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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瑟驚蟬》第四章 事出有因
  “可是,殿下……”單穎小心地瞅著姬遫道:“緈王后已經下懿旨讓禁衛軍調查樓庳和翟嬋的情況,是不是在入宮前就已經有了身孕?很明顯,王后也懷疑翟嬋肚子裡懷的不是姬家的骨血……”

  “滾你的。”姬遫不等他說完,上前一步一腳踹翻了他,怒道:“你個混帳的東西,這麽一個謊言都聽不出來麽?我看你想干涉孤的后宮吧?”

  “臣不敢。”單穎慌忙起身拱手作揖道。

  “那還等著幹嘛?去,讓你的禁衛軍衝過去,把那些聚集的家夥都打散了,將那些跳得最高的家夥抓幾個起來,好好審一審,看看是哪國的細作散布的謠言!以後,誰再敢妖言惑眾,胡謅這事,一律當細作看待,給孤立馬砍了!”姬遫咬牙切齒,露出了霸道的凶惡。瞥了他們一眼,沒好氣地道:“都下去吧。”

  “諾。”他們作揖答應著,一起退了出去。

  陰風驟起,來得突然。但是,一定是事出有因。母后和自己的夫人卷進來不說,朝官的呼應也很蹊蹺、詭異。

  他煩躁地在大殿踱起方步。

  顯然,有人看翟嬋不順眼,針對翟嬋刮起了這股妖風。這人下手很黑,他應該是與自己走得很近的人。不然,不會知曉翟嬋曾假冒是樓庳的小妾。想到這一點,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翟嬋逃過了這次陷害,還能逃脫下次的算計麽?

  心神不寧,又回了房間,就聽翟嬋驚顫地的朝他問道:“太子,怎麽有這麽多人針對奴妾啊?奴妾沒有得罪過他們吧?”

  顯然,她也聽見了姬遫剛才的雷霆之怒。

  “不,你得罪他們了。”姬遫故作輕松開起了玩笑,道:“你懷上了孤人的骨肉,讓孤再次開枝散葉,打破了某些人母憑子貴,在后宮呼風喚雨的作威作福的愜意日子,孤的那些夫人能不失望麽?肯定得罪他們了,是犯了眾怒啊!”

  翟嬋腫脹的臉露出了笑意。可是,笑扯動了臉上的傷,疼痛讓她“嘶”地一下收起了笑臉,她蹙眉,無比擔憂地道:“可是,如果王后不認這個孩子,恐怕也很麻煩。”她努力睜開被打腫的眼睛,淒淒地看著姬遫道:“太子你快拿個主意啊。”

  “你別急,孤總歸有辦法對付的。你先治療吧。”看盧巫師拿著藥等與兩個宮女又進了房間,他嘟囔著,回殿堂去了。

  跪坐在蒲團上,細細地琢磨起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感覺這個貌似針對翟嬋的陰謀更可能是衝自己來的。

  他內心變得忐忑不安起來。

  他已經向父王稟告過翟嬋懷了自己的孩子,朝廷士大夫奏疏大王,要求將翟嬋逐出王宮的請求,父王根本就不會答應。王后今天的表現就是狐假虎威,虛張聲勢罷了。

  關鍵是前些日子自己剛剛遭遇過一次刺殺。現在,宮裡又刮起流言蜚語,目標直指自己的寵妾。顯然是一招失敗後祭出的第二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濃烈。

  自己已然成了細作謀害的目標?

  他的心禁不住驚悸了一下,感覺這個針對自己子嗣的陰謀實在太陰險,衝著姬家的子嗣下手,還真是抵住了自己的軟肋。這樣的話,自己那還有心思應對各諸侯的陰謀詭計?更無從拿出應對措施了。

  麻煩的是這個背後推手在王宮裡的能量很大,應該是蟄伏在自己身邊的細作。

  不管這個細作來自哪個國家,對自己的威脅是致命的。

  想到這裡,他吩咐門邊站著的太監道:“把磯銳叫來。”

  “諾。”太監去了。

  他搓著雙手焦慮地在殿裡轉了好幾圈,要破這個困局就必須挖出這個細作。問題是刺殺案已經發生好幾天了,磯銳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一點眉目,說明案子擱淺了。

  看著地上被打翻一地的竹簡,他一面繼續思索著,一面默默地將它們一根根地撿了起來。

  腦子忽然裡有了一個想法,如果把翟嬋藏匿起來,這個細作就沒了要挾自己的資本,豈不威脅不了自己了麽?對,要設法把翟嬋藏在一個細作不容易察覺的地方。可是,王宮是王后的地盤……那就讓翟嬋離開王宮?

