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眼前面容和善的小胖子,羅伊總覺得,自己是忘了什麽。
這時這位艾布拉姆斯先生向他提出邀請,要他繼續協助他處理上次的事,還要幫另外一件小事,還提出了一筆聽起來相當豐厚的報酬,還說上次還有一筆報酬尾款未支付,今天幫他完成那件小事後一並向事務所支付。報酬如何,都是事務所的收入,和羅伊關系不太大,對方給再多也不一定多給他發薪水。但是責任心讓羅伊心裡覺得有點別扭,可是自己穿越來那時確實有一段記憶缺失了,是不是真的還有工作沒有做到位?而且那麽巧,他的工作剛剛好在自己記憶缺失那段時間?他有點懷疑,如果眼前要是和自己的穿越有關呢,是個值得信任的人嗎?
於是他卡莉交代了一下後,與這位艾布拉姆斯先生離開時了事務所,坐上對方叫來的出租馬車。
馬車上,羅伊開門見山地問起上次是哪一部分業務還沒處理好,對方卻只是呵呵一笑表示到了他便知道了,之後便不再說話,而是東拉西扯,話題裡還時不時借機打聽起羅伊的家庭背景。他的態度看起來雖然依舊和善,但氣氛隨著話題多少還是有點怪異起來。
馬車在外城區外圍停下。
外城區並不是在林格弗德市區之外,它很久之前確實在城市的外圍,一直被稱為外城區。但隨著城市規模的擴大,外城區便納入了城市的正式管理規劃,也不知道名字是因為整座城市的人都叫習慣了,還是那些市政廳官員都懶得改了,依然叫外城區,也可能因為這裡只是貧民窟,他們不在乎。
馬車之所以在這裡停,主要還是因為,外城區作為貧民窟的公共設施,歪七扭八,高低寬窄不一的小路,不方便馬車順暢通過,甚至道路的低劣質量會損傷馬車。再者,出租馬車車夫,更是擔心一旦進入,被打劫也可能是分分鍾的事。他可不願意為了多收幾十奧倫元,把作為家庭收入支柱的馬匹和馬車搭進去。當然,這裡的公共馬車線路也隻配備到外城區的最外圍。
羅伊跟隨著這位艾布拉姆斯先生慢慢深入貧民窟。
走了一段時間,對方帶著他往越來越僻靜的地方走去,期間羅伊嘗試了再次提問,但對方態度明顯變得冷漠,所以他還是決定不多嘴——隨著兩人間氣氛越發的詭異,傻子也知道有問題。
羅伊在過來的路上,並不是完全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據他未丟失記憶中,這位艾布拉姆斯先生如果有問題,那有可能和他穿越的事件有關。為此,他覺得稍微冒點風險也是可以接受的,看能不能在他這裡獲得點有用信息。
只是,他還是托大了。作為一個天朝穿越過來的人,習慣於處在安逸優越的治安環境中,心中還是慣性地認為,光天化日之下對方有問題大概率不敢亂來。可進入到貧民窟,他就立馬轉變了想法。這世界治安環境可差別太大了。
貧民窟裡四通八達的道路上,散落著垃圾、食物殘渣和一些生物排泄物。頭頂繩子懸掛著的衣服遮蔽了一些陽光,讓人產生一種重複觀感,不小心真的一下子就迷路了。除了一些老人和年紀尚小當不得幫工小孩,基本上看不到成年人——那些住在這裡的窮人年紀很小起就需要天天去各個地方工作養家了,晚上才有機會回來。而偶爾看到那些人,冷漠的眼光甚至讓他背脊發涼。
這種地方不用說,就是極好的犯罪場所。
即便是有人目睹了犯罪,可能也是冷漠旁觀。
本來想著是不是該套點信息,可感覺自己是把自己套進去了。眼前這陣仗有種打算殺人滅口的味道啊,生命危險可不能冒。
羅伊現在已經很後悔自己警覺性這麽差,還這麽莽,怎麽傻乎乎跟著那人進來這種鬼地方,剛進來不久就開始默默記著路。可是對方選擇的路線,就是故意挑著僻靜的地方走。
羅伊跟在艾布拉姆斯身後,見他拐進另一條小路,他便毫不猶豫轉過身。
跑。
羅伊逃跑時弄出的動靜,欺詐師顯然不可能沒發覺。
艾布拉姆斯也不急,冷冷一笑,先是慢慢打開手提箱。右手按在平整堆疊的金屬片上,同時將另一張共感符咒進行激活。
“為我追蹤老鼠,幸運卡片。”
他收回了右手。不同形狀的金屬片開始自行移動,然後組成兩隻小鳥,撲棱著飛上天空。
