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霖站在皇帝面前,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是該誠惶誠恐的跪下還是該拱手行禮呢?索性就什麽都不做了。
在皇帝的右側,坐著一個高大的男子,從面相上看,和皇帝十分相似,只是看上去更加滄桑一些,看上去孔武有力的樣子,應該是長年在軍旅之中生活的。此人就是當今景國皇帝的同胞弟弟南山王白鶴。
“你是傻了嗎?見到朕都不行禮了?”
皇帝看上去有些不高興,語氣冷冰冰的,白霖根據上一世自己看過的那些辮子戲,感覺自己如果不說些什麽,下一秒就該被拖出去夷三族……啊呸,夷三族的話面前兩位誰都跑不了。
“見到父親平安無事,一時間情難自禁,所以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急中生智下,白霖掏出了親兒子的身份,虎毒不食子,雖然不知道面前這個皇帝是個昏君還是明君,但是不久前自己才救了他,總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處罰自己吧?
聽到這話,一旁的白鶴忍不住笑出了聲,而皇帝聽到他的笑聲後,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和白鶴對視了一眼,白鶴忍不住自言自語道:“像,真的太像了……”
聽到這句話,白霖忍不住問他:“皇叔,像什麽?”
白鶴一邊搖著頭一邊笑,不理會白霖的疑問,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白鶴的神情中帶著一點落寞。
“你身體還好吧?”
皇帝開口說道,白霖發現,皇帝改口稱自己為“我”而不是朕。
“早就沒事啦,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兒子,那運氣肯定沒的說。”
白霖仔細的回憶著上一世看過的電視和小說,努力的扮演好一個受寵的小兒子的身份。
雖說自古皇家都是冷漠無情的,若是自己流露出真情,再適當的拍拍馬屁,加上自己對皇位一點想法都沒有,這樣就可以一直做一個快樂的廢物。
混吃等死,是白霖上一世的人生追求之一,這一世有著很大的機會讓自己實現這個願望,只需要拍拍馬屁就好,何樂而不為呢?
再加上,白霖一直都很渴望親情,渴望有一個真正的父親,眼前的雖然是一個撿來的便宜老爹,但是也是現在自己這個身體正兒八經的老爹。
二號的思維也在不斷的影響著白霖,讓白霖對這位便宜老爹生出了不少親近之情。
皇帝一聽,立馬大笑了起來,說著:“你小子怎麽變的油嘴滑舌的?受個傷還能把性格變了?”
聽到這話,白霖有些緊張,穿越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如果被人知道,肯定會被當做什麽奇奇怪怪的不祥之兆,那自己的下場一定很慘。
但是想必皇帝也只是開開玩笑,但是這一點一定要抹過去,做皇帝的都是一句話帶著八個心眼子的貨,放個屁都得從八個地方出氣,如果不抹過去那麽一定會成為一根小小的刺,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被他想起來了。
白霖連忙解釋說:“畢竟經歷了一次生死,對很多事情都看開了……”
“聽你這個話,是對我有怨氣咯?”皇帝挑了挑眉毛,詢問著白霖。
之前的白霖確實對皇帝有一些怨氣的,自己的母親不知道是誰,父親又很少見面,不過那些對於現在的白霖來說,已經是別人的事情了。
“怎麽敢對父親有怨氣呢……”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白霖脫口而出說出了這句話,說完白霖立馬就後悔了,想來是二號的情緒在影響著自己。
但是皇帝卻沒有說什麽,
只是歎了一口氣,這時候白鶴適時的插了話:“聽昨天的侍衛們說,你是突然對那女刺客發難的?” 白霖自然是不敢說自己已經經歷過一次生死,隻好開始編瞎話:“我當時看見那宮娥走路姿勢十分僵硬,和尋常宮娥走路婀娜多姿的樣子不同,反而步伐輕快,一看就是習武之人,而且在她看向父皇的時候,眼神中有殺氣,面對著父皇的安危,也就顧不得仔細查驗了,隻好先做點什麽……”
“你的觀察力如此敏銳,之前怎麽從未聽你說過?”白鶴低沉渾厚的聲音響起。
“我平日裡最愛觀察四周的環境和人,那宮娥一看就有些不同,自然是多看了一些。”白霖繼續編著瞎話,可看樣子面前的兩位長輩都已經有八九成的相信了。
見兩位都沉吟不語,白霖立馬開口說:“父皇,我想試一試查一下這件事。”
皇帝聽後,沉吟不語,過一會才說:“為什麽要你去查?”
