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轉到現在,坐在工作桌後的方偶然隨手把玩著剛剛找回的銀行卡,同時靜靜地凝視著刑架上的兩人......兩團血肉,臉上依舊什麽表情也沒有。
“嘟嘟~嘟嘟~”
突然,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從病號服的口袋裡掏出一看,上面顯示著來電人的姓名——林義。
接通電話,方偶然將手機放到耳邊隨意地開口道,“喂,義哥,怎麽了?”
“偶然,你那邊情況怎麽樣,需要幫忙嗎?”電話那頭傳來了林義的聲音。
“挺好的呀,一切都很順利。”面無表情地給予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回答,方偶然隨手將手上的銀行卡放到了桌上。
“對了義哥,等下班後來店裡接一下我,我們一起吃頓飯吧,順便有些事兒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行,你那邊順利就行,下午六點半我去接你。我這邊還有事就先掛了。”
“好嘞,回頭見。”
“嘟”的一聲後,林義那邊掛斷了電話。
將手機收回口袋裡,又將銀行卡也一道塞入,方偶然帶上背包走出了工作間並將門給鎖上。出去的時候還不忘把燈關上。
離開地下室後,方偶然朝著二樓走去,他還要看一看樓上的受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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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林義這頭,在他的辦公室內陸蔓正抱著電腦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等待著他的進一步指示。
掛了電話後,林義卻並沒有立刻開口,他先是一臉嚴肅地沉思了片刻,隨後開口對陸蔓說道,“小陸,將這段監控單獨拷一份出來給我,然後從數據庫中銷毀...不,將這個監控今天的視頻都刪掉吧,然後隨便編個理由,像什麽線路故障之類的,做得嚴謹一點。刪之前另外拷全部備份一份交給我。”
“林隊,監守自盜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喲。”陸蔓撇了撇嘴,而後神色也嚴肅了起來,“偶然哥那邊......”
“相信他吧,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麽,但他是個謹慎的人。而且剛才的通話中他也沒有像我發出什麽暗示,我們還是先不要打攪他了。”林義微微搖頭說道。
“好吧好吧,那沒什麽事我也回去忙咯,你們兩個家夥,就會給我增加莫名的工作量。”說完,陸蔓抱著電腦打開門走出了林義的辦公室。
“啪!”關門聲後,林義微微後仰陷入了沉思,不一會兒後又重新坐直了身體拿過一份報告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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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過後,18:00,偶然製偶店內。
方偶然簡單收拾了一下二樓後又重新折返回了地下室,這幾個小時裡他一直在自己的工作間內忙活著什麽。
此時地上散落的兩套人皮已經不見了,方偶然的工作桌上卻有著兩個形狀詭異的人皮偶,裡面裝填著的是用以填充布偶的棉絮,這是方偶然用二人身上裁下來的皮膚中保存的較為完整的部分縫製形成的,但由於並沒有埋入血線或者其它什麽,眼下只是兩個普通的特殊材質布偶罷了。
布偶的旁邊擺放著幾根粗製濫造的小試管,這是方偶然臨時磨製出來的,很快就會派上用場。
此時,兩團十字刑架上的血肉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掉落在地上的血肉人偶。
這兩個人偶卻是正好沒有表皮,人偶眼裡的驚恐栩栩如生,如果有人將他們拿在手裡就會發現他們的手感竟如同木塊一般,若是長時間地注視著還會聽到似有似無的哀嚎聲,
但只要稍稍分神就又好像什麽都不曾聽到。 忙活了一陣終於做完所有事情的方偶然從桌後站了起來,取過兩個皮偶和小試管,將它們統統放到一旁的貨架上,又撿起地上的兩個血肉木偶,一個放到了皮偶旁,這是趙大膽的,另一個則放到了工作桌上。
又將地上的吸水布和一眾手套口罩防護服之類的統統收攏在一起,方偶然將它們帶到了一樓一把火全部燒了個乾淨。
兩柄手術小刀難以燒除,方偶然則將它們拿到了父親的工作室熔成了一個金屬球放到材料堆裡。
收拾完畢後,方偶然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間,在工作桌後坐下。
將右手放到王某人偶的上方,血線從手腕處猛地鑽出徑直插入了王某的頭頂,頓時,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方偶然的耳畔,隨著血線的不斷吸收,這道慘叫聲越發地哀切也逐漸地虛弱了起來。
與此同時,方偶然的臉色卻是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臉上明顯有了光澤,就連身上的傷疤也微微淡化了些。
最終,在最後一聲回光返照卻又帶著幾分釋懷的慘叫聲後,王某的眼睛頓時黯淡了下去,眼裡再沒有那種如同真人一般的驚恐了,整個人偶也好像失去了一些什麽,變得有些死氣沉沉起來。
另一邊,吸收了王某木偶的方偶然也變得有些詭異起來,他那白玉般的眼瞳越發的明亮,然後黑墨色的眼白卻更加劇烈地翻湧起來,不斷向著中間的眼瞳侵染去,眼裡的瘋狂逐漸地濃鬱起來,一絲絲掙扎又不斷閃過,方偶然不由自主地朝著趙大膽的人偶方向抬起了右手,左手卻又一把握住了右手的手腕。
好不容易控制住繼續吞噬的欲望,方偶然勉強站起身來,卻是“嘭!”的一聲悶響,只見幾條血線從他的身體各處猛地冒了出來,朝著工作室房門對面的那扇牆匯聚過去。
在這扇牆上,血線勉強勾勒出了一道門框的雛形,可惜數量不足,並沒能將整扇門繪出。
沒有理會這些脫出身體的血線,方偶然扯過背包走出了地下室,臨走時順便把工作間的門鎖了。
重新坐到輪椅上離開製偶店,望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方偶然內心的嗜血衝動再一次衝擊著他。
不得已將眼睛閉上,好一會兒後他才重新壓製住這股衝動,好在這一次並沒有第一次那麽強烈,他也沒有太過失態。
掏出手機看了看,18:26,沒有再做什麽,方偶然收起手機坐在店門前等待了起來。
幾分鍾後,六點半整,林義的小型車準時停在了製偶店的門口,一身便裝的林義從車上下來笑著說道,“偶然,回來看了看有什麽感觸嗎?”一邊說著,林義一邊將副駕駛的車門打開。
“還好吧,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想我也是時候從過去中走出來了。”方偶然微微一笑回到,同時將輪椅劃到了副駕駛外的位置。
將方偶然抱到副駕駛上,又將輪椅折疊起來收到後排,林義重新回到了駕駛位上。
一邊系安全帶林義一邊問道,“你要是真能想通就好了。去吃什麽?”
