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爾多酒莊也太舒服了吧!
櫻桃由衷發出了這樣的感慨,與波爾多酒莊相比,別說那個如同狗窩一樣的紅麻雀旅館,就算是格林莊園都差太多了。
巴裡安排給他們住的房子,足足有四個房間,一個廳堂,還有一間閣樓。
這麽多房間隻他們三個人住,自己甚至都能分到一個獨立房間了。
櫻桃長這麽大,可從來沒有住過獨立房間。
中世紀平民的房子是不分房間的,篝火吊爐、床、浴桶、餐桌都在一起,連家禽、家畜都養在同一間房子裡,這是為了避免家畜被偷盜,或者避免家畜冬天被凍死。
這些禽畜產生排泄物也會拉在家裡,那味道可想而知。
屋子裡也只有一張床,不管父母、孩子甚至連客人,都睡在同一張床上,甚至貓狗、受凍的家畜,也睡這張床上。
主要因為床屬於比較昂貴的家具,置辦一張床都已經是極限,多幾張床根本負擔不起,這一張床甚至要代代相傳下去。
由於都是一張床,夫妻之間發生點什麽也不會避著孩子,甚至不避著親屬,生活毫無隱私可言。
這一切聽起來非常離譜,可這就是中世紀之前平民生活的真實寫照。
後來櫻桃搬到了男爵莊園,情況倒是好了一些,但她也得跟女仆們擠在一起,床上鋪的都是燈芯草,睡在乾草上本來倒是挺舒服的,但關鍵那些燈芯草已經用太久了,早已經發潮,而且還帶著一股霉味兒。
可是現在這房間,不但擺了厚實的棉麻被子,居然鋪著一大塊羊毛地毯。
羊毛地毯這種奢侈的東西,以前櫻桃只在於勒的書房中見過,平時她都不敢踩一下,而現在,她完全可以躺在上面打滾了。
看著櫻桃坐在羊毛地毯上摸來摸去,想躺下去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蘇珊不禁笑道:“覺得舒服就躺一會兒吧,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是洗個澡,不要把主人的房間弄髒了。”
櫻桃趕緊從地毯上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她知道蘇珊夫人愛乾淨,羅蘭公國的貴族們雖然不像隔壁蘭西帝國那樣,一輩子就洗幾次澡,但貴族們平時洗澡也絕對算不得勤快,一個月洗一次就算非常頻繁了。
不過蘇珊夫人卻不是這樣的,她平時覺得身上髒了就會洗澡,在男爵莊園的時候洗澡倒是方便,可是去了紅麻雀旅館,根本沒有可以洗澡的地方,加上那裡的被褥充斥著一股霉味兒,蘇珊早就到忍耐到極限了。
“我去打水。”
櫻桃抱起木桶,可就在這是,一個穿著布裙的少女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她是波爾多莊園的女仆:“出事了!老爺讓我通知你們,林恩少爺忽然暈倒了!”
“什麽?”
蘇珊猛地起身,臉上血色盡失。
……
昏黃的天空,沒有太陽,沒有雲,黑色的夜鴉停在枯樹上,在林恩面前,是一條白骨鋪成的路,蜿蜿蜒蜒地通向遠方,一直消失在視野之中,仿佛通向了世界的盡頭。
在這條路上,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消瘦男子,他全身纏著繃帶,頭上戴著灰色的禮帽,轉頭看過來,只露出一隻眼睛,緋紅的瞳仁正望向林恩。
男子一隻手握著一根畫筆,而他另一隻手,跟著那一對雙胞胎兄妹。
兄妹都穿著宮廷童裙,分不清這對兄妹到底誰是男孩,誰是女孩。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兩人的宮裙顏色不同,一人的裙子蒼白得沒有一絲顏色,
而另一人的裙子卻鮮紅如血。 他們的表情同樣的僵硬、扭曲,就像是傳說中生活在地獄的冥河娃娃。
兩個小孩子手牽手,他們另外一隻手上則握著一根淡黃色的蠟燭。
蠟燭已經熄滅,嫋嫋白煙正緩緩冒起。
夢魘!
又是夢魘!