“首先,我是這件事的受害者之一,去查探一番也是人之常情,其次我只是一個少年,想必幕後之人也不會對我這麽一個還未立冠的少年有太多戒備。父皇可以讓別的高手從暗中查探,我們一明一暗,必定能找出幕後真相。”
白霖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眼看著皇帝沒有拒絕的意思,又提出了自己的條件:“當然,我如果查出來了,也想找父皇討一點獎勵。”
皇帝不動聲色的說:“想要什麽,說吧!”
白霖開口說:“我想要父皇給我找一個高手高手高高手,來教導我的武藝。”
這時候,旁邊的白鶴忍不住笑了,他笑眯眯的看著白霖,卻不說話,皇帝看了一眼白鶴,也仿佛想明白了什麽。
開口說:“好,我答應你,如果你查出來真相,那我就替你皇叔做主,讓他收你為徒。”
白霖看向白鶴,突然想起來,白鶴是景國朝堂的第一高手,據說十年前就突破到了宗師境界,十年來也不知道修為究竟有多深。
作為皇帝的親弟弟,景國隱形的“常務副皇帝”又有誰敢不開眼的和他動手呢?所以這麽多年來,白鶴的修為一直都是景國四大謎之一。
隨後皇帝喊來了旁邊的小太監,低聲說了些什麽,隨後小太監急匆匆的去拿了一個小盒子,隨後交給了白霖,白霖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銀製的令牌,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繡字。
看著白霖不解的樣子,皇帝主動開口解釋道:“這是繡衣的銀牌,你可以調動一個小隊,但是不許告訴繡衣裡的人你的身份。”
繡衣是景國皇室的情報部門,類似於前世封建時代的錦衣衛,都是從全國各地千挑萬選出來的良家子,經過長時間的訓練和篩選後決出的人,每一個繡衣都有各自擅長的地方,一般一個繡衣小隊有一個隊長和四名隊員,十個小隊為一個中隊,十個中隊為一個大隊,三個大隊為繡衣的一個部,繡衣一共有五個部,分別稱之為軒轅、神農、伏羲、女媧、祝融,其中軒轅部地位最高,是負責中樞地區的情報收集、官員監察等工作,神農負責景國南部,伏羲負責東部,女媧負責北邊境,祝融負責西部。
軒轅部對其他四部有著監察和統籌權利,其他四部對軒轅部負責,而軒轅部直接由皇室掌控,現在的繡衣掌控人就是坐在白霖面前的白鶴。
白霖仔細的回憶了記憶中對於繡衣的印象,這些布置對於外人來說都是了不得的秘密,但是對於皇家內部來說不過是一些常識罷了。
想到這裡,白霖立馬對著自己的便宜叔叔致意,白鶴看他這個樣子也是忍俊不禁,隨後認真思索了一下,開口說道:“這樣吧,不久前軒轅部三大隊的七中隊的七小隊隊長失蹤了,現在繡衣已經對他除名並進行緝捕,你就去做這個小隊的隊長吧。另外,繡衣內都是以諢號互相稱呼,你給自己想個諢號。”
諢號?那不就是花名嗎,馬老板的名聲都傳到異界來了嗎?白霖在心底默默的吐槽。
眼看著事情都說完了,皇帝揮了揮手,示意白霖快滾蛋,白霖也很懂事的告退。
眼看著白霖離開,皇帝看向了自己的胞弟:“這件事,你有眉目嗎?”
白鶴仔細思索了一下,隨後說:“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想必是和那一批人有關。”
皇帝一聽,目光變的深邃,隨後說道:“這麽多年了,究竟有多少人是他們的爪牙,我們都沒有查清,當年就是這幫亂臣賊子害死了她……”
聽到這裡,白鶴猛的站起身來,盯著皇帝的臉說:“若不是你當年一意孤行,又怎麽會害死她?我們兩一個身為皇帝,一個身為親王,都不能為她報仇!你做的是個什麽皇帝?我又當的是哪門子的親王?”
皇帝也猛的站起身來,和白鶴對視著,突然,面前的案幾炸裂開來。
兩人看著破碎的桌子和滿屋的狼藉,異口同聲的哈哈大笑了起來,隨後席地盤腿而坐,呼喚著婢女送來酒水,就在這對飲了起來。
酒過三巡,白鶴似乎想起了什麽,喃喃自語道:“若是當年她選擇了我,又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
皇帝白宣聽聞此話,立馬開口反駁:“你這個虎背熊腰加的樣子,根本就不符合她們家鄉那邊的審美,而且她曾經給我說過,你天天黑著個臉,像是誰欠了你十兩銀子的樣子,又有哪個女子會喜歡你呢?”
