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已節一別,許久不見了”
魚璿姬玩弄著手中的骨瓷繪梅瓶,垂下濃密纖長的睫毛,盯著自己淡紫色苜蓿花的鞋子,有些瘦削的玉足煩惱般又撒氣一樣的前後晃悠起來,嬌柔的身軀也隨著幅度越來越大,雙臂不由自主想撐住薄紗裙擺下的回廊石凳子,那玲瓏精致的骨瓷繪梅瓶就呲溜一下從手指縫隙裡,滾到旁側去了。
“滾吧滾吧,滾的越遠越好”
魚璿姬嘟嘟的豐潤的嘴巴,動了動,合合袖子,順勢理了一下耳邊垂過的輕柔發絲,明亮清澈的眼睛裡冒著微微的火氣,
“你大爺的,撩完就跑了,”
她想起清風明月夜的上已節,杜如白秀目裡的溫柔和深情,還有環住自己細柳腰肢的硬朗的手臂,和兩個人同時的交錯的呼吸聲,但是杜如白最後在她耳邊呢喃細語,卻一點記不清了。
“冷漠臉,最後你在叨咕啥呢,一個大男人,好好說話不行嗎,哼…”
初夏風暖鶯鳴啼,薔薇漸落石榴開。綠楊垂垂似雲煙,嫩荷豔豔如姮娥。清風閣裡塘水滿,偶見紅鯉水飛躍。正午西樓弄花影,佳人酣臥聞蟲鳴。樹蔭滿廊庭院深,難得一夢如南柯。風繞蓮葉斜玉盤,蝶戀落櫻煩榴花。靜拂琴床嫋嫋音,沉木香爐苒苒盈。問君可有知音賞,曲過茶淡寄相思。美人側目長袖舞,紅袖添香近在尺。綠葉紅荷正當時,嬌語弱身含情目。
清風閣裡的荷花嬌豔欲滴,一池碧綠透清的荷塘水,滋養了嬌花飛魚。
“好睛秀的骨瓷繪梅瓶,上好的工藝和難得的材質,長安城裡可有數的過來的人?”
下廊曲折的拐彎處,一身櫻花粉的美人緩緩走來,櫻草黃的勾絲飄帶在黑色瀑布長發間落垂,她的聲音抑揚頓挫,卻冷冰冰的,有些漠視的不屑和厭倦。
“與你有何乾系,我的骨瓷繪梅瓶我做主,還我”,魚璿姬知道這熟悉的聲音是慕玉兒,她心裡感覺到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於是心裡也回應著,嘴上卻說:
“姐姐可巧來了,天氣雖暖也是正午,怎的姐姐不趁微涼歇息片刻,也別誤了每日的辛勞。”
慕玉兒已經慢步的走到接近魚璿姬半尺距離,便停下,白皙水潤的左手隻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骨瓷繪梅瓶,微微打量一下,她的臉美若天仙,卻一絲絲的表情都沒有。
“魚璿姬,玉露仙人特接陛下今日禦旨,速到清風閣大殿待命領旨,你我二人現在速速趕去,還不收拾妥當,你,等著挨罵嗎?”
慕玉兒一邊說一邊繼續撫弄骨瓷繪梅瓶,眼睛半刻不離,目光忽晴忽暗,猜不透她琢磨啥呢,
“一個藥瓶子,還想編出一本編年史不成嘛?”
魚璿姬趕緊上前,起身整理衣襟,內心戲早已翻騰無數。
突然慕玉兒眼睛憂鬱了一下,仿佛真的在上面發現了什麽,隨即恢復常態。
“魚璿姬,瓶子,”
“哦”
魚璿姬飛快的接過骨瓷繪梅瓶,看也不看的隨意揣入袖內,
“人都見不到,要這個爛瓶子幹嘛,越看越醜,和魚肚子一樣”
魚璿姬本想扔了的,心裡自然不情願的樣子,也罵罵咧咧的想著,嬌嫩順滑的小臉繃得緊了,粉嘟嘟的雙唇憋了半天,
“別磨蹭了,快隨我一起去大殿,誤了時辰,連累彼此少不了責罰”
“姐姐訓斥的是,魚璿姬現在就隨姐姐前往大殿”,
於是一紅一粉兩個美人,
穿過長長的庭院和回廊,向清風閣大殿方向趕去,一路默不作聲。 “那個骨瓷繪梅瓶是杜大人賞你的吧”
慕玉兒在前,魚璿姬尾隨而後,突然聽的她冷冷的飄來一句話,有些生硬也讓人瞬間惱火得很。
“有這麽語氣問的嗎?你是他老婆嘛,真的是”,
魚璿姬在她身後做了個鬼臉,右手提著石榴紅的厚重裙擺跨著石階,左手揮舞了一下下,心裡自然不爽,想:
“耀武揚威的,杜大人是你老公嗎?”