有過一次女巫烤豬頭經歷後,林恩已經可以在入夢的第一時間就驚醒過來,提醒自己這是個夢。
可是為什麽自己會入夢?
雷哲留下的畫作到底有什麽秘密,為什麽自己一看這些畫就會進入夢魘之中,看到如此離奇詭異的情景。
這些場景有什麽意義?
為什麽自己會看到?
之前林恩看那副“女巫、烤豬和紅蘋果”畫作時,林恩想的是,可能因為自己是學徒,知識儲備比較豐富,所以看到畫作才進入了夢魘。
而安琪兒是個無知少女,她看那女巫畫作,就是普通的畫。
林恩的判斷是,只要精神力強度足夠,看那副畫作都會有問題。
這解釋得通。
可是這一次的畫作《夜裡的孩子》就不一樣了,這一次是老巴裡帶自己到畫作面前。
要知道,巴裡也是一個學徒!
林恩不知道巴裡的精神力強度是多少,但用腳指頭想都能想到,巴裡在不缺錢,且成為學徒多年,在這種情況下,他的精神力強度定然超過自己!
甚至超過了於勒。
可是看老巴裡的樣子,他應該完全不知道這幅畫作有問題。
也就是說,老巴裡應該從沒有觸發過畫作中的夢魘。
否則這樣詭異的一幅畫,老巴裡不該不做任何提醒,就帶著自己去觀摩。
既然畫作的夢魘是否觸發,不看觀畫人的精神力強弱,也不看對方到底是普通人還是學徒。
那麽它到底因為什麽條件而觸發呢?
可以肯定,是自己身上的某一種未知特質,觸發了畫作。
但林恩不知道這份特質是什麽。
而就在這時,雷哲身邊那個穿紅裙子的小孩忽然掙脫了另一個小孩子的手,她笑著地向跑來。
嘻嘻嘻嘻
嘻嘻嘻
嘻嘻
一個分不清男童還是女童的笑聲,回蕩在林恩腦海,輕柔悅耳卻又透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小孩子一邊跑,一邊對著林恩舉起了手裡那根已經熄滅的蠟燭。
送給你
送給你
送給你
……
那根熄滅的蠟燭,即將被塞到林恩手中。
林恩莫名地心中發寒,他可是知道,這根熄滅的蠟燭,代表了死亡!
獲贈這根蠟燭,自己的生命會不會跟著逝去?
甚至他的靈魂會直接被眼前這詭異的娃娃攝取、吞噬?
林恩可不敢肯定,如果在夢魘中死亡,自己還能不能蘇醒過來,他轉身就想要逃跑,躲開這個詭異的小孩子。
他絕對不能接那根熄滅的蠟燭。
可是就在林恩轉身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在自己的身後,有一棵造型詭異的樹。
這棵樹樹乾蒼老虯扎,樹杈分開七根,像是鬼手一般向昏黃天空伸展著,每一根枝杈都光禿禿的,一枚葉子都沒有懸掛。
在七根樹杈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枚巨大的暗紅色眼睛。
這眼睛上布滿血絲,正幽幽地盯著自己!
而在這隻眼睛的紅寶石一般的瞳仁中,林恩並沒有看見自己的倒影,反而看到了一個白衣女子。
她身體蜷縮在瞳仁之中,像是被封入琥珀裡的精靈。
白衣女子在沉睡,容貌清冷,美如明月。
看到這女子的容顏,林恩莫名地心中一顫,那一刻,他不知為何有一種感覺,他仿佛看到了神明。
神明?
這個世界有神明嗎?這明明是一個科學得到了證實的世界,這樣的世界,應該不會有神明吧……
眼前沉睡的白衣女子,無比神秘,以她沉睡之地為中心,似乎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力場,這股力量擋住了林恩,他根本動不了。
而這時候,那個白裙小孩已經跑到了林恩的面前,她歡快地笑著,遞出了手中的蠟燭。
林恩臉色發白,就在蠟燭馬上要塞進林恩懷裡的時候,一個消瘦的,纏繞著繃帶的手掌憑空出現,捏住了白裙小孩慘白色的藕臂,在小孩耳邊輕柔地說了什麽。
林恩明明覺得他說出了一系列的音節,但是完全聽不清。
“你……”林恩盯著眼前的繃帶男子,這次的他,全身皮膚都裹在了繃帶之下,那長著尖牙的右手也沒有露出來,“你是雷哲·波爾多?波爾多家族的先祖?”
