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
張順義、李向學、竇天淵、樓有知、水雲子……
原本在兩界中跟許崇關系比較親近的人,無論原本在做什麽,同一時刻被挪移到了一處僻靜之地。
還不等他們生出疑惑,許崇的幻身從虛空中走出。
“發生什麽了?”
已經行將就木,需要依靠輪椅進行活動的樓有知率先開口。
“可是有無法應對的強敵?”
竇天淵踏前一步,眼神凝重無比。
“整個白玉京上下,有可戰之士萬萬!”
張順義擲地有聲,“其中不乏種道之上的高手領軍,只要你一聲令下。”
李向學沒說話,但心中同樣擔憂無比。
他們這幾個跟許崇相識最早,也接觸最多的人,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許崇的不對勁。
悲戚。
雖然表情、眼神什麽的都很正常。
但就是有一股悲戚的味道在內。
而這,是他們從來沒有在許崇身上感受到過的。
“可以說是強敵,也可以說不是。”
許崇深吸一口氣,看向水雲子等太上長老:“天帝的讖言,我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嗯?!”
水雲子悚然,“難道說……”
“呵呵呵……”
許崇的笑聲有些淒涼,“‘當虛無可以被殺死,當真實盡數湮滅,光明將於大墟重現’,這不是預知,這是唯一的希望……只有真實盡數湮滅,才會有那麽一絲希望。”
“果然是有強敵。”
火不凡耐不住躁動,
直接擼起了袖管:“你送我出去吧,雖然我修為盡失,但至少還有把子力氣能跑能跳,哪怕是替你拖上半個呼吸也行。”
“太上長老的太上,不僅是地位,更是責任。”
土三山正了正衣冠,“算我一個。”
余下幾位也都站在了一起。
“呵呵。”
許崇苦澀無比,“我也希望是強敵來襲,促使我不得不丟下白玉京獨自逃亡,因為那樣,至少你們還有希望活下來。
“可問題是,現在根本就沒有強敵。”
“或者說……”
“真實的強敵……”
許崇艱難的吐出兩個字:“是我。”
“是你?”
竇天淵深深蹙起眉頭,“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許崇垂首,聲音低沉無比:“真實盡數湮滅,必須……必須要湮滅在我的手裡。”
此話一出,場間頓時沉默下來。
這段日子來,作為兩界各自的核心人物,又跟許崇有著千絲萬縷的密切關系,眾人已經交流過不少回了,可以說互通有無。
其中,五行天帝的讖言,是被拿出來討論的最多的一次。
本來竇天淵跟樓有知還十分慶幸,認為自己是活不到那天的。
可沒想到居然會來的這麽快。
“我……”
許崇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突然,一隻並不有力的手掌搭上他的肩頭。
“其實,我們早就猜到了。”
“嗯?!”
許崇豁然抬頭。
“不僅是我們。”
竇天淵滿不在乎的笑著,“還有一個人,比我們更早看懂這則讖言。”
“誰?”
許崇一愣。
“你自己。”
水雲子的語氣有些感慨:“作為吞噬天賦的擁有者,你早就能想到,真實的湮滅,也可以是湮滅在你手上的,只是伱一直在逃避,不願意往這個方向去想罷了。”
“智慧是真實種族的優勢,也是真實種族的弱點,因為它會誕生出很多很多感情。”
土三山唏噓無比,“任誰也不會願意親手殺死自己的親人和朋友。”
“你不缺謀略,不缺膽識,更不缺力量,唯一只有勇氣有所欠缺……舍棄,也是一種勇氣。”
樓有知幽幽開口,“但我相信你可以。”
“我也相信你。”
張順義朗笑道,“那三位先賢能有這種勇氣,沒道理我的許兄不能有。”
“許叔。”
李向學看著許崇,堅定的點了點頭。
“你們……”
許崇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除了堅定和支持,他沒看出來任何其他的意思。
連一直沒有開口的金東來和木芳芳也是。
“我明白了。”
許崇極其緩慢的點了點頭。
下一刻。
所有人消失在了原地。
包括許崇的幻身。
……
……
陰陽神宮。
花弄月坐在床沿,看了看剛剛入睡的許停雲,扭頭輕聲喚道:“夫君。”
“你……”
許崇的身形顯露出來。
“我好歹是白玉京的女主人,很多事都知道的。”
花弄月站起來,貼在了許崇胸口。
“……你恨我嗎?”
許崇突然問了一句,“從相識開始,便一直聚少離多,即便見面,也是這種不人不鬼的幻象。”
“怎麽會恨你呢?”
花弄月輕輕搖了搖頭,“我隻恨我自己,從始至終,都沒能真正為你做些什麽……哪怕我再努力修煉,都遠遠不夠資格陪你一起經歷。”
“可停雲她……”
許崇雙目平視,眼眶發紅。
根本不敢用目光去觸碰床榻上的女兒。
“不用擔心我們。”
花弄月笑了笑,“停雲很像你,是所有神宮弟子裡最堅強,也是最好強的那個,如果她知道……知道這樣可以讓父親度過危機,可以讓未來新誕生的生靈活在快樂和幸福之中,她只會驕傲,不會害怕。”
“她那麽小,她才那麽小啊……”
許崇目光下移,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
花弄月用力的抱緊許崇,聲音哽咽:“你一定能挺過去的,一定的……”
“哈哈哈哈哈……”
這一刻,許崇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肆意的宣泄了起來。
神經質般的大笑沒有驚醒許停雲,卻傳出了大殿,傳出了陰陽神宮,傳出了紫薇天……
整個白玉京七重天,所有的生靈被這股笑聲感染,不由自主的雙目淌淚。
良久。
“對不起。”
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呢喃,白光充斥。
與此同時。
大墟中的許崇本體, 也將送上門的‘食物’全數吞下。
“出來吧!”
許崇凝化人身,目光平靜而刻骨,“你一次又一次的促進我成長,不就是打算收割的嗎?”
淡漠的話音傳遍四方。
話音剛落,一雙不帶有任何情感的眼眸在黑暗中睜開。
“有意思。”
同樣淡漠,但卻明顯是中性的嗓音響起,“你猜到了一些,但卻好像沒有猜到全部……似乎還想反抗我?”
“全部?是指你的稱謂嗎?”
許崇毫無懼色,“虛無意志?真實意志?”
“還是……”
“大墟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