  似乎也不妥,翟嬋懷著姬家骨血,父王能應允她離開王宮麽?弄不好會引發一場腥風血雨。

  唉,她的走與留都是一件很窩心的事情。

  很煩,隨手抽了幾根竹簡細細地看了一眼。

  這些是王宮貴族和士大夫們呈給父王的諫疏,多指責樓庳不是東西,包藏禍心,把翟嬋這樣一個妖女獻給太子,暗度陳倉,是篡奪姬家的江山社稷,必須立刻殺掉翟嬋,殺掉樓庳……殺無赦!

  他們的矛頭直指樓庳,是要剪去自己的羽翼啊。似乎竹簡上的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姬遫莫名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簡,又拿起了其他的竹簡,也是宮廷朝官們的諫書。與其他諫疏一樣,這些諫疏大都是諷諫太子拿一個結過婚的女人當寶貝,揀到碗裡的就是菜,玷汙了姬家的血脈,必須殺了翟嬋。

  而竹簡中就有這樣一枚諫疏,是赤山君緈瀨上疏的。緈瀨肩負鎮守蒲阪關的重任。可是,前不久,蒲阪關被秦軍佔了,他僥幸逃回大梁,把襄王氣得夠嗆。現在,他竟然也來湊熱鬧,表達了很擔憂姬家血統遭到玷汙,擔心江山社稷被人篡奪了。他願意出頭為姬家除去樓庳、翟嬋一夥。

  姬遫很納悶,緈瀨是自己的親舅舅,被父王封爵赤山君,他不想方設法收復蒲阪關,反而狗逮耗子擔憂起王宮血統?看來他的手伸得夠長的,安的什麽心?

  且不說這些流言蜚語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就眼前的竹簡分析,翟嬋已經成了眾矢之的,已經危在旦夕,必須及早出宮去了。

  “磯銳到。”門外有喊聲。

  “進來吧。”他答道。

  緊接著棉簾掀起,宦官磯銳進門,朝他躬腰作揖:“奴才磯銳叩見少主子。”

  “磯銳,刺殺案的調查有眉目了嗎?”他抬頭瞅著磯銳,一臉的凝重。

  磯銳作揖達道:“回少主,奴才派人潛伏在古玩鋪周圍,想抓住來古玩鋪聯系的人。但是,除了抓住幾個古玩販子,沒有抓到可疑的人。所以,奴才判斷,這個古玩鋪人家已經被廢棄了。另外,奴才扒了那個殺手和古玩鋪掌櫃身上的所有衣服,將他們的身體、衣服一寸一寸地檢查了一遍,與普通魏國人的梳洗、穿著並無二致。但是,那個殺手束發的發簪是用白玉做的,不是普通人所能用的。就發簪上部張揚不羈的造型和空白處的網格紋飾,奴才問了製玉人,說是典型的楚國發簪。所以,奴才判斷,殺手是個楚國人。”

  “楚國人?”姬遫很驚愕,楚國什麽時候開始與魏國死磕上了?

  “是的。”磯銳繼續說道:“但是,詭異的是,在那個掌櫃的祭祀房裡,奴才發現了一個青銅油燈,燈的柱子邊蹲著一個武士,手拿弓箭。那個箭的箭頭形狀與秦國所用的三角箭頭完全一致。所用,奴才判斷,這個油燈來自秦國。所以,這個掌櫃說是魏國人實際上應該是秦國人。”

  姬遫心頭有點懷疑磯銳的判斷,現在秦國與魏國關系不錯,甚至歸還了攻佔了的蒲阪城,怎麽會派人刺殺自己呢?聽磯銳不吱聲了,抬頭道:“你繼續說。”

  “諾。”磯銳答應著繼續道:“草民人家都是用陶燈,這個掌櫃能用青銅燈,應該是貴族。奴才有一個想法,想去鹹陽,想通過青銅油燈這個線索,查一查這個人的身份……”

  姬遫明白了,對調查進展很滿意,點頭道:“孤知道了,你去吧,有了眉目,速告訴孤。另外,王宮裡最近的流言蜚語漫天飛,你給孤悄悄地查一查,這個流言蜚語是從哪裡流出來的?涉及到哪些人?盡快一點。”

  “諾。”磯銳作揖道。

  “去吧。”

  磯銳鞠躬作揖離開了。

  瞅著他離開,姬遫攤開竹簡掃了一眼,望著竹簡上樓庳兩字,他忽然靈機一動。還是問一問樓庳吧,看他有什麽好主意?

