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日夜交替之際。
落日殷紅,升月隱現。
一輛馬車行走在鋪滿紅光的長街之上。
沈雁掀打開車廂外側的木窗,看向車外。
上次出來,外城區熱鬧非凡,人聲鼎沸,現在卻一片寂靜。
青石磚上到處布滿血漬,角落裡垃圾堆積如山。
要是以往,垃圾裡的衣衫、碗筷,就連木板都會被人撿走。
如今瘟禍橫行,那些撿垃圾的人不一定還活著,更別提去撿不知從何而來的垃圾。
這時,馬車突然停下。
看著擋在馬車前,從巷子衝出來摔倒的婦人,車夫有些不知所措。
“繞過去或壓過去。”秦知明冷漠的聲音從車裡傳來。
車夫剛想揮舞韁繩。
“莊叔等等。”
沈雁黃鶯般的聲音響起。
她想下車,被秦知明抓住右臂。
沈雁扭頭皺眉:“幹什麽?放開我。”
“不要徒增麻煩。”秦知明看著她。
“幫裡讓你來就是要解決麻煩,只是一個婦人,你怕什麽?”
見沈雁不聽勸,秦知明松開手,和她一起走下馬車。
“你沒事吧?”沈雁走到背對自己的婦人面前。
她這才看到,婦人懷裡還有一個繈褓。
“她還抱著孩子呢?!”
沈雁扭頭瞪向秦知明,似乎是在責怪他不近人情。
秦知明沒有理她,蹲在地上,好像在撿東西。
“受傷了嗎?”
沒有說話的婦人讓沈雁越發擔心,她上前去摸婦人肩膀。
下一息,轉身的婦人扯掉繈褓。露出裡面上弦的弩箭。
緊接著,七八個手持強弩的男男女女,踹開房門,從馬車周圍關閉的鋪子中走出。
一時的變故,使沈雁呆愣在原地。
很快,回過神的她想說話。
“別動!這麽近的距離!我只要動動手指,你必死無疑!”
婦人厲喝。
沈雁聽聞此言,下意識扭頭看向秦知明。
眾人循著她的目光看去,順勢把弩對準他。
“你是護衛她的武人吧?你也別動!
我們弩箭有毒!見血必死!”
看到秦知明乖乖聽話,沈雁臉色唰白。
“你們是翻海幫的吧?把治瘟禍的藥交出來!我就放你們走!”
人群中,一個臉上裹著黑布只露出雙眼的男人大喊。
秦知明將目光投向他外露的手腕,那裡長滿膿瘡。
“你們不怕死!敢劫我們翻海幫?”
車夫起身怒斥,回應他的則是一根激射而出的弩箭。
嗖!撲哧!弩箭穿過車夫大腿。
車夫痛哼一聲,頓時癱坐在馬車上。
“死?不搶你們是死!搶你們還能活!
你別再亂動,剛剛那根沒毒,下一根就不一定了。”
之前摔倒的婦人起身,走向沈雁。
隨著她越走越近,沈雁發現她脖頸有一個膿瘡。
害怕得沈雁,後退一步。
“你再動一下!”“別動!”
目睹這一幕的眾人,立即情緒激動起來。
秦知明扭頭看向,逐漸下落的紅日:
“這裡離永安街不遠,你們為什麽不去那裡買藥?”
人群中一人嗤笑一聲:
“二十塊銀大錠一粒藥,除內城區那些富人,外城區誰有錢買?
即使我們殺了許多驚濤幫的人,
也買不起那麽昂貴的藥。” 秦知明循聲看向說話之人:
“那裡沒有用藥當眾救人?”
“用了,救了一個來自內城區的小孩。
之後那裡的分舵主蔣原,就開始賣藥了。”
聽到這裡,沈雁忍不住發問:
“不對吧?永安街的藥不是免費發給,當地染上瘟禍的百姓嗎?
要不然那裡的藥,怎麽會不夠用?”
“免費?誰說的?
不夠用?都賣給內城區,本地百姓當然沒藥可用。”
“那蔣軒呢?蔣原的兒子,他沒有勸蔣原嗎?”
“蔣軒?他比他爹更狠。
本地百姓只要有人染上瘟禍買不起藥,就會被他攆出地盤。
我們就是被他攆出來的。”
沈雁愣住,情不自禁搖頭自語:“不會的,軒哥不是那種人。”
“軒哥?等等你認識他!
那更好!抓她去見蔣軒!不愁沒藥!”
起身的婦人眼前一亮,伸手抓向沈雁。
不敢亂動的沈雁渾身發抖,被嚇得急忙閉上眼睛。
嗖!咚!
聽到動靜的沈雁,疑惑地睜開眼睛。
只見婦人已經倒地,她瞪大雙眼,額頭多出一個血洞。
“死!”“別動那女的!殺了那兩個男人!”
秦知明側頭躲過襲來的弩箭,繼續用手指射出剛剛撿拾的石子。
彈指間,數人爆頭身亡,剩下數人想要逃走。
剛一轉身,額頭多出血洞,身體陡然倒地。
“天色已晚,走吧。”
秦知明拍拍手上的灰塵,看向發呆的沈雁,又看向驚愕的車夫。
“你。。。你把他們都殺了?!”
反應過來的沈雁,指著滿地屍體驚呼。
“不然呢?讓他們抓你去見軒哥?”
齜牙咧嘴的車夫撕下衣袖,綁住流血的大腿。
然後,他朝秦知明拱手:
“虎哥,謝了,小姐,快上車吧。”
沈雁還想說點什麽,被秦知明直接拽上馬車。
“想說,上車說。”
過了一會兒,沉默不語的沈雁看著閉目的秦知明。
“謝了。”
她是幫派子女,不是迂腐之人。
有人想殺自己,那些人就是該死。
只不過以前想殺自己的人是驚濤人或是匪徒,現在突然變成一些被逼無奈的百姓,讓沈雁有些不適應。
“軒哥是個好人,我相信他不會乾出那種事。”
沈雁莫名其妙說出一句話。
看秦知明沒有理睬她,她繼續說道。
“堂主們家小出城那兩日,我和軒哥還有一些好友在相聚。
我們喝得酩酊大醉,但就算那樣,軒哥也沒有對我動手動腳。
等我醒來,他還給我端茶倒水。
這樣的君子,怎麽會乾出那種事?”
心緒不寧的沈雁想通過秦知明,獲得對蔣軒的肯定。
秦知明看她一眼,嘴角上揚:
“確實,如此君子,怎麽會乾出那種事?
我覺得那些人是在惡意中傷蔣軒。”
“是吧!是吧!我說得沒錯吧?”
沈雁鬱悶的神情逐漸亢奮。
“是啊,你說得沒錯。”
秦知明掀開簾子,盯著一點點消失在長街盡頭的落日。
“天色已晚,既然馬上就到永安街,我們就別再誘敵了,你覺得如何?”
秦知明放下簾子,注視沈雁。
亢奮的沈雁點點頭,大聲告訴前方車夫:
“莊叔!讓馬跑快點!在天黑前到達永安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