林恩問道,然而繃帶男子根本沒有回答。
他用那隻緋紅色的獨眼看著林恩,伸手穿過林恩的肩膀,抓住了林恩身後的那棵樹。
“哢嚓!”
一聲清響,繃帶男子將那棵樹上七根樹枝中的一棵掰斷。
然後,他拿著這根樹枝遞給了林恩。
林恩不明所以,他驚訝地發現繃帶男子折下的明明是一根樹枝,但是遞到自己眼前,卻變成了一根畫筆。
而原本握在繃帶男子右手中的畫筆,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他把那根筆,送給了自己?
“為什麽要送給我這支筆?這支筆的意義是什麽?還有,為什麽我看你留下的畫作,就會陷入夢魘之中?你在畫作中留下了什麽?其他人看你畫作時,會有人與我有一樣的夢境嗎?你現在是死去的靈體嗎?”
林恩一口氣問出了這諸多的問題,他在內心中已經把這個男子當做了雷哲·波爾多。
林恩本不想接那根筆,但不知為何,那筆已經出現在了林恩的手中。
“送給你。”
繃帶男子終於開口了,他隻說了這簡單的三個字,而後,他牽著白裙小女孩,轉身離去。
走在白骨的路上,他路過紅衣孩童時,又牽上了那紅裙孩童的手。
紅裙孩童在轉身之前,深深地看了林恩一眼。
看這一眼的時候,他那原本呆滯無神的眼睛,出現了一絲奇異的神采。
林恩佇立在枯樹之下,目送三人離去。
紅裙是哥哥。
白裙是妹妹……
林恩這樣想著,下一刻,他所在的世界完全停滯,周圍的一切景象,都如同玻璃一般紛紛破碎……
……
呼——!
林恩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醒過來了!
“林恩!小林恩!”
林恩一醒來,就看到蘇珊緊張而關切的眼神,還有櫻桃也在,以及一個林恩不認識的少女,應該是波爾多家族的女仆。
“林恩少爺醒了,我去告訴小姐和老爺。”少女對蘇珊說完,就匆匆離開。
林恩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又經歷一次,雷哲的畫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林恩,你沒事吧?”
蘇珊內心無比緊張,如今對她而言,林恩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我沒事。”
“可是上一次……”
之前聽說林恩暈倒,蘇珊頓時面無血色的原因就是, 林恩已經經歷過一次暈倒,而且那一次他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林恩少爺,擦擦臉吧。”櫻桃已經準備好了熱毛巾。
在林恩昏迷的這一段時間內,他一直在流冷汗,櫻桃隻好隨時準備熱毛巾給林恩擦臉。
林恩這時候臉色還有些蒼白,他接過毛巾道:“我昏迷了多久?”
看天色,已經入夜了。只不過林恩不知道這是哪一天的夜裡。
“你昏迷了一下午。”
那還好。
這次昏迷時間很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精神力強大的原因。
夢中的場景代表了什麽?
雷哲跟兩個死去的孩子在一起,背後是白骨之路,這意味著雷哲也死了?
兩個孩子會不會是雷哲殺的?
又或者這個夢境僅僅是毫無意義的幻覺,裡面的信息都是誤導。
那株長著眼睛的樹是什麽?
眼睛中的白衣女子又是誰?
林恩揉了揉自己的臉,這時候,房門被打開了,安琪兒和老巴裡匆匆地趕來。
安琪兒懵懵懂懂的,她雖然關心林恩,但不覺得暈倒是什麽非常嚴重的事情。因為她小時候身體弱,低血糖也會暈倒,當然,這個世界還沒有低血糖的概念。
不過老巴裡卻面色凝重,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林恩從巴裡一進門,就注意到了巴裡的表情。
“媽媽,我有些事,想跟巴裡商量一下,你們先出去一下吧,我身體沒事。”
關於雷哲,林恩有很多事情想問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