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恩可不知道剛剛那一手簡簡單單的隔空取物,給林恩帶來了多麽大的思想衝擊。他更不知道林恩在這一刻堅定了他探索這個世界規則的想法。
他還以為林恩愣神的樣子,是被學者的力量震懾到了。
他慢悠悠的倒了一杯茶,繼續說道:“驅物算是精神力最簡單也是最基礎的用法,有一些學者專門修煉驅物,他們用特殊金屬打造屬於自己的念力兵器,只要心念一動,兵器射出,威力遠勝弓箭,而且弓箭只能殺一人,他們的念力兵器可以中途改變軌跡,一口氣殺十幾人都可能做到。這種學者有個專門的名字,他們叫念力師。”
“他們的攻擊手段就像這樣……”
鄧恩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餐刀,下一刻——
“嗖!”
隨著一聲破空之音,餐刀結結實實地釘在了牆壁之上,刀身依舊震顫著。
林恩輕吐一口氣,這餐刀的速度之快,他看都看不清,如果用來殺人,普通人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被洞穿了。
“當然,這只是念力最基礎的運用,還有更多,更複雜的用法……”
鄧恩說著,手指輕輕一點,在他的指尖處,無數微光開始匯聚,漸漸的,微光組成了一隻玻璃茶杯!
“精神力還可以造物,就像這樣,這比驅物更難了一層。”
看到這一幕,林恩震驚了。
這是什麽神仙手段!?
本來這個世界,雖然物理規律與地球不同,但也還算合乎林恩的認知。
然而……眼前的這一幕……
憑空造物,不至於這麽神奇吧!
這已經違反了質量守恆定律。
質量守恆的本質是能量守恆,難道說,這個世界本就不遵守能量守恆?
這不可能吧……
就算物理規律有些地方不一樣,能量守恆定律也應該是一樣的。
能量守恆是宇宙的基礎規則,它的本質是物理規律的時間平移不變性。
說白了就是一個物理規律,比如“水往低處流”,它在恐龍時代成立,在人類誕生後成立,在未來科幻時代,哪怕人類滅亡了以後也成立!
正所謂“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任憑時間平移,規則不改。
如果過去是水往低處流,將來卻變成了水往高處流,那顯然能量就不守恆了。
因為無論過去水自然流到低處,還是未來水自然流到高處,兩次流動都能用來發電,就等於能量憑空變多了。
一個宇宙,想要能量不守恆,除非它的物理規則是不斷變化的,朝令夕改。
這是一個必然的結論,因為能量守恆是時間平移不變性經過邏輯推導而得到的,兩者在邏輯上等價。
而邏輯在所有宇宙中都成立。
如果現在這個宇宙的物理規律在不斷改變,今天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明天太陽從西邊升起來。
那物理學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今天學的東西明天就不能用了,那還學個屁。
嗯?不對……
林恩發現,鄧恩手邊的那些微光並未完全消失,它們依舊籠罩在新生的茶杯上,使得整個茶杯顯得朦朧,邊緣甚至還有些模糊。
這與其說是一隻茶杯,不如說是一隻茶杯的全息投影。
“發現不一樣了?”鄧恩笑了笑,“不錯,學者所造之物,跟實物有很大區別,否則我造出大量金羅蘭的話,就富可敵國了。
學者所造之物更像是能量體,
由學者的精神力所凝結,但它也不完全虛幻……” 鄧恩說著,心神一動,茶杯就飛向了林恩。
林恩接過來,茶杯入手沒有半點重量感。
質量為零嗎?
不一定,也許只是太輕了,所以感覺不到。
能量要折算成質量,要除以光速的平方,當然前提是這個宇宙也遵循相對論。
想來這個宇宙的光速也是一個很大的數字,鄧恩隨手放出的一團能量肯定不多,換成質量大概是0.00000000001克。
到底是不是實體呢?
