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時間到了,於勒夾著課本,穿著筆挺的黑色禮服,走進了大廳。
他的右眼依舊帶著那枚單鏡片眼鏡,領口系著領結,看起來就是一副紳士學者的做派。
“上課了。”
於勒淡淡地說道。
學生們紛紛坐好,那些小橡木桌就是他們的課桌,波利堂哥和他的死黨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後面是一個金發少女以及一位男爵的兒子。
安琪兒坐在最後面,平時都是她一個人坐的,課堂上的貴族少爺小姐們,都不願意跟身為商人的安琪兒坐在一起。
安琪兒早已經習慣了,然而這一次,林恩卻坐在了她的旁邊。
安琪兒頓時有些緊張,其實她沒想到林恩會坐在這裡。
“林……林恩大人……您……”
“啊?我沒地方坐了,你這裡不能坐嗎?”客廳本來就不大,這裡本來就隻擺了三張小桌。
“不……不是,當然……當然可以。”
安琪兒小心的把自己的筆、本子和書籍都歸攏好,為的就是留給林恩更大,更寬敞的地方。
“我剛說上課了,怎麽還在說話。”於勒冷著臉說道。
“對……對不起!”安琪兒急忙站起來,鞠躬道歉。
“嗯,下次注意吧。”對安琪兒,於勒還是很和顏悅色的。
雖然看不起安琪兒的商人身份,但安琪兒的父親給了雙倍的學費——通常時候,商人求學都要比貴族交納更多的錢。
光這一點就讓於勒非常滿意了。
“孩子們,我們翻開《算術原理》第十頁,我們今天開始學習索恩德數。”
林恩沒想到,他來課堂的第一節課學的不是聖書體文字,而是所謂的《算術原理》。
於勒很有商業頭腦,他不但收學費,還兼職賣教材。這就可以在一個學生身上賺兩份錢,他這種授課模式已經很接近後世的教學了。
當然,林恩是沒有課本的。
他很厚臉皮地扯了扯安琪兒的衣角:“那個……能借我一起看嗎?”
安琪兒生怕他們說話又引起於勒的不悅,她把聲音壓到極低說道:“如果……如果您不介意我……失禮的話,是可……可以的……”
失禮?
林恩不得不感慨安琪兒的腦回路了,她不但不認為林恩剛跟她認識幾分鍾,就白嫖她的課本的行為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反而認為自己的身份跟一個貴族少爺同看課本這件事本身是失禮的。
這種觀念聽起來來很離譜,但想想南亞某國的種姓制度,其實這裡的等級尊卑已經屬於相對柔和型的了,種姓制度中的“不可接觸者”那是連行人道路都不讓走,公共水源也不讓喝,如果誰觸碰了他們,哪怕間接觸碰都要趕緊去洗手,甚至要接受神職人員的祝福,以洗去厄運。
想想“不可接觸者”和“刹帝利”同看一本書是什麽概念,就不覺得安琪兒這句“失禮”,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了。
安琪兒翻開課本第十頁,兩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少女就這樣挨在一起,看著那些如同黃絹一般,充滿年代感的書頁,這些書頁的顏色就是木材本身的顏色,因為沒有工業漂白劑,它們反射的光線分外的柔和,甚至還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木香。
只可惜……
上面的文字和符號林恩一個都不認識。
嗯,意料之中。
“孩子們,我今天開課前,首先要將一個悲劇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就叫索恩德……”
於勒開始講課了,
從故事入手引出正題,之後通過討論和問答的方式教授知識,是這個世界常用的教學手法。 在場學生們每個人的基礎都不一樣,於勒講的《算術原理》第十頁,是一個居中的進度。
於勒的兒子波利早就學過了這些,他頭抬得很高,故意不看書,手中的羽毛筆在指尖靈活的打著旋兒。
這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似乎恨不得站起來大聲告訴其他同學,這些他早就已經會了。
除了波利,剩下的貴族三人組,都勉強在第十頁這個進度。
至於安琪兒,林恩看她全神貫注,努力聽課,卻又手忙腳亂做筆記的樣子,多半是有點超綱了。
林恩仿佛看天書一樣,不過他也沒閑著,他開始記憶、分析書上的符號。
根據它們出現的頻率,排列方式,分析哪些應該是數字,哪些是文字。
而萬幸的是,於勒講課用的是羅蘭語,大抵是因為於勒自己的聖書語也不算流利,而那些學生就更差了。
聽著聽著,林恩的眼睛越來越亮。
之前他就有所猜測,而現在他終於確定了,這個世界的知識體系,和地球上有很大部分是重疊的。
如果說,不同的平行宇宙,有不一樣的規則體系,那不同的也會是物理。
比如物理規則不一樣的玄幻仙俠世界。
再比如物理常數不一樣的科幻世界。
其實,在一個存在超自然力量的玄幻仙俠世界中,科學本身就不應該適用。
什麽元素周期表、火藥配方、肥皂配方,甚至牛頓力學,都可能是錯的。
因為如果新世界的物理規律跟地球一樣,仙俠或者玄幻的力量就不可能存在。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違反了地球科學。
一個世界的規則,隻可能是1,或者2,不可能又是1,又是2。
現在這個世界很可能就是如此。
林恩暗中思量著,如果自己用地球的科學知識向土著們裝逼,或者貿然用地球的知識科學種田,等待他的都可能是失敗。
所有的科學理論,他都要親身驗證一遍,才能使用。
然而,數學不一樣!