她清了清嗓音,提高音量柔柔的說,
“姐姐可是在嘲弄妹妹,杜大人的恩賞據說在清風閣至此一人,不就是姐姐您嘛,妹妹何德何能,也不敢存半點幻想之心。”
“魚璿姬,上面有杜大人的名諱”
“杜大人的名諱,杜大人的名諱?名諱是什麽玩意兒?”
魚璿姬傻裡傻氣的重複著,她心不在焉的,頭也沒有抬,就快步向前趕路,誰想慕玉兒一個轉身停住了。
美人四目相對。魚璿姬有點站不穩了,慕玉兒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並收攏了一下,二人現在貼的有些近。
慕玉兒順勢環住魚璿姬的細柳腰肢,她定定的盯著面前嬌豔的可人兒,可冷的好似一座冰山。
“哎~”
魚璿姬不知所措或者說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哼唧了一下,她也征征的望著貼的好近好近的冷美人,
“慕玉兒,你想幹嘛,兩個女生拉拉扯扯的,我和你很熟嗎?”
“為了一個爛瓶子,至於嗎?”
“你還越摟越緊了,哎,放開,”
“你給我放開,”
魚璿姬喊出聲了,沒有想到慕玉兒力氣這麽大。
慕玉兒紋絲不動,全程一聲不吭,依然面無表情的就盯著魚璿姬,好像一個佔仆師能夠發現什麽玄機一樣,又好像抓住犯錯了的孩子一樣,很霸道,也很莫名其妙。
“什麽名諱,什麽杜大人,是太醫院的學徒給我的,不信姐姐可去查問”
魚璿姬開啟哭唧唧的腔調,這個近距離的接觸來的搞笑和意想不到,自己居然還有點害羞和局促。
她感覺氣氛太過詭異,對面這個冰山美人不按套路出牌,突然這麽親密真的有些酥麻,自己本來伶牙俐齒的也亂了陣腳。
“好”
慕玉兒突然就松開了,甩了一下褶皺的衣袖,依然頭也不回的走著,
“時辰不多了,玉露仙人想必已經在大殿,快些跟上來”
“哎,你搞什麽反轉情景劇,憑什麽”
魚璿姬還沒有說完,突然有個人影就這樣硬生生的攔在了眼前
“又來?”
可是,這次是杜如白。
“魚璿姬,我才走來幾天,你竟然連慕玉兒也要勾搭”
是杜如白,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冒出來的。
杜如白還是一身美如玉的白衫,俊美的臉龐冒著醋意,
“魚璿姬,我不會放過你的”
杜如白高大威猛的身軀風一樣的移動著,嚴嚴實實的擋在了魚璿姬和慕玉兒之間,
“魚璿姬,玉露仙人此刻想必已經趕往正殿,等著我們去領旨奉命,還不快點跟過來”
慕玉兒悠悠的說道,她看著背對著自己的杜如白,心絞痛一般的難受,已經非常明顯了,身體也在陣陣發冷,
“杜如白,既對我無意有何以往事你歌我舞…”
“搞什麽鬼,杜大人你怎麽在這裡呢?”
魚璿姬責怪的罵罵咧咧,心裡暗暗思量
“今天這兩個人太不正常了,我惹不起我裝傻充愣可以吧?”
三個人不同的姿勢,各說各的,一個木木呆呆,一個冷冷冰冰,一個像生氣又不像生氣。
紅粉白的三位少年佳人,裙擺衣衫微微的被午後暖風撩動著,一瞬間各自都覺得場景似曾相識,彼此似是故人夢裡來。
一瞬間好長,魚璿姬感到杜如白高大身軀被揉碎了卷入了遠處黑暗漩渦中,看不到摸不到…
“魚璿姬,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我不允許你離開我片刻。”
杜如白在三個人停滯的一瞬間,只有撕心裂肺的憂愁,感覺有種愛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抓不住…
慕玉兒看著他和她,慢慢的合上美目,她知道,哪怕過了幾個世紀,杜如白的心還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