林恩想驗證這個想法,於是他松開了手,茶杯沒有落地,反而靜止在半空中。
看來不是實體,至少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實物。
否則的話,茶杯會因為過輕的重量和較大的體積,借著空氣的浮力向上漂浮。
這時候,鄧恩拿起桌上的茶壺,向能量體茶杯裡倒水。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茶杯穩穩的盛住了水,一滴都不漏。
“可以喝喝看。”
聽到鄧恩的話,林恩也不客氣,他拿起茶杯,將裡面的茶水一飲而盡。
畢竟是一個金羅蘭一壺的養神藥劑,喝下去對精神力大有好處的。
鄧恩說道:“精神力所創之物,雖然不能穩定存在,但卻具有一些與真實的物品相同的特點,最早的煉金師,他們就夢想可以創造出於真實黃金一模一樣的金子,但他們研究了這麽多年,依舊沒能成功。
不過你可不要小瞧煉金師,他們的造物能力遠超我們這些數學家,可以造出留存上百年的東西,他們更了解物質的結構,可以創造許多你想象不到的小玩意兒,比如念力炸彈,可以瞬間將一個人炸得粉身碎骨。”
林恩一字一句聽得非常認真,鄧恩說的這些,都是凡人完全不了解的領域。
“老師,煉金師能創造生命嗎?”
“不能。”鄧恩搖頭,“學者不管創造什麽,都必須對它的構成有一些了解,也就是了解自然規則。
比如剛才我創造出的這隻玻璃茶杯,是因為我了解玻璃的原材料以及製造過程,對學者來說,對一樣東西了解得越透徹,那麽創造出來的東西就越貼近真實,存在得也越久,且消耗的精神力越少。
但生命太複雜了,它超出了人能理解的范疇。”
鄧恩正說著,他指尖上的玻璃茶杯就消失了,它化成無數細小的光粒,消散在虛空之中。
鄧恩聳聳肩:“你看到了,我對玻璃的製造只是一知半解,所以這隻玻璃杯只能存在十幾秒鍾,不過……就算是那些從事過玻璃生產的煉金師們,他們創造出的玻璃杯,也不能永久存在。
這讓許多學者懷疑,我們的原子學說還不夠完善,所以我們創造出的物品,有著一些缺陷。”
林恩若有所思的點頭。
縱觀地球人的微觀世界認識史,早在公元前就有人提出了原子說,但那種樸素的原子學說只是基於猜想,沒有太多價值,真正科學的原子說,是近代道爾頓的功勞。
到了二十世紀,盧瑟福、波爾、楊振寧等等,不知多少大神不斷的更新微觀世界的理論模型。
直到2012年,標準模型預言的上帝粒子被發現,人們都依然在為微觀世界的模型建設,添磚加瓦。
然而,標準模型依舊有中微子震蕩等等解釋不了的事情,預示著這個理論可能存在著缺陷。
可以說,人類科學在探索微觀世界這方面,一直都是舉步維艱的。
想要真正理解物質的構成,哪有那麽容易。
若我學成煉金術,以我對基本粒子的理解,不知道我創造出來的茶杯,該是什麽樣子……
嗯……造茶杯也太沒出息了,也許能具現一些科幻武器,比如電磁炮,激光炮,能射八百裡的狙擊槍什麽的。
林恩心中胡思亂想著,傳說中的電磁炮,其原理非常簡單,一個高中生就能給出來,它的難點在於工程實現,那麽這個世界,有了憑空造物的手段,可能讓電磁炮實現嗎?
如果真能實現,那麽彈丸的動能將沒有上限,到了那個時候,真的可以八百裡開外,一槍打爆敵人的狗頭。
只是……這個世界可能還沒有成熟的電磁理論吧,電磁理論,可是被譽為經典物理中最經典的理論啊。
林恩試探地問道:“老師,煉金師有這麽多手段,那數學家和自然哲學家呢?”
