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一時安靜些許,周母薛母都扶著椅子把手看著這一幕,直到後面跟的白露見到周旭像個猴趴在那兒,忍不住笑出聲來。
“噗~大郎這會子給夫人拜年,也忒早了些罷~”
周夫人沒好氣看了這丫頭一眼本想起身的,白露來了就使個眼色與她,後者見了幾步走上前將周旭攙扶起來。
“嘶~慢點,慢點兒,膝蓋疼……”
周旭緩緩的站起來,往後瞧了瞧原來是大氅絆住了桌子腿,讓他打了腳了。
真是他媽的無語,本是趕著來看笑話,結果自己搭進去了。
“你這丫頭,誰讓你攙這望天雀兒了,這麽大了走路竟都不會,我是叫你將薛家姑娘扶起來。”
周夫人哭笑不得,還以為白露這丫頭領會了她意思呢,沒法子隻好自己上前將薛寶釵扶起。
寶釵被這一鬧,也不知道怎麽好了,隻依著周夫人站起身來,額頭隱見著紅潤起來,周母心道真是與她家有仇,打了兒子這又撞了人家姑娘。
“你這這沒個定性的癡兒,瞧瞧給人姑娘碰成什麽樣兒了,白露你去將我房裡的藥酒拿些來”
“是,夫人”
白露掩著嘴去了,周旭尷尬勁兒一過,跟個沒事人一樣,自己找了椅子坐下,一邊揉著膝蓋,一邊打量屋裡幾人。
對面坐著個女人不消說,正白天與他大吵一番的薛姨媽,她身邊立著個大個子,偏生的油頭粉面,沒點男子氣概白瞎這副身量了。
這便是薛蟠罷,呆裡呆氣的像個瘟雞,立在那兒。
再看剛才與他對拜那人,紅樓中與林黛玉並列十二釵正冊之首的女子。
薛寶釵。
夜裡燈燭忽閃,憑添一分朦朧之感,她略垂著頭站在周母面前,隻側面周旭打量了一番,確實不錯。
但要周旭評價,他覺得與後世各位醫美比起來,輸一分顏值,勝十分自然,其肌骨頗豐,形容豔麗,難怪將其比作楊妃。
恰如一朵牡丹雍容華貴、國色天香之本色也。
此刻眼裡盈盈閃閃,楚楚可人之態,周旭難免多看了兩眼,卻叫薛夫人瞧了心裡一突,想起這小賊早些放的話來。
“別說丫鬟,到時候你送女兒也得看小爺心情…”
她連忙推了一旁立著的薛蟠,後者十分忸怩作態,被薛瞪了一眼才慢吞吞走到周旭前面,一揖到底悶著聲說了一句。
“周旭兄弟,那日是我昏了頭說了些不過腦的話,還請你原諒則個~”
“你說的什麽?”
周旭聽見這話好笑,昏頭昏腦還能說的有鼻子有眼,我周家十輩子也瞧不著你家的門楣?
他知覷著薛蟠這廝疑惑道:“那日你說話聲高氣足的,今兒怎作蚊子哼哼,這寒冬臘月的也是奇了~”
一番話說罷,薛蟠臉漲的通紅,自大小起他哪裡受過這等奚落,在薛家他是嫡子薛母的指尖兒,哪個不是寵著護著。
在外有四大家的體面,誰不讓著敬著他,這會子叫周旭說了個沒臉,隻覺得胸口堵著一口火,忽的看見周旭眼神挑釁又不屑。
想起自己好像也不是他對手,這真是打也打不過,說也沒理說,好不憋悶!
“旭公子,我哥哥這人有些渾不知事,常也說些不中聽的話,那日他是無意的,還…”
薛寶釵見自家哥哥被說的臉漲紅,又是氣又是歎,便開口與周旭說話,想幫薛蟠圓轉一番。
哪知道他淡淡來了一句。
“他沒有嘴麽,要你來說?那我要給他一下,你也幫他受著!”
周旭可不管你是十二釵十三釵的,絲毫不給薛寶釵面子,口氣很硬懟的薛寶釵臉色一白。
“你…!”
“我什麽!”
薛蟠自己無所謂,可周旭對他妹妹凶,他也忍不得了,擋住薛寶釵瞪著周旭,卻被他眼一橫喝了一句,眼見是要翻臉。
薛姨媽手捏緊又松,松了又緊這比白天更讓她難堪些,周母到底心軟想著與人為善,鬧翻了憑白多了個對頭,便開了口。
“癡兒,怎麽與薛家姑娘說話的!”
說罷便看向薛姨媽道:“薛夫人你們的意思我知曉了,要說你家的哥兒說了這妄語,該報到宮中定奪才是...”
薛蟠聽到這身子一緊,這要是真見了官面兒,恐怕就是挨一頓打這麽簡單了。
薛夫人就是怕這個,她家如今也沒個頂門立戶的,要是薛蟠被提了去,再把薛家皇商的皮一剝,那薛家真真就完了。
她一抹眼對著周母說:“夫人,這孽障本是該的,就算判他個流放千裡也說不出個什麽來,只是叫我母女二人怎麽呢”
薛母細數了薛蟠這混帳許多事,又說她如何難管束他,竟叫周母感同身受,周旭以以往可不與這薛蟠差不離麽,都是叫做母親的擔心害怕。
“還請夫人與太妃面前說上一句,我鬼上身說了那起子混帳話,並不是不敬她老人家,只要能保住性命任打任罵我薛家也聽憑發落,隻留著他不叫薛家斷絕........。”
薛母隻往重了說,聽的周旭直撇嘴,博同情是吧,到時候薛蟠硬是不認說過那話, 又有賈家等老親護著,頂多關薛蟠幾日,離殺頭流放還遠著呢。
他哪裡曉得薛姨媽是打聽了周母為人,才琢磨了這一番話,專說給她聽的,見薛母這樣周旭果然是心軟了,隻道:
“罷了,罷了,他既也吃了苦頭想來以後也不敢了,我們權當瘋話聽了,老太妃哪裡還是不要叨擾她老人家,天色也不早了夫人還是早些回去,只不過這京城雖是天子腳下,也還需小心謹慎一些才是。”
點了薛母一句,此事也就這麽揭過了,正經去計較曉得他們家不饒人似的,周旭還想說話被周母看了一眼,手一攤無所謂了,拿捏個薛蟠欺負孤兒寡母也不算能為。
薛母千恩萬謝的去了,周母並周旭將她們送出府門,來時七八個人,去時留下幾箱賠禮。
周旭回頭看時才發現箱子旁還有個人沒走,抱著個包裹這會兒已凍的抖抖索索了,定眼一瞧是個小丫鬟。
“喂,你們落了個人兒呢!!”
可哪裡叫的回來,人家已去的遠了,周夫人也是納悶這薛家弄的哪一出,招招手叫那丫鬟從廊下過來。
打眼一瞧外罩一件長襖,盤著烏黑角髻,幾對流蘇墜微微搖晃在鬢側,耳鐺是兩顆圓潤的南海珍珠,肌膚嫩白若凝脂,柳眉鳳眸,朱唇皓齒,眉間一點紅痣更添嫵媚婉柔。
只是這會呆呆木木,似一隻林中夜鳥離群,不知所措,眼中竟是迷茫膽怯之色,周旭一眼就認出是誰來了,那日不正借著她與薛蟠打了一架麽,不由嗤笑出聲。
“呵!紅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