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

　“大墟的意志?”

　在許崇這個問題問出口的瞬間，黑暗中的巨大眼眸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波動。

　似乎是驚訝。

　其實，水雲子等人的猜測隻對了一半。

　許崇的確早就意識到讖言中的‘真實湮滅’，有很大可能是要湮滅在自己手裡。

　但他並不是在逃避，而是一直在嘗試，嘗試著將未來扭轉到其他方向上去。

　一個真實不必湮滅，光明仍舊可以重現的方向。

　比如暗涯最初來襲之時。

　從界外到界內，一次次絞盡腦汁，一次次在存亡之間掙扎，不就是為了尋找保全兩界，保全眾生，保全真實的方法嗎?

　如果實在是事不可為，只剩下一條親手湮滅真實的路，他最終仍舊會走上去。

　還好，戮魔大陣和五行天帝的出現，將本已經絕望到極點的局面拉了回來。

　而許崇雖然表面上平靜，實際上內心深處充滿了慶幸。

　直到……

　五行天帝留下最後那句話。

　——無論是任何情況，一定都有希望，一切也都有希望。

　這句話無論怎麽理解，都似乎是在預示著許崇會親手湮滅真實。

　逃避的心理便是在此時生出。

　明明剛剛度過了一場空前的危機，明明兩界合並完成，一切都在往美好的方向發展，明明自己也成就了史無前例的至上果位。

　為什麽真實還要湮滅?

　憑什麽真實還要湮滅?

　濃烈到刻骨的不甘，讓許崇進行了最後的嘗試。

　虛實平衡，

獨掌光明。

　這兩個是同步進行的。

　但結果是無論哪一個，都沒有成功。

　光明權柄卡在了九成，白玉京不滅便永遠無法獨掌……這個嘗試的結果，再次將未來導向了‘親手湮滅真實’。

　而虛實平衡……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大墟的某個地方，肯定還有一批類似剛剛這些虛無的個體。”

　許崇的語氣冰冷到如同機械，“他們的數量可能不多，但一定足夠破壞虛實之間的平衡，而且還被保護或者囚禁的很好，好到我縱然踏遍整個大墟，都絕對不可能找到……對嗎?”

　“呵。”

　一聲淡淡的嘲諷，無法形容的存在開口了:“你的猜測很有趣。”

　“當點點滴滴的信息積累到足夠多的時候，猜測就成了真相。”

　許崇也不在意對方的輕蔑，繼續道:“不過姑且就當這是猜測吧。”

　“我猜測，在很久很久以前，大墟中的生靈都是蝸居一隅的低能量個體。”

　“他們沒有悠久的壽命，沒有超凡的力量，沒有虛無和真實之分，生老病死終其一生都無法踏出他們原本誕生的地方。”

　“而你，作為大墟的最高意志，絲毫不把這些螻蟻放在眼裡，甚至都可能並不知道自己的臥室裡居然滋生出了這些小蟲子。”

　“直到某一天，某個契機，出現了。”

　“這個契機可以讓你達成某個你很在乎的目的，但前提是要有足夠多的生靈死亡。”

　“可偏偏，你無法直接對大墟中的生靈個體出手，就算出手，也有著巨大的限制，要麽是次數，要麽是范圍……總之，你無法直接而快速的親手製造大量死亡。”

　“不過，這對創世神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以解決的問題。”

　“你先是用自己的力量，將大墟中的生靈改造成了虛無和真實。”

　“然後，以創世神的姿態，居高臨下的俯瞰著眾生，看他們繁衍、發展、摩擦、交流……”

　“再然後，當他們的族群數量上升到一定程度後，你攫取了大虛的能量，讓大墟在極短時間內貧瘠到了極點，以此來計劃虛無和真實之間的矛盾。”

　“不得不說，伱的計劃很簡單，但足夠有效。”

　“畢竟智慧足夠的真實個體壽命不夠，而壽命無慮的虛無個體，又沒有足夠的智慧。”

　“無論哪一方，都沒有充足的條件去發現你的謀劃。”

　“更何況，你還將自己包裝成了真實意志和虛無意志，以此來混淆視聽，同時引發更劇烈的衝突。”

　“可你萬萬沒有想到，虛無一方的族群之中，居然出現了一個智慧奇高無比的個體。”

　“善無。”

　“雖然他沒有察覺你的存在，更沒有看透你的謀劃，甚至還誤以為虛實平衡是可以人為製造的……但，他卻分析出了平衡才是最有利的方向。”

　“當然，最最讓你無法接受的，是善無的理論，居然贏得了多數強者的認同。”

　“平衡?”

　“那是螻蟻才需要的東西。”

　“對你這個創世神而言，大墟的貧瘠與否全在你一念之間，哪怕虛實平衡也影響不了分毫。”

　“可問題是，平衡就代表了衝突減少，衝突減少，就代表了個體死亡的效率降低。”

　“如此一來，你的謀劃會被耽誤多久?”

　“你不能忍。”

　“於是你出手了，第一次對個體出手了。”

　“你控制了善無的子嗣，用一招很簡單但十分有效的借刀殺人栽贓陷害，將兩大種族之間的戰火再次點燃。”

　“到這裡，似乎一切都將回到正軌，你的謀劃也很快就要達成。”

　“可惜，善無的執著，第二次狠狠地扇了你一個大耳光。”

　“自絕。”

　“還是一個在所有生靈眼中都已經站在了大墟頂點的存在的自絕。”

　“這既能拉平虛實之間的高端戰力，又能以此明志，消減真實一方的怒火，可謂是一舉兩得。”

　“我想，當時你一定很憤怒，也很後悔，如果你一開始出手的目標就是善無，或許根本不會有後來那麽多事了。”

　“可惜事已至此，便是強如你，也無法讓時光倒流。”

　“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虛實兩方因為善無的死，拉開一個足夠的緩衝距離，將接觸減少到幾乎為零。”

　“不過還好，幾乎是在這次謀劃失敗的瞬間，你就找到了一個新的切入點。”

　“善無的由虛轉實。”

　“因為某個因素的存在，你斷定善無在成長到一定程度後，會繼續宣揚那套虛實平衡的理論，所以你決定從他的身上著手。”

　“所以……”

　說到這裡，許崇頓了頓，眯起雙眼:“你製造出了一個真實個體。”

　“他叫遊生。”

　“也就是後來的……自在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