“數學和自然哲學啊……”提起這些,鄧恩露出了一絲感慨之色,“其實數學家是很強大的,數學是鍛煉精神力的最好方法,煉金術在這方面要差很多。那些奧丁西大陸的數學泰鬥們,精神力已經深厚如汪洋,他們可以一道精神攻擊,就直接將那些邪惡的黑巫師殺死。”
對了,黑巫師……
林恩又發現了一個知識盲區。
既然這是一個科學世界,怎麽又冒出來黑巫師這種玩意呢?
自己有太多東西想問了,不過問題得一個個的問,只能先憋著,他等著鄧恩繼續說自然哲學。
自然哲學也就是物理學。
“至於自然哲學……自然哲學家的實力其實是不如數學家的,也可能……不如煉金師……”鄧恩說起這些,神色有些黯然,“在先哲時代,有一位強大的自然哲學系學者——大賢者迦米爾,迦米爾閣下曾經留下一句豪言:‘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撬動星辰’,借助的就是自然哲學的力量,他擁有了一柄神器法杖——‘星辰杠杆’,可以十倍的增幅精神力,實力為先哲時代最強。
當時的自然哲學家們,包括其他所有學系的學者們,都期望著迦米爾閣下帶來學者的世界的輝煌,然而他卻在如日中天的時候忽然失蹤了,下落不明,據傳是晉升境界時隕落了。”
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撬動星辰?
不是吧……
這句話也太熟悉了——
“給我一個支點,我可以撬動地球。”
這算是……平行世界冥冥之中的巧合?
又或者是探索科學的先賢們,第一次發現科學力量時,因為探索成功的喜悅,不約而同地發出揚帆星辰大海的宣言。
一個小小的杠杆,讓他們燃起了征服星河寰宇的壯志雄心。
不過在地球所在的宇宙中,用一個支點撬動地球顯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在這個世界,搞不好……
真的可以!
想想那個情景……
林恩只能用臥槽兩個字來形容此時的心情。
精神力爆發,以虛空為支點,撬動星辰?
這是自然哲學系的力量麽……
不過按鄧恩所說,自然哲學家的力量不如數學家,甚至不如煉金師……
“老師,自然哲學家為什麽實力弱?”
“那是因為……”鄧恩說到這裡微微一頓,他歎了一聲,搖頭道,“算了,不提這些了,這些你並不需要了解,你追求知識就好了。”
好吧……
林恩只能點頭,他隱隱地感覺到,他的老師鄧恩可能就是研究自然哲學的,否則提起自然哲學的沒落,他也不會如此感傷了。
“鄧恩大人,我想問一下黑巫師是什麽?”
於勒就是因為偷偷學習的黑巫術,才被鄧恩出手重創,黑巫術顯然是一個禁忌。
聽到林恩的詢問,鄧恩微微蹙眉,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往事:“黑巫師其實是古巫師的分支,或者不能算是分支,只是一些被扭曲了的傳承。
古巫師跟學者的最大區別就是……巫師修煉的是魔力,而學者修煉的是精神力。”
魔力?
林恩怔了一下,這個世界還有魔力?