羅伊故意在逃跑的路線上選擇了與來時不相同的路口轉向,他雖然在穿越之前沒有什麽對抗不法分子,電視劇電影倒是看過一些,他這時候還是相對冷靜的,甚至懂得在跑時在地上撿起石塊在經過路口牆角時迅速劃個記號,避免離開時迷路。
拐過若乾個路口,他尋到一個破敗房屋的一處坍塌牆壁,多了進去。他一直有注意身後,身後一直也沒追逐的腳步聲,也不像有同夥的樣子。
看樣子,那家夥似乎沒追過來,他待在這裡打算觀察一下情況。他一路上也在考慮,不知道對方知不知道自己也不認識路,乾脆在他們來的地方守株待兔。他連外城區的警察局在哪都不知道。
他感覺到呼吸逐漸平穩,但是心跳速度似乎沒降低多少。過了一段時間,他聽到不遠處傳來艾布拉姆斯的聲音:
“不用躲了,傑拉德先生。”
靠,這都被他發現了。
不過羅伊也在想對方是不是在詐他。感覺對方的聲音還挺遠,他在這裡待了這一會,稍微觀察了一下周邊。他翻身越過另一面矮牆,再擠過兩間房子之間的夾縫,幾乎沒有發出聲音,接著慢慢繞過一條小巷子,躲到了另外一棟破敗建築的後面。
可躲了沒多久,又在遠處聽到了艾布拉姆斯的聲音:“我知道你在這,老鼠。”這次對方已經沒有了半點偽裝出來禮儀,直接地表達出凶狠的意味。
羅伊心裡一驚。不是吧,這人帶了狗鼻子?
但他也不想那麽多,繼續跑就是了。但他腦子轉得飛快,這家夥是不是根本沒發現我,還在詐我?不,不對,他應該有一定的追蹤手段,只是不太精確,估計只能確定范圍。周圍有同夥給他當眼線?應該沒有,有的話早就出來了。
他氣喘籲籲地再次躲到一處牆垛和一棵枯樹之間。
這時,他鑒定觀察一下四周。
周圍安安靜靜,間距很近的房屋之間掛著繩子,上面懸掛著居民們的衣服。他只看到一個瘦弱的老頭在一個很小窗口上好奇地望著他,然後發現羅伊也回望之後,馬上把頭縮了回去,關上了殘破的窗戶。顯然這裡出現這種事情也不是那麽罕見,基本上隔三差五就有黑幫成員上演類似的戲碼,對於這些居民來說,一切還是少管閑事為妙。就在之時,他看到一根繩子上站著一隻微微發光的鳥。
不對,那不是發光,是反光。
他定睛一看,那竟是一隻金屬小鳥。
不是吧,這個世界已經發展出機器人啦,還是無人機?他心裡不由得一驚,可是到目前為止收集到的信息,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還沒到那個檔次啊,所以,大概率那是所謂魔法造物!
不過那隻小鳥應該沒法準確定位自己,應該只是在空中大致發現了自己,製空權確實還是強大啊。
最終羅伊還是決定裝死,以不變應萬變。
果不其然,艾布拉姆斯果然出現了,開始對用言語激羅伊,一邊說話一邊移動腳步。
羅伊腦袋早早縮回牆垛陰影之下,不打算理會他。
這時,他聽到頭頂微弱的窸窸窣窣之聲,他抬頭一看,一條金屬小蛇居然盤踞在枯樹上。
“找到你了。”與此同時,不遠處的艾布拉姆斯發出獰笑聲。
羅伊嚇了一跳,只見那條小蛇散發著金屬光芒的身子往後一縮,腦袋便如子彈一般向前激射,直衝羅伊的面門而來。
羅伊連忙翻身躲開。只聽到啪的一聲脆響,他身後那塊牆體一大塊地方竟然被小蛇撞得粉碎,可見這一擊威力之大。不過撞擊之後,小蛇的身體也碎成一塊塊形狀各異的金屬小片。金屬片微微顫動,似要恢復原型。
羅伊這一大動作,就暴露了自己。
他心裡暗自叫苦,但也沒辦法只能繼續拔腿就跑。
稍微扭頭一看,發現艾布拉姆斯居然指揮著兩隻金屬小鳥向他飛來,那來勢洶洶顯然和剛剛的小蛇一樣打算對其進行大力撞擊。
他連續避過兩隻小鳥的撞擊,小鳥分別在一面牆上撞出一大塊缺口和攔腰截斷一塊懸掛路牌的木頭柱子,之後也紛紛碎成金屬小片。
這時,此前那條小蛇已經恢復原狀迅速地遊了過來。而艾布拉姆斯更是略顯憤怒地把小手提箱裡全部金屬片一撒,那些金屬片也組成幾隻小鳥,飛了過來。
羅伊已經沒有心情感歎或者吃驚對方的手段了,這個時候逃命才是上策。但是對方的那些“金屬寵物”又像子彈一樣的攻擊方式又迫使他必須回頭觀察動向。
又非常狼狽地躲避了一次攻擊,他突然發現那幾只動物居然移動到了一起,迅速地組合成一隻獵狗。
還沒給他稱讚這奇妙變化的時間,那隻金屬獵狗已經以極快的速度飛撲而來。