數學是不需要驗證的。
無論是什麽平行宇宙,數學都是相通的。
數學的本質是邏輯。
一加一等於二,交換律和結合律成立,這不管放在凌霄寶殿,還是鬥氣大陸,這都成立。
只要一加一等於二成立,那麽圓周率在十進製體系下將等於3.1415926……。哪怕在一個玄幻仙俠世界,或者在一個畫不出正圓,也測不出圓周率的彎曲時空中,用數學計算出來的圓周率,也會是這個神秘的無理數。
數學最神奇的一點就是——
它明明不依賴於人類而存在,甚至不依賴於宇宙而存在,但它居然能在我們的宇宙中,能被人類發明出來。
甚至,數學規律到底是被發明的,還是被發現的,這都是一個無法說清的問題。
於勒講的索恩德數,其實就是數學中的無理數。
在這個世界,無理數由四千五百年前的索恩德最先提出,然而這卻是一場悲劇,因為無理數實在是沒有“美感”,那個時候的學者堅信世界是美而和諧的,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均分為若乾份,然後選擇其中的一部分。
這種形式,就是分數,也稱有理數。
所有的有限小數和無限循環小數,都可以寫成分數的形式。
而無限不循環小數不可以,這就是無理數了。
無理數打破了數學家關於美的幻想,於是,索恩德被處決了。
好巧不巧,在地球上無理數的發現者也是這種命運。
這位先哲發現在勾股定理中,邊長為一的直角三角形,它的斜邊根號2無法被表述成有理數的形式。
當他提出這個發現的時候,他因為破壞了“數字之美”,被丟進了海裡喂了鯊魚。
這也提醒了林恩,古時候的學術世界不比現代的學術界,在這裡搞學術鬥爭,那是很可能出人命的。
於勒講了一個小時的無理數,之後開始跟學生們討論,提問、回答。
在林恩看來,這種教學模式雖然能增強師生間的互動,但比起後世填鴨加題海的教學,在效率方面其實了差很多。
講完無理數,於勒又開始講聖書語,從新字體、新詞組,到讀寫、運用,然後提出了一個話題,讓大家用聖書語討論。
這一次,安琪兒也加入了。
小姑娘的文科顯然比理科好太多了,她的交流雖然因為缺乏自信而有些磕磕絆絆,但她用的詞匯和句式都非常複雜成熟,有的學生甚至根本無法聽懂。
至於林恩,他完全是個局外人,兩眼一片黑。
討論了一個小時之後,於勒結束了課程。
“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了,孩子們回去吧,路上小心。”
結束了?
林恩愣住了,雖然他已經料到於勒可能未必會認真教導他,但也沒想到他居然完全不教。
他可是連基本的音標、字型都不會。
總計三個半小時的課堂時間,他沒學到半點知識,完全是枯坐在這裡的。
“於勒叔叔!”
林恩不得不叫住了於勒。
於勒本來都要走了,被林恩叫住,不得已停下了腳步:“哦,小林恩啊,怎麽了?”
林恩忍下心中的怒氣,盡量和氣的問道:“我想請您教導我一些聖書體文字的基礎知識。”
“哦……對了,關於你的基礎知識方面……”
於勒拿出滑石筆來,在木板上飛快的寫下了一連串的字符,這是聖書體文字的音標。
“我給你念一遍。”
於勒用了半分鍾就念完了:“你記憶一下吧,下次課堂我抽查你。”
這就……完了?
