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臣相熟?”
不但伯任夕自己納悶,其他人皆都看著他,皇帝瞧了二人一眼,心下了然了。
伯仁夕乃乾興二年進士,因其品行剛正不阿,於禦史台任監察禦史,而後轉地方為一方知府政績斐然,再升任朝中拔擢為政事堂參知政事,此後屢有奏疏才能為眾人所知,前年被皇帝任命為右相,兼京兆尹府尹。
京城的父母官可不是誰都能勝任的,而伯仁夕對那些達官貴人,勳貴紈絝子弟,從不假以顏色,因此被人送外號,鐵面伯。
而這些紈絝子弟中,有個刺頭中的刺頭。
便是周旭了。
“承淵,可是去找虎癡了?”
“呵呵,就知道瞞不過父皇,月前不是聽說他又惹事了,兒臣忙於事務也沒來得及去看他,前兒得了空便想著去周府瞧瞧,正遇著他出來,本是找他閑話一番,說道了京營遣散兵卒安頓之事,言怎還未施行,我便跟他說朝中大人們都在想邊軍運糧一事,無暇顧及這些不打緊的。”
宋乾淵略略講了與周旭的談話,當然周旭吐槽朝廷臣公們辦事拖拉,屍位素餐的話肯定是不能說的。
“是他?”
伯夕仁訝異不已,虎癡便是周旭的小名,他是知道的,還知道這小子在京城商鋪裡混了個虎爺的諢號,這家夥可是京兆尹的常客了,三天兩頭惹些雞毛蒜皮的事情,那些人也惹不起他只能報到京兆尹來。
可到了衙門伯夕仁也拿他沒法子,只因周旭又沒幹什麽犯法觸律的事情,不是嫌這家的吃食鹽少了,就是嫌那家的酒摻水,他也只能訓斥一番放他回去,偶爾遇到他打架鬥毆與別的無賴被送到衙門,卻總是他有幾分歪理,叫人頭痛。
這月還在想怎麽沒來了,再聽到二皇子說這法子是他建策,心裡能不吃驚麽?
“這小子,怎麽如今好似開了竅,這等法子他是怎麽想到的?”
“父皇,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如今旭哥兒是改好了,也不去惹事生飛,走馬鬥狗,遊樂快活,還常在家讀書哩~”
宋承淵聽到父皇這麽說,想著這次得了他的好,便給他說上幾句好好,哪知道大皇子三皇子聽了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見皇帝看過來忙忍著笑道:“父皇,孩兒失禮了,只是這周旭兒聽說他去國子監,將老師都欺負了,如今到好了居然會讀書了。”
“可不是,前兒我遇見祭酒,還聽到他與學生言:為周旭與女子不可教也。”三皇子宋承瑞也是忍俊不禁,只看著宋乾淵笑道:“呵呵,二兄你莫不是收了他什麽好處,這般昧著良心誇他?”
好處自然是收了,可宋乾淵哪裡會告訴二人,如今開了府大家各過各的,自然是自己悄悄發財為妙,且他與老大老三素來是尿不到一塊兒,要是告訴他們周旭從了商賈事,不定怎麽說哩。
“哼,好笑麽?”
皇帝淡淡開口,看著三個皇子訓斥道:“你等笑別人不學無術,可知有天分之人,隻稍加鑽研一二就將你們比了下去。”
“額,父皇之意兒臣不太明白?”
“你們可知前日裡那安頓京營遣散兵卒之策是何人所出?”
皇帝覷了三人一眼,隻不好說別人傻頭傻腦都能想出那等法兒,你們都是名師教習怎麽一個也想不出來?
“啊,陛下那聚兵巡街鎮門的法子也是那周旭所言麽?”
伯夕仁聽了眼睛瞪的老大,今兒他正要給皇帝說這事兒,
如今天氣越寒了,那些兵卒散在街上沒個去處,都指著宵禁時抓到衙門裡去,可京兆尹衙門哪有那麽多地方,如今牢裡都人滿為患,還趕不走他們。 更有人將這法子傳了出去,這幾天惹是生非告到衙門的罪人都是些京營兵卒,是不能放任下去了。
“嗯,那....那日出宮時在鎮國公府門遇到那小子。”
皇帝差點就說出自己在西市遇到周旭的,還好轉的快不然這幾個文官,非要揪著他上諫一番不可,但就是如此說,白師仲還是眉頭一皺,拱手諫言道:“陛下,白龍魚服,非賢君所取,如今大乾社稷,億萬黎民全系陛下一身,萬萬可有所差池啊!”
“白師之言,朕記下了。”
皇帝面對宰相諫言,只能嘴上答應著,心裡怎麽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伯任夕聽罷上奏道:“陛下,今日臣正要上奏此事,如今城內鬧事,闖禁者,幾為京營遣散兵卒,此事該定奪下來了,既有了這安頓之法,何不施行?”
“任夕啊,那日不是議過一次,這法子雖可用,但組建一個新衙門牽扯甚廣,哪能一時就定下來,這其中的花費,官衙選定,還有差官的選定,一樁樁都是麻煩事兒。”
白師仲搖搖頭,心道小兒就是小兒,以為朝廷組建新衙門是過家家嗎。
“白相公, 可這城中兵卒卻也不能不管啊~”
伯任夕能不知道組建新衙門的難處,但主要不是這些問題,而是政事堂與皇帝之間的齟齬,如今朝堂之中本就冗官甚多,皇帝幾次就叫政事堂商議削減官員,被白師仲勸了下去,如今卻又要開個新衙門,政事堂立馬就答應了,叫皇帝如何想?
“就算要安置,這法子我也覺得欠妥當了,朝廷要立這個衙門就需全權之責,一應花費皆出國庫,這幾千人的開支可不低啊。”
戶部尚書是不太讚成這方法,本來京城之中就有四門城防軍,巡差,還有京兆尹衙門衙役,還弄這什麽司豈不是徒增花費,幾個相公都不同意,只有伯任夕堅持,幾人爭論互不相讓。
大皇子剛剛被皇帝訓斥了幾句,心下正不爽,見幾位相公又因那傻子的話而爭吵起來,眼睛轉了轉,向皇帝進言道:“父皇,既然這法子是那周旭提出來的,何不讓他負責此事,兒記得不差他今年便要成年了,還整日裡鬥雞遛狗的,不如予這事兒給他?”
“啊,大兄,你怎麽....”
三皇子一愣,老大吃錯藥了吧,那可是新衙門之長,交給他豈不是變相讓二兄得了一大助力,誰不知道周旭與二皇子從小玩到大?
可大皇子接下來的話讓他閉了嘴,心道還是大兄心夠黑。
“不過,朝廷如今也沒有余錢立一個新衙門,這一應花費就得周旭自己解決了~”
周旭抬頭看著薛家送給他家的鋪子,隻覺得晦氣當頭。
“長生店,這不是棺材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