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
政事堂中,皇帝與諸大臣正在議事。
“陛下,這是正旦大朝下發的台旨,請陛下過目,若無誤可批紅送往各地了”
政事堂首相白師仲拿著一份批文遞給皇帝審閱,乃是正旦大朝發給所有知府以上的官員皆要入京,而知府以下的大小衙門官員,則身著官服,前往所在衙門舉行“望闕遙賀”之禮。
官員們舞蹈山呼,行十四拜禮,在口頭上遙向天子拜賀新歲,朝廷和地方的官員們在朝賀望闕禮結束之後,彼此之間也互相往來,行拜年禮儀。
“可”
皇帝看了看這都是常例了並沒有什麽要特別注意的,拿起朱筆寫了個可字,而後遞還給白師仲,白師仲遞給政事堂裡的堂官兒,他們拿下去複印之後下發各地。
“陛下,月前派去北邊草原執行分化之策的人,有話穿回來了,他們現已抵達邊關,許再過三五日便可將糧食送入那些部落,月底該能回返京中。”
兵部尚書鄭國興拿出條陳遞給皇帝,皇帝拿在手上看了看,蹙眉問道:“怎麽全是些勳貴子弟,這事兒他們去辦,可妥當?”
皇帝一看折子,上面全是些牛家,石家,馬家,賈家等勳貴家的子弟姓名,這些人皇帝素知道他們,軍中的差不也領只打發些旁支子弟置替,平日裡也沒什麽能為,飛鷹走馬,遛狗鬥雞的本事倒是有。
福王聽到皇帝問話,忙將自己先摘了出來。
“回陛下,本此事因樞密院選拔遣派,可到底也算後勤諸事,與兵部接洽後便都由兵部指派了。”
“父皇,這些人都是兒臣選拔的,皆因為八公在草原部落之間頗有聲名,讓勳貴的子弟去也顯得朝廷對其重視,二則這些人年紀不小了,有拳拳報國之心,是該與他們一些事情看看其可為不可為,也好量才而位。”
福王將將話落下,大皇子宋承乾便給皇帝回話,說的倒是很有道理的樣子,八公起家之路都有征伐北方的戰績,他們的名聲在北地還有一定影響,而且這些都是八家的嫡系。
因府上幕僚的建議,大皇子開始拉攏他們了。
“哼,他們也做的成事麽,別到時候將此事辦砸了,王兄調遣的軍隊可到了?”
皇帝對那些勳貴子的辦事能力很不屑一顧,轉而問起福王軍隊如何了,早點去早點拉起壯勇才是安心之策,福王回皇帝的話:“陛下,兵馬已開拔到各處了,算算時日當後日全部到位了。”
“嗯,人少行軍倒也還快些,肅淵這次倒是好法子。”
皇帝是知道軍伍行軍,人越多行軍越慢,五萬人的軍隊一日行軍六十裡已經是急行軍了,這次周肅淵的策言讓挑撥的軍隊少了一半,半個月就全部到位了。
周肅淵今日沒在政事堂參加小朝會,他已經去了京營大營之中開始年底巡查事宜。
“如今都將要年關了,來年邊關運糧之事可有具體的章程了?”
皇帝看到邊關的折子又想起了這一茬,以往要是這麽說戶部尚書錢明忠頭皮都要發麻,因為他想的法子沒一樣是符合皇帝心意的,可今兒錢明忠出列卻是面帶喜色。
“回陛下,臣近日倒是聽了一個法子,也許可永解邊關運糧一事!”
錢明忠年近五十,長的白白胖胖,回起話來眼都帶著笑,喜慶又福氣,叫人看了也跟著心情好,說不出他能升任戶部尚書與他這長相有關。
“哦,什麽法子?”
其他人都看向錢明忠,
這事兒在政事堂也說了幾次,卻沒有個定論,不是法子太耗費民力,就是運糧的損耗太大,叫朝廷難以常年為繼。 錢尚書看了看二皇子,示意他來說,可宋乾淵深知道要少出風頭,便示意錢尚書向皇帝作答。
“陛下,這運糧入邊的法子名叫開中法,乃是將鹽場...”
錢明忠將這兩日二皇子所說的開中法一一道來,且二人商量了許多細節,認為光是鹽也不夠那些商人分的,於是將茶,等朝廷管制物資都可作引,只要商人將糧食運到邊關,就可以拿到這些緊俏物資的買賣資格。
“陛下,如是能開放茶禁等限制給商人,商人有利可圖定然會趨之若鶩,皆是邊糧自解也”
錢世忠一躬身,話語傳遍政事堂,他說的茶禁乃是對西北等不缺鹽的地方實行的朝廷政策,乃是為了限制邊關那些小國,如高昌,吐蕃諸,不止是鹽茶等物,還包括絲綢,瓷器,鐵器,糧食,等等。
皇帝聽了眼前一亮,看向堂內諸位官,問道:“爾等以為如何?”
“陛下,臣讚同錢尚書此策。”
政事堂左相公,大學士韓雲山當先表示讚同,這開中法的好處,在他這種精於實乾的人看來,真的是再好不過的法子了,連連給他們解釋:
“這法子不但能解邊關糧食之難,且商人逐利,他們定會因為長途運輸糧食的耗費巨大, 而在各邊雇傭勞動力開墾田地,如此一來不但興盛邊防之地,爾後邊關糧食可自給自足矣。”
“陛下,臣也讚同。這個法子確是好的很,錢尚書不知是你戶部那個堂官想出來的?”政事堂右相公,兼京兆尹伯任夕合掌而讚道:
“此法端的妙不可言,如此一來不知道多少商人往返,這商業繁榮了,底下的百姓多有受益者,這才算的上國政,前些日子什麽增加勞逸,讓百姓自帶糧食,都是些什麽禍國之策”
這話一出叫大皇子,三皇子臉色誇了,那不就是他二人提了一嘴,後面也有人說過的法子嗎?
“呵呵,這法子乃是二皇子說與下官,臣也不知二皇子是從何處得來的,或是自己想出來的”
錢世忠此話一出,所有人驚異的看向二皇子,二皇子平日不顯山,不漏水,想不到還有如此經世之才,這倒叫滿堂諸公重新審視起他來了,皇帝一愣是二皇子想的這法子?
但他怎麽覺得這事兒有一種既視感,好似跟那臭小子行事風格有些類同,都是找商人的主意。
果不其然。
二皇子見別人都看著他,隻起身笑道:“父皇,王叔,諸位大人,這法子可不是我想的,卻也叫你們猜一猜是何人~”
“莫不是,殿下遇到了什麽奇才?“
“莫不是,哪個國子監學子?”
大臣們紛紛猜測,二皇子都否了,只看著京兆尹伯任夕笑道:
“別的臣公不認識此人,但伯相公與他還是挺熟悉的,不知相公能猜到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