這也算是教了他課,但沒全教。
毫無意義的三個半小時枯坐,換來了二十幾個音標。
如果對照漢字的學習,這等於隻教了林恩二十一個聲母,還是老師隻讀一遍後,回去自己背的那種。
用敷衍都不足以形容了。
林恩耐著性子說道:“於勒叔叔,你能再念一遍嗎?”
這二十幾個讀音,林恩剛才已經非常用心去記憶了,但要說一下子全部記住,還是太勉強了。
聽到林恩的話,於勒似乎有些不耐煩,但他還是又念了一遍。
這一次,於勒念得慢了一些,林恩努力地去記憶,一邊記憶,一邊用鵝毛筆謄抄在紙上。
天地良心,林恩這輩子的學習從沒如此認真過。
他前世的時候學習成績就很好,後來考上了重點大學,本有志於學理科,但為了好找工作還是選擇了作為工科的機械專業。
現在他穿越過來,肉身變成了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不得不說,小孩子的記憶力是最好的。
尤其是對語言的記憶和學習能力,更是成人不能比的。
一個孩子,可以用一兩年的時間,就學會一門語言,幾乎沒有口音,並且烙印在自己的記憶之中,終身不忘,這是成人比不了的。
要說孩子的劣勢,就是理解力和自製力不行。
孩童很難集中精神去學知識,而且就算學,也理解不了。
可林恩卻不存在這種問題。
他現在這副身體,等於同時擁有了孩童的記憶力,和成人的理解力與自製力。
這幾乎是開掛了的學習能力。
於勒隻念了兩遍,林恩就記得差不多了,有幾個略微模糊的,他還想再問,但於勒已經出去了。
波利笑吟吟地看著林恩:“林恩表弟,在學音標啊。”
在羅蘭語裡,堂弟和表弟也是不區分的。
林恩沒回話,繼續謄抄。
波利看了看林恩手上的紙,鵝毛筆林恩本來用不慣,再加上這些字母又極為陌生,所以林恩寫的字母就有些抽象了。
“林恩,你還不會握筆嗎?”
波利的話,吸引了他身邊的幾個貴族。
他們無意識的看向了林恩,發現林恩拙劣的書寫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會聖書體文字正常,不會音標(奧丁大陸通用字母)也勉強接受,但不會握筆還來學聖書體文字就是一件奇事了。
“波利,你表弟難道不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跟波利關系很好的金發女孩驚訝地說道,她的父親也是男爵,她名叫索菲亞,已經十五歲了。
在她看來,林恩這種連筆都不會握的文盲學習聖書體文字,就像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孩童,對一座堅固的堡壘發起自殺式衝擊,這實在有點不可思議。
波利有些鬱悶了,他本來就是想調侃一下林恩,誰知道把這些人都給吸引了過來,結果現在麽,他感覺林恩已經有點給他丟臉了。
以前他跟林恩交集不多,也不知道林恩這麽笨,握筆和寫名字都不會。
早知道不嘲諷他了。
波利勉強解釋道:“他不是已經在學了麽,而且他以前立志成為騎士,雖然不會握筆,但會握木劍、木棍也夠了,格林家族往學者方面培養的繼承人是我,你們關注一個未來騎士的學識素養幹什麽?”
“哈哈,原來他立志成為騎士啊,那也不錯。”索菲亞笑了起來,她可不是那些被騎士光環蒙蔽了的平民,她很清楚,所謂的成為騎士,其實就是為家族出兵役,結局通常是戰死沙場,只有不受重視的貴族子弟才會去當騎士,正經貴族誰當騎士啊。
這是一個不被家族重視的人罷了,這樣的人,沒什麽值得關注的。
“我們去野炊,你要去嗎,波利?”索菲亞扭頭對波利說道。
野炊是貴族少男少女們社交的重要活動,大概相當於現代一起出去擼個串,吃個火鍋。
波利猶豫了一下:“一起去吧,我們可不能離開領地太遠,不安全。”
“知道了,快走吧。”
索菲亞等人先走了,波利有意慢了幾步,回頭對林恩說道:“林恩,你也太給格林家族丟臉了,聖書體的音標有一百零二個,按照這個進度,你得一個星期才能學完吧,而後面還要學聖書體文字,光是常用字型應該夠你學一兩年了,你得多久才能學得會。
我建議你還是先學一點羅蘭語,至少要會寫自己的名字,免得以後走出去人家嘲笑我們格林家族都是文盲。”
聖書體文字本來就難學,加上於勒的敷衍教學,一兩年學會常用字型都算樂觀估計了。
然而林恩根本不理會波利,他只是笨拙地握著鵝毛筆,書寫剛剛學會的幾個音標。
就像是移山的愚公,背著小小的竹簍,搬挪著高大巍峨的太行山一般。
波利看林恩的樣子就知道他沒有聽進去,他有些憤怒地說道:“你不聽就隨便吧,就為了日後在騎士軍營裡裝體面,就費這麽大的心思,你有那個心思不如先把自己的羅蘭語名字給學會了!”
