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歸魂結束大概還有不到五分鍾的時間。
張轍桐終於來到“罪魁禍首”的面前,看著面前枝繁葉茂的青梅樹,跟周圍乾旱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他第一次來到這棵樹下的時候,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棵丟進林子裡都找不到的果樹,短短兩天就屠戮了將近上萬名玩家。
也該結束了。
意馬再一次回到身旁,全身裹滿了鐵鏽,化作一條筆直的線條,線的兩端連接了黑衣少年和那棵青梅樹。
噗的一聲。
意馬沒入樹乾,從另一頭飛出,慢悠悠地回到張轍桐手中。
看著整潔如初的小劍,應該是所有的鐵鏽都留在了樹乾內。
“結束了…”
張轍桐長舒一口氣,扭過頭看了眼靠在自己背後半昏半睡的宋儀,心想著回去的時候得慢一些,別給這絕美道姑給顛出內傷。
“吼!”
一聲滔天怒吼響起。
張轍桐渾身肌肉再次緊繃,霍然回頭。
剛才的聲響是從青梅樹那裡發出的!
緊接著,看到了讓人心驚膽戰的一幕。
四周的土地開始塌陷,青梅樹顫抖著,整個樹乾不斷在拔高。
妖樹的樹根竟然在掙脫著土壤爬出地面,沒錯,是爬出來的,粗壯的根須宛如深海烏賊的觸手一般,樹乾則成了烏賊的頭部。
兩個樹結緩緩轉動,像是它的眼睛,再下方一塊樹皮脫落,變成了嘴巴。
眨眼間,一頭高達幾十米的龐然大物就這麽出現在眼前。
“這才是真正轉階段了…”
張轍桐下意識緊了緊手中的韁繩,高大的妖樹連頭頂的太陽都遮擋住,而他就在陰影之中。
在直播前的幾千萬名觀眾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如果這才是妖樹最終形態,那麽先前兩批開荒的玩家算什麽?
小孩子過家家?
這絕對不可能打得過!
每一名玩家心裡都升起了這樣的念頭。
張轍桐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他在剛才的一瞬間想過要不要逃走,以自己掌握的禦術,妖樹不一定能追上自己。
但是那些玩家就要死了。
還有陳家村的村民們。
回想起那本古書上的最新出現的一句話——可惜在二十六年後的今天,村子會經歷一場難以想象的劫難。
更重要的是,就在昨天,村裡五六歲的小蒙還叫他大英雄。
所有陳家村的村民那一拜,他受了。
“他媽的!”
張轍桐扶住身後的宋儀,獨自一人翻身下馬。
鋥!
劍出鞘。
左手緊攥著心猿,右手握著古劍大步朝著妖樹的方向走去,“小垃圾,我最多讓你活三分鍾!”
回應他的是妖樹的怒吼。
一條直徑超過兩米的根須帶著無比的壓迫感橫掃而來,接近著是第二條,第三條,都朝著不同的方向席卷。
妖樹出手就是必殺,沒有給這個人類留下任何退路。
屏幕外的宋儀焦急地敲打著鍵盤,可是現在角色太過於虛弱,任何操作都自動默認為無效。
張轍桐腿部肌肉猛地發力,直接迎著最先動的那條根須方向衝刺過去。
唰唰唰!
意馬刹那間已經閃到那條根須前,左右瘋狂擺動,如同白蟻快速啃食著,不到幾秒鍾的時間,那條根須中央出現一個大洞。
第二條根須已經欺身上前。
猛地回過身,那柄古劍橫在胸前。
咚!
張轍桐被巨大衝擊力撞飛出去,正好從第一條根須的樹洞中間飛過。
兩條根須重重地撞在一起,掀起厚重的飛塵。
“咳咳咳。”
張轍桐劇烈地咳嗽著,叫囂道:“就這?我以為長了幾個腦子,結果還是個蠢貨!”