精神力的設定,他姑且也就接受了。
魔力又是什麽東西。
這聽起來一點也不科學。
鄧恩繼續道:“古巫師的力量來自於魔力,魔力全部存儲在他們自己體內,古巫師想要變強,就要提升體內的魔力總量。
而學者不一樣,學者是用精神力調用自然法則之力,而這種法則之力是所有學者共享的,甚至學者研發出了學術成果,會引起自然法則共鳴,從而壯大自己的力量。
可古巫師的魔力都是自己的,增強體內魔力的方法就是掠奪。
把別人的資源、機遇掠奪過來,殺人越貨。
所以古巫師的世界非常殘酷。
如果只是這些差別,也還不至於將古巫師列為禁忌。問題在於古巫師傳承基本斷絕了,現在只有一些殘本,被一些不擇手段的家夥們強行拓展,形成了現在的黑巫術。
黑巫術更進一步,把掠奪發展到了極致。
黑巫術或許已經不能算是真正的古巫術了,而是一種被扭曲了的邪惡傳承。
為了掠奪,他們甚至出現了‘吃人’的修煉方式,可以殺死其他巫師,從對方的屍體上,直接掠奪、煉化出魔力來,供自己消化吸收。
他們還展開人體實驗,活人、屍體都可以作為研究對象。
這種養蠱一般的修煉模式,注定了黑巫師只要想變強,就必須不斷殺戮。
通常情況下,黑巫師都是一群非常危險的家夥,他們心機深沉,出手狠辣,一言不合就動手殺人。
而且加上魔力在體內積聚得越來越多,很多巫師不能駕馭如此龐大的力量,反過來被魔力所操控,成為了魔力的傀儡,這就是黑巫師生命盡頭注定的變異和失控。
失控的黑巫師,會變成怪物。”
原來是這樣。
鄧恩描述的這些設定……嗯……這個我熟啊。
作為一個閱讀了眾多網絡小說的資深網民來說,林恩覺得在這方面他還是比較有“經驗”的。
這其實很正常,看來成為黑巫師要比成為學者簡單一些,這才會讓那些無法成為學者的人,冒著巨大的風險去觸碰禁忌,甚至最後有失控的可能。
黑巫師的存在看起來不科學,但在林恩心中,科學從來就不是一種人類的一種文明體系,而是一種認知世界的方法。
人們常說“修真文明”、“魔法文明”、“科學文明”……
然而科學兩個字的本質,並不是手機電腦、飛機大炮、火箭衛星這些,它的本質是探索世界的方法。
科學的本質其實是——
觀測現象→提出理論以解釋現象→實驗驗證並做出預言→證偽則拋棄,未證偽則假定其暫時正確,並加以運用。
所以,科學方法是永遠不會錯的,錯的只會是科學理論。
我們可以懷疑科學理論,但不能懷疑科學本身,因為它只是一種方法。
這套方法完全可以用在“修真文明”和“魔法文明”上,所以哪怕這個世界存在魔力、詭異、怪誕等現象,科學方法也一樣適用於它們。
“老師,那傳說中的‘女巫’,是女性黑巫師嗎?”
“不是。女巫和黑巫師完全是兩回事,黑巫師是人類,而女巫嚴格意義上說已經不屬於人族了,關於女巫的事情,你就不用關心了, 你現在也接觸不到,現在的你,最重要的是學習一下現階段能用到的知識,比如學徒的戰鬥方法。”
鄧恩提起這個,林恩頓時就精神了。
他現在的處境可不安全,得罪了很多人,就憑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加上柔弱的蘇珊,別說對付什麽騎士、學徒了,就算隻來一個普通的成年男子,他都打不過。
“學者的戰鬥方式可以粗略的分為三種,第一種是學者奧義,通俗來說就是學者憑借自身精神力,引動世界法則所施展的秩序之力。至於第二種,是精神戰法!而第三種,是一些禁忌之術,你暫時不需要了解。
我們隻提學者奧義和精神戰法,前者要求15倫琴以上的精神力,而後者則對精神力沒有要求,學徒起步階段就可以掌握,這本精神戰法,你可以試一試。”
鄧恩從書架中抽出了一本黑色的書籍。
這本書被裝在了書匣裡,書匣的開口被一個小銅鎖鎖住了。
鄧恩也沒用鑰匙開,他只是輕輕按了一下那個小銅鎖,銅鎖自動打開了。
鄧恩握著書脊,把書抽了出來。
書的封面是羊皮紙的,沒有字,隻畫了一棵乾枯的樹。
這棵樹沒有葉子,只有黑色的枝條,像是一根根觸手一般向上伸展著。
鄧恩把這本厚實的黑書拍在桌面上:“打開看看吧,你也許看得懂。”
也許?
對鄧恩剛才的一段話,林恩腦海中有很多疑問,不過現在不是開口詢問的時候,他翻開黑書,想要看看所謂的精神戰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