波利直接走了。
林恩頭也不抬一下,他根本懶得理會索菲亞這些人,貴族與貴族之間的身份,也是有差別的,林恩在格林家族的地位本來就不高,再加上母親的出身問題,他屬於貴族的最底層。
只不過,作為一個成年人,對這種程度的鄙夷和歧視,他根本不怎麽放在心上,當年去社會上打拚的時候,離開了學校的象牙塔,企業之中各種複雜的人際關系,以及毫不加掩飾的壓榨、勢利、區別對待等等,他遭到的各種挫折不比這個厲害多了。
對現在的林恩而言,學習文字,改變命運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在把音標都謄抄完之後……
“那個,安琪兒小姐。”林恩叫住了安琪兒。
本來剛剛收拾好東西的安琪兒聽到這個稱呼愣住了。
小姐?這可是對貴族的稱呼。
她居然被稱作小姐,還是從一個貴族少爺的口中。
她慌忙道:“您……您叫我安琪兒就好了,我……我不是什麽小姐。”
“好吧,安琪兒,我有些關於聖書體文音標的問題,能不能請教一下你?”林恩感覺自己就像是誘騙欺負小蘿莉的大尾巴狼,如果這是童話故事,那他絕對是那種成色十足的大反派。
“這……可是……”聽到林恩居然要請教自己問題,安琪兒有些不知所措,華夏古時候講究不恥下問,但反過來看,聖人會專門教導學生要不恥下問,這本身就說明了,大部分人其實以向身份低的人請教為恥,所謂“位卑則足羞”。
而在羅蘭公國,這種現象就更嚴重了,只有貴族會聚在一起搞學術討論會,農奴根本沒資格參加進來,更不可能有貴族去請教農奴。
“我……不懂教別人的,我怕……講錯了……”安琪兒有些不知所措。
“沒關系的,我之前聽你的聖書語說得很好。”
安琪兒本就有語言天賦,加上她從小就是虔誠的奧丁古神教信徒,奧丁古神教的教義、宗教典籍都是聖書體文字書寫的。
她從小學習這些,如今聖書語已經可以正常的交流,讀寫她就更擅長了。
在場的貴族,單論聖書語,沒人能超過安琪兒,哪怕波利也差很遠。
“那……那我去跟瓦倫叔叔說一聲。”
安琪兒口中的瓦倫叔叔,是他們家雇來趕車的車夫,專門接送安琪兒回家的。
片刻之後,安琪兒回來,開始教林恩音標。
林恩學得非常認真。
小時候上課時,要學一篇叫做《小蘿卜頭》的課文,講述戰爭年代,先輩的孩子們在怎樣艱苦的環境下學習。
老師往往會在這時候做一些說教,比如:你們現在坐在明亮的教室裡,條件這麽好,還不知道刻苦學習之類的。
當時林恩沒什麽感覺,可是現在,他卻深刻的體會到了,這得來不易的學習機會有多麽寶貴。
他學得很忘我,渾然忘記了時間。
也許因為穿越後的靈魂疊加,他的記憶力也遠比以前好,他一口氣記下了一百多個音標之後,開始學習字形。
聖書體文字一直被認定為奧丁大陸上最晦澀難學的語言,就是因為它獨特的書寫方式。
它不是字母文字,而是字形文字,就跟漢字一樣。
音標雖然是字母,但那其實是後人加的,原始的聖書體文字是不用字母音標的。
幾乎奧丁大陸所有的國家,都是字母文字,唯獨聖書體文是字形文字。
從字形文字到字母文字,是文字發展的規律——由繁到簡。
字形文字是二維的,字母文字是一維的,二維要比一維複雜很多。
在林恩穿越前的地球,只有華夏一個國家,使用純字形文字,除此之外,只有東瀛使用部分字形文字(也就是東瀛文中的漢字部分),但東瀛文字也來自於華夏。
如果算上一些與世隔絕的原始文明,比如華夏的納西族,他們尚未失傳的東巴文是象形文字,但這些文字,幾乎已經成為了旅遊業的噱頭,平時根本不會有人使用。
剩下的國家,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用字母文字。
沒有例外!