白鶴一聽,沒有生氣,而是陷入了回憶中:“怪不得她有一次找我借十兩銀子,可我哪裡有那麽小的銀票在身上?”
白宣一聽也笑了,開口說:“這真是一個奇女子啊,從遙遠的西域送來的奇珍異果她看都不看,偏偏愛那三文錢一捧的山楂;從東海上供來的珍珠和珊瑚也視作糞土,卻偏愛那不值錢的梔子花……”
白鶴的眼神逐漸迷離,白宣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有人又在做白日夢了,伸手敲了敲白鶴的額頭提醒他:“誒,醒一下,那是你嫂子,把你剛剛想的事情給我忘掉!”
“去你的,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嗎?”不知是不是酒水的作用,白鶴也有些放浪形骸。
“這麽多年,你一直不娶妻,不生子,莫不是那玩意兒不行吧?”白宣不由得打笑著自己的親弟弟。
“曾歷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我們的這位太爺爺,雖說是一個后宮三千浪蕩子,卻也知道癡情二字怎麽寫啊。”白鶴沒有正面回答,自顧自的說著,隨後舉起酒杯一口喝乾後豪氣萬丈的一抹嘴繼續說道:“沒有子嗣,正好也避免某些人忌憚,免得某些人到最後連個能像現在這樣喝酒聊天的人兒都沒有啦。”
說罷,兩人一起大笑了起來,那笑聲經久不息,直到二人的眼淚都從眼角溢出,隨後,白宣抓住白鶴的手,盯著白鶴的眼睛說:“照顧好他,別讓他受到傷害。”
白鶴反手抓住皇帝哥哥的手,一字一頓的說:“雖死不辭。”
白霖坐在桌子前,看著面無表情的花月,仔仔細細的把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她。
可能是受到二號的影響,白霖對花月充滿了無條件的信任,哪怕對十年來花月容貌都沒有變化這件事,都下意識的忽略了。
而從記憶裡以及穿越過來後的這麽幾天的相處下來,花月一直都表現的讓人值得信賴。
花月在聽完了之後,過了許久才說:“你不該去查這件事。”
白霖一臉不解的問道:“為什麽啊?我想要得到修煉方法,肯定要做點事啊。”
花月再次用看小孩的眼神看著白霖說:“你是皇子,有些人,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而得到一切。”
“可是這樣是不對的!每一個人,從出生那一刻開始,都應該是平等的,就算有地位的高低,也應該是因為這個人的品德、學識哪怕是武藝的高低來做出分辨,而不是因為他出生高貴就可以一生高貴,憑什麽有的人出生就可以衣食無憂,每天吃喝嫖賭的浪蕩一生?又憑什麽有的人一出生就要不停的勞作?辛苦一年後卻連自己一家人都無法養活?”
白霖聽到花月說的話,一時間有些生氣,上一世接受到的所有教育,都在告訴他人生來平等,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權利和義務,現在來到了這裡,卻告訴他,皇帝是存在的,王侯將相也是存在的,而且白霖對這一切都無法改變,就算是混吃等死,也不可能一輩子不乾活。
這也是白霖一直對這個世界感覺到格格不入的原因之一。
花月看著面前自己一直當作孩童的男子,突然情緒激動的說出這麽一段自己沒辦法完全理解的話,不知道為什麽,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是想到自己的身世,又覺得對這段話有著莫名的好感。
花月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悸動,對著白霖說:“你知道外面是什麽樣嗎?”
白霖揮了揮手,說:“我大概能猜到,現在外面應該還是以農業為主,但是這皇宮內,卻用著玉做的牙刷,用著昂貴的絲料,吃著山珍海味,如果不是對民眾進行剝削,就現如今的生產力,憑什麽皇宮內能過上這樣的生活?”
這段話花月更加聽不懂了,裡面充斥著許多她不曾聽聞過的語句,白霖看著花月無動於衷的樣子,明白她沒有聽懂自己的話語,於是隻好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說:“想要得到,就得付出,這是我的人生格言。“
花月這句話算是聽懂了,她第一次認認真真的,不再是把白霖當一個孩子,而是作為一個成年人的身份來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