其實對羅伊來說,應付一隻比應付幾隻金屬寵物來說,實際上應該是更輕松的,只是這隻獵犬可太快了。
不過羅伊本來就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他知道這玩意,攻擊一次,遭受一次較大衝擊就會碎掉,重新組合需要一些時間,那他想辦法讓它失手自己是不是可以暫時擺脫它們,要變回小鳥也需要一段時間吧,或者自己就能趁機溜了。
想罷,他一個大停,轉身拿起旁邊居民放在門口的大拖把,看準就是往金屬片獵犬一掄。有著粗大木柄的拖把命中了獵犬,啪的一聲拖把被震斷了,獵犬也碎成許多金屬片。羅伊因為這個巨大的衝擊震得向後倒去,就在他以為反擊計劃成功時,只見獵犬身上的一小堆金屬彈射到空中,在空中組合成圓環,還沒等羅伊反映過來,那個圓環就直接箍住了他的脖子,迅速收緊。
強烈的窒息感侵襲而來,他倒在地上,想扒開那堆金屬形成的箍子,但除了讓自己指尖被劃出點血之外毫無作用。
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實力差距太大……
就在他翻著白眼即將失去意識之時,隻覺得脖子的箍子一松,自己可算恢復了呼吸。
“不得不說,在普通人之中,你是挺大膽的,也有點手段,難怪能從那個鬼地方跑出來。”艾布拉姆斯走到他跟前,“別試圖反抗或逃走,你也知道什麽是絞刑。”
羅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腦子有點缺氧,但還是聽進去對方的話語。
“我很好奇,你為什麽今天見到我居然那麽鎮定。難道你想拿那天晚上拿到的東西作籌碼……膽子不小,”艾布拉姆斯一邊把多余的金屬片收入自己的手提箱,一邊說道,“還是說,你背後有誰?”
說完最後那句,羅伊除了在對方語氣上感受到怒意,脖子上的金屬片也微微一顫,似有收緊的趨勢。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艾布拉姆斯眉頭一皺。
“我是忘了很多事情,一天晚上我突然在城外的一個石台上醒來,然後我忘了大概一周左右的事情,只是身上錢夾什麽的都還在,我也很苦惱。”羅伊連忙補充道。
“失憶?”艾布拉姆斯在回想那天的細節,以及失憶代表著什麽,還有對方這位年輕人究竟是不是在騙人。作為一個曾經的欺詐師,觀察了對方的語氣和表情,再考慮到這個年輕人一系列行為,自己感覺對方並沒有說謊。 而且他確實也沒有在對方身上偵測到魔力。
“真的,我是真忘了,也不清楚為什麽會忘記很多事情,和你的事其實也忘記了,不然我也不會跟著你出來……”羅伊說著,這話有一半是真的。他知道對方貌似和善,其實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就剛才對付自己的手段,大概率手上是粘過血腥的。現在可不敢太亂來。
“那你說,你那天出現在石台,身上有沒有不屬於你的東西?”對方沉默了一陣問道。
“……有,一個盒子。我沒敢打開。”羅伊補充道。
“盒子裡有什麽?”
“不清楚,我不敢打開。你知道的,發生了那種怪事,我怕打開放出什麽惡魔之類的。”
“盒子在哪?”
“我怕把它丟在身邊有危險,把它放在遠離我的地方了。”
“在哪?帶我去。”
艾布拉姆斯必須把握時間。在這座城市裡一旦使用了魔法物品就意味著巨大的風險,因為這座城市有一雙恐怕的眼睛在監視著。本來他應該想辦法招呼隱藏在當地同伴,確保萬無一失,可當他使用了魔法物品之後,也只能速戰速決。另外,可能只是他自己的野心,他想如果他能獨佔那件物品的話,自己是不是也能成為像首席、第三席他們一樣的人物……
“好的,現在我肯定是拒絕不了的。其實那地方離這裡不太遠。”羅伊嘴上如是說,心裡的念頭卻咕嚕咕嚕轉得飛快。
因為他看到了遠處倒在地面的那塊指路牌,心裡便有了個策略。
那地方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