高麗文看似是字形文字,其實它比大部分字母文字的根基還要淺,高麗文的“字形”本質上是拚音文字,論複雜與歷史尚不如字母文字。
原因是高麗國的世宗大王,覺得自己國家沒有文字,一直用華夏漢字很沒面子,就用拚音代替了漢字,只不過這種拚音是豎起來寫的罷了。
雖然大家都使用字母文字成了這個世界的普遍現象,但深究文字的淵源,那麽世界上無論哪個文明,一開始使用的文字都是從圖畫過度來的,都是字形文字。
埃及象形文字如此,兩河楔形文字也是如此。
可到了最後,大家卻不約而同變成了字母文字。
為何會有這種規律?
是字形文字太複雜,太難學,人們又太懶了嗎?
這其實只是一小方面。
最根本的原因是——使用表意的字形文字的族群,基本都是文字的發明者,也就是原生文明本族人使用。
而使用字母文字的都是外族人,字母文字追求到其源頭,其本質是拚音,它是用來表音的。
字母文字都是外族人沒有本族文字,“借”走了古老文明的原生文字,既然是借走的文字,自然用拚音拚出來更容易。
只要結合自己的讀音發展出一套拚音,就把文字照搬過來了。
然後,外族學了原生文明的文字,反手又把原生文明滅掉了,於是字形文字,就演變成了字母文字。
這所謂的文字發展規律,就是這樣來的。
古老的埃及、兩河流域的字形文字,被腓尼基人借走了成為了腓尼基字母,也就是拚音文字。
而拉丁語又是以腓尼基字母為基礎發展而來的,所以到了後來,整個歐洲基本以拉丁文為基礎,發展出一系列的字母文字,英語就是其中之一。
亞洲也是類似的情況,東瀛、高麗,一度使用的文字都是華夏文字。
華夏之所以成為現代世界唯一用字形文字的國家,是因為它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沒有被中斷過的古老文明,而埃及和兩河流域的原生文明已經斷絕了,以至於他們的文字只能放進博物館,留給外族專家去破譯。
然而即便如此,在20世紀初的時候,華夏也有相當一部分文人倡導廢除漢字,使用字母,原因是因為字形文字太複雜,既不便於學習,也不方便印刷。
這部分文人中甚至包括了什麽話都說過的魯迅先生。
林恩了解過這段歷史,他當時深深地感到,漢字能延續至今,是有多麽的不容易。
漢字就像是一塊古拙的玉石,從幾千年前就陳列在那裡,後世匠人不斷在玉石上面刻繪、雕花, 最終讓她變成了一件精美的玉器。
但玉器是脆弱的,一不小心就會被打碎。
打碎了的玉器,會被漂亮的玻璃仿製品所代替,晶瑩剔透,乾淨亮眼。
有的人珍惜這件玉器,為了保護她,他們前赴後繼的死去。
也有人不珍惜她,認為玉器的光芒太內斂,色澤太厚重,嫌棄它不如玻璃那樣簡潔和閃耀,提議用玻璃代替玉器。
世間種種,不一而足。
但毫無疑問的是,玉的溫潤與厚重,古拙與風雅,只有放在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才能讀得懂。
而這些,是玻璃所沒有的。
林恩慶幸漢字能遺留下來,在穿越之前,字意豐富的漢字幫助他了解歷史和華夏文化,而穿越之後,漢字則幫助他學習聖書體文字。
【作者的話:寫這本書想做一個嘗試,異世界自然跟我們的世界有所不同,存在著高武、超凡等等力量,但沒有誰會真的去寫異世界的“規則”到底有哪些不同。所以大多數時候,網文異界的一切規則,還是用的地球的這一套。
我想盡量去描述一個詳實的,與地球規則不同的異世界,包括科學規則、社會制度、文字等等元素,架空的這些設定應該有所根據,所以寫到一些設定的時候,會用華夏或者西歐的歷史作為說明,至少讓它顯得有些許合理性,所以讀起來可能有些囉嗦。
總而言之,我試圖表述出一個相對詳盡、完整的世界,包括科學規則方面,可能做不太好,但希望大概有那麽一點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