸!
咚!咚!咚……
仿佛又什麽生死大仇!
失控——對鏈接者們來說,是最殘忍的死法,沒有之一。
就算是跟夜幕組織打生打死的狂徒,也絕不會用出如此毒計!
誘使鏈接者失控???
那群白衣人敢這樣做?!
他們怎麽敢啊?!
他們也配?!!
“啊?”
許文越打越氣。
他獰笑著,大吼道:
“哈哈!沒想到吧?我是不會失控的!”
鮮血飛濺起來,蹭到了他的臉上,顯得駭人無比。
周圍人的目光驚恐。
許文的拳頭則接連落下,甚至打斷了自己的指骨,卻依舊不停。
他目眥盡裂,咬牙切齒道:
“聽清楚了嗎?我是不會失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