他依舊緊握著劍柄。
出發之前,周付寶告訴他,這柄古劍名叫山痕,可以斬出驚天一劍,使用方法就是握住劍柄,並默念心法,山痕會自動積攢劍意。
積攢時間越久,劍意越強。
但是出劍之後對自己的反噬也越大。
周付寶的經驗值是1級21%,最多也只能承受三分鍾的劍意。
他的經驗值是20%,也就是說承受極限差不多。
現在要做的就是撐過這三分鍾。
六條根須再次發起進攻,這次沒有分先後順序,而且兩邊各一半,同時碾壓過來。
“長腦子了!”
張轍桐神色嚴峻起來,抬起左腳朝著前方一踏,緊接著右腳朝著再上方一些的位置踏去。
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
仿佛面前有一道看不見的空氣樓梯,張轍桐居然踩著空氣在半空中奔跑起來。
妖樹眨了眨化作眼睛的樹結,似乎也愣了一下。
隨後便發現,黑衣少年每一次腳掌落下,那枚指甲蓋大小的飛劍都正好停留在正下方的位置。
“傻大個,有本事你也左腳踩右腳上天啊!”
張轍桐扭頭嘲諷道,腳下動作沒停,如果一停下就得摔下去了。
“吼!”
妖樹根須重重地拍打著地面,大地都在震動,似乎在傾瀉著它的怒火。
張轍桐忍著五髒六腑傳來的劇痛,大聲嘲諷著妖樹,劍意已經積攢了不少,再有個一分鍾的時間就差不多了。
妖樹龐大的身體轉動,面向了不遠處的一人一馬,駿馬似乎被妖樹散發的氣息所震懾住,竟然在原地一動不動。
“……”
張轍桐之所以一直嘲諷妖樹,吸引它的注意力,就是為了防止這怪物注意到一旁的宋儀。
妖樹拖動著根須朝著宋儀移動,似乎想要逼他下來。
要不要出劍?
“這有什麽好想的!”
張轍桐晃了晃腦袋,不明白自己腦中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念頭。
目前劍意積攢只有兩分鍾左右,這時候消耗劍意,威力會低很多,如果殺不死妖樹,那所有人都得死。
但是不出劍,也能死的只有宋儀一個人。
退一萬步說,玩家角色哪怕死亡,官方不是還許諾過公測可以復活嗎?
山痕積攢的這一劍絕對沒有到斬出的時候,但是人可以嘗試著救一下。
“看你的命了, 實在不行就公測再會。”
張轍桐停止了奔跑,整個人從半空中快速墜下,意馬劍刹那間移動到宋儀附近,對著她身下那匹駿馬的屁股,輕輕地扎了一下。
駿馬嘶鳴,載著宋儀狂奔而去。
意馬再次閃回,接住了即將墜地的張轍桐。
“好險,差一點就玩脫了。”
手中山痕劍發出低沉的嗡鳴聲,這意味著積攢的劍意馬上要到他所能承擔的最大負荷了。
張轍桐腳踩著意馬回到地面,沒有選擇立即斬出,準備再貪一會兒。
被馬載著逃離的宋儀隻跑出了幾十米的范圍,就一個側翻摔落下馬。
妖樹經過短暫思考,決定還是先解決回到地面的那個黑衣少年,開了靈智之後,它能夠感應到這人對他才是最大的威脅。
張轍桐沒有去看宋儀的情況,到了這個時間點,勝負只在這一劍,其他都不重要了。
山痕開始劇烈震動。
就是現在!
手中長劍高高舉起,對著斜上方奮力揮出一劍。
狂風乍起。
劍氣無形,卻席卷著砂石土礫。
少年衣擺狂亂飄動。
駿馬嘶聲。
距離最近的兩條根須中段位置霍然出現了一道口子,不過眨眼間,根須被斜著斬斷。
樹乾外包裹著的樹皮劈裡啪啦作響,皆是密密麻麻地劍痕。
轟!
幾十米高的妖樹轟然倒地。
張轍桐反手拄劍支撐住身子,大腦傳來陣陣眩暈感,剛才那一劍似乎掏空了他所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