“去吃燒烤吧,老地方,我請客。”一邊系安全帶方偶然一邊回到。
“別,哪能讓你這個病人破費呀,還是我來請吧。”發動起汽車,林義說道。
“喏,你看這是什麽。”從病號服中抽出銀行卡,方偶然笑道。
“喲,你這卡毫發無損,倒是比你幸運。”林義迅速瞥了一眼後說。
“確實,這是我在店裡找回的,也算是不幸中的一點小幸運吧。”將銀行卡重新收回,方偶然如是說。
“行吧,那為了慶祝你找回銀行卡,今天就讓你請客吧。”開著車的林義隨口說道。
“呵~”輕笑了一聲後方偶然沒再繼續說什麽,重新找了個話題二人便閑聊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到地方後,林義停好車推著方偶然來到了燒烤攤前。
這個時候燒烤攤上已經陸陸續續有一些人了,但還沒到最火爆的時候。
攤主明顯認識正走來的二人,但看到方偶然身上的病號服還是微微露出了詫異的神色,只見他扯過一個鐵盤放在二人前說道,“喲,林警官,方店長,二位可有段時間沒來了呀,方店長這是怎麽了?”
“沒事,受了一點小傷。”方偶然微微笑道,一邊將串好的肉串蔬菜等放到盤內,林義也挑選了一些。
見方偶然不想多說,攤主也沒有追問,笑了笑後端過裝好了烤串的鐵盤就開始了烤製。
推著方偶然坐到了一個略微有些偏僻的角落,周圍幾桌都沒什麽人,二人端起茶壺倒了兩杯茶。
接著,林義率先開口了,“偶然,你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方偶然抿了一口茶水後說,“義哥,之前你不是邀請我到局裡做特別技術顧問嗎,當時我給拒絕了。這幾天在醫院裡我又重新想了想,我也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陰影裡,除了經營好我的店鋪外我也想額外找點事情做一做,工資不用太多,但是事情最好也不要太多,此外我還需要調取案件卷宗的權力。”
“調取卷宗倒是好說,不過你怎麽突然想到這個了?”林義也喝了口茶說道。
“也算是靜極思動,未雨綢繆,想要做一點事情吧。”方偶然將杯裡的茶水一飲而盡,隨後重新加了一杯。
這時,攤主端著分作兩盤的烤串走了過來,放下盤子後笑著說了一聲,“二位慢用”又轉身回去了。
道了一聲謝,林義又繼續說道,“其他呢,你想說的不會就只有這點吧?”
“嗯哼~,不然呢,還能有什麽?老朋友聚一聚又不需要什麽理由。”方偶然拿起一個肉串就吃了起來。
隨意笑了笑,林義也拿起一串鵪鶉蛋,二人邊吃邊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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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後,濟世林醫院,入夜。
林義將方偶然推回了214號病房的病床邊,接著掏出了一個帶轉換口的U盤放到了床頭櫃上。
“這是什麽?”隨手將包放到另一邊的床頭櫃,重新將自己撐回床上的方偶然問道。
“你自己看吧,這是最後一份了。”林義的表情嚴肅了起來,“偶然,好好養傷,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會幫你的。”
見到林義突然嚴肅了起來,方偶然也猜到了什麽,他只是笑了笑,“我知道的,義哥,放心吧,沒事的。”而後目送著林義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林義又停下了腳步,他轉過頭來說了一句,“保重。”而後繼續邁步走了出去。
林義走後,方偶然取出手機,拿過U盤插了進去,裡面只有一個視頻。
這是一段監控視頻,完整地記錄了方偶然從上午回到製偶店到下午被王趙二人推回店內的全過程,當然,這只是這段視頻畫面裡的一個部分,但也是對他最為重要的一個部分。
微微沉默了片刻,方偶然卻沒有刪除視頻。他只是取下U盤放到包裡收好,而後隨手將手機放到了床頭。
斜靠在病床的枕頭上,方偶然凝視著窗外的夜空,那裡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
他的思緒自由地飄散了開來,四面八方,飄向過去,飄向未來。
盡管說過要走出過去,可他真的已經做好走出過去的準備了嗎?他又真的能走出過去嗎?
不知道,就連他自己也不能確定。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從那場大火開始,他的人生軌跡就已經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而現在,故事的最初章,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