  姬遫想到這裡他扭頭,看了一眼殿門上的棉簾,吩咐門邊上站著的小太監道:“將樓庳先生請來。”

  “諾。”小太監去了。

  姬遫很欣賞樓庳,他是達鶴堂的高手,足智多謀,樓庳應該有辦法破解這個困局,他信任樓庳。

  宮廷裡的祭祀樂聲隱約傳來,習慣於樂聲的人們並沒有往心裡去,反而覺得是一種心靈安慰,這至少表明,襄王還是很努力地在為江山社稷操勞。

  太監奉姬遫的旨意匆匆來到東宮大殿底層,穿過回廊,掀起柱間懸掛的帷幔走進敞廳。偌大的廳裡放著許多條案和蒲團,一些人盤坐在那兒閑聊。樓庳也坐在那裡,低頭思索著什麽。

  小太監朝他躬腰作揖,道:“樓庳先生,太子殿下有請。”

  “是太子召我去麽?”樓庳似乎剛醒悟,太監在對他說話。

  太監作揖,不解地瞅著樓庳,納悶他怎麽有這樣的問題?這裡是東宮,作為門客被召見是很平常稀松的事情,心裡嘀咕,嘴裡答道:“是的,太子正在等先生前去。”

  “哦。”樓庳應了一聲,慢慢地起身,又問太監道:“沒有說什麽事麽?”

  “不清楚。就是讓奴才來召你覲見。”他更驚詫了,太子召見,去就是了,有問什麽事的?這個人有點不識抬舉。

  太監不滿地瞥了樓庳一眼,扭頭朝敞廳外走去。樓庳見他走了,無奈地跟隨著他往外面去。出了敞廳,上了台階,他好奇地問太監道:“剛才大殿外面喧囂了一陣,像是赤山君在咆哮。發生什麽事了麽?”

  “赤山君?他沒來啊,是緈王后來了。她很憤怒,指責翟嬋娘娘……謊稱懷了少主子的骨血,讓厲公公狠狠地打她一頓板子……”太監邊走邊惶惶地解釋,最後道:“差點就打死了, 很恐懼。”

  “哦。”樓庳嗯了一聲。

  他原本是義渠的一個商人,機緣巧合之下與石頗相識,通過石頗的介紹成了姬遫的門客。姬遫與他有過一次長談,聊起魏國的縱橫之策,他依據魏國這幾年的策略走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騎牆觀察,跟風隨大流。雖然這與以祀夫為首的朝官士大夫看法相左,姬遫卻對他很是刮目相看。因為這契合魏國目前的實力地位,契合父王的處事哲學。

  從此,他的意見頗受太子重視。

  “樓庳先生到。”太監喊道。

  “快請進。”焦慮的姬遫聽到殿外傳太監通,急切地讓樓庳進了大殿。

  棉簾被掀起,陽光一閃,樓庳顯聖一般地出現在殿堂裡。他臉色白皙,木訥地走近姬遫,機械地朝他躬腰作揖,等待太子發話。

  姬遫見樓庳精神萎靡,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心裡很納悶,樓庳今天怎麽這麽拖拖拉拉地才到?瞅了他一眼,姬遫楞了一下,天沒有下雨,先生的額頭卻是濕的,是……急出來的?他納悶,什麽事把先生急成了這個樣子?

  “先生怎麽了?一頭的汗?”姬遫疑惑地瞅著他問道。

  “嗯?”樓庳懵逼了一會,訕訕地解釋道:“太子殿下召見,急著趕過來,台階邁得急了些……”

  樓庳作為太子府的門客,在東宮大殿底層敞廳有固定位子,距離太子正殿也就是幾個台階的距離,既然急,怎麽才到呢?再說,就這幾個台階,竟然出了這麽多的汗。看來,做學問的人身體素質太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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