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南。

　大軍壓境，鐵血氣息撲面而來，肅殺的氣氛宛如一股來自極寒之地的狂風席卷京都。

　秦鈞佇立在一輛華麗的戰車上，三匹駿馬拉著他的戰車，戰車之後，還有一杆金色龍旗。

　沒錯，就是龍旗，龍旗迎風招展，象征著他的野心和瘋狂。

　他對自己的野心沒有任何掩蓋的意思。

　“殿下，攻城器械已經準備完成，我等隨時可以攻城！”

　一名身穿鐵甲的將領來到戰車旁，拱手稟報道。

　秦鈞低頭看著他，俊秀的臉龐上露出溫爾儒雅的笑容。

　“那就辛苦李將軍了！”

　“為殿下效命，是末將的榮幸！”

　眼前這位李將軍是大璃後軍都督府都督府同知，大璃湘南侯李振。

　作為大璃十二侯之一，湘南侯李家是一個龐大的勳貴家族，按理說這樣的家族是不會輕易下注的，可是不知為何李振居然投靠了秦鈞。

　隨後。

　軍陣之中便響起了擂鼓之聲。

　戰鼓擂動，沉重的號角聲響起，沉重且肅殺的氣氛升騰而起，如同陰雲一般遮天蔽日壓在京都頭上。

　秦鈞感受著這肅殺的氣氛不但沒有半點緊張和忐忑的情緒，反而心中充滿了興奮。

　他要爭皇位！

　他攻入京都城，攻入皇城之內。

　只要他能進入皇城，那皇位就是他的。

　忽然。

　他心神一動，抬頭望著對面的城門樓。

　一臉錯愕的神色出現在他的臉上。

　那是誰！

　他怎麽會在這裡?

　……

　城門樓上。

　秦威站在城牆上，俯瞰著城下那聲勢浩蕩的大軍，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然而李集站在他身旁，面色卻是沉重無比。

　“殿下，他們要攻城了！”

　李集沉聲說道。

　秦威笑了笑，說道:“怎麽，侯爺對自己的十二團營沒有信心?”

　李集微微搖頭，道:“沒有，末將只是在擔心。”

　雖然十二團營只有不到二十萬將士，且分散在京都四方城門，但是守城本身就佔據地利優勢，若是沒有絕對壓製的力量，是很難在短時間內攻下城牆的。

　當初在雲煙城，宇文成都僅憑不到兩萬將士就擋住了十余萬戎族大軍的進攻，現在立即麾下有近二十萬精銳將士，又豈會守不住京都城！

　“擔心什麽?”

　秦威問道。

　李集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深邃的望著對面的禁軍軍陣。

　秦威知道他在擔憂什麽。

　百萬禁軍乃是大璃京都的守衛力量，若是這場戰鬥真的打起來，那結果無論是誰勝誰負，都是大璃的損失。

　如今正值大璃多事之秋，四周王庭還沒有偃旗息鼓，這個時候大璃內部若是爆發慘烈的戰鬥，四周王庭肯定會聞風而動。

　大璃再強，也不可能四面開戰。

　這才是李集最不願意看到的。

　可是他不願意也沒有用，秦威很清楚，有些事情是無法避免的。

　就在這時，小順子快步從城下跑來。

　“殿下！”

　“什麽事?”秦威問道。

　小順子湊到秦威耳邊，低語道:“城內發現了寧王發布的檄文。”

　“檄文！”秦威微愣，“拿來我看看。”

　小順子立即將手中的檄文交給他，他掃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動。

　“靠，這秦鈞真是夠狡猾的。”

　“你看看！”

　秦威將檄文遞給李集，李集看完之後，神色有些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檄文是聲討敵人或叛逆的文書。

　發布檄文的目的就是為了聲討敵人，佔據名義上的正義。

　按理說這玩意應該由朝廷發布才對，當初毛江在南陽城叛亂，朝廷就發布過討伐文書。

　而現在秦鈞居然先發布了文書，而且他針對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陸公公。

　嗯，就是陸公公！

　秦威剛看完時，都感覺秦鈞腦袋秀逗了，但是隨即他就明白了秦鈞這麽做的意義。

　其實檄文的對象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秦鈞要佔據正義的製高點，哪怕朝堂上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是叛逆也無所謂。

　正所謂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只要他贏了，他就是新皇，一切問題都將煙消雲散。

　這檄文只是一道遮羞布而已。

　但是秦威覺得這家夥拿一個老太監做文章，實在是太不道德了。

　“他似乎搞錯了對象！”秦威笑道。

　李集還是忍不住了，輕笑一聲，道:“是殿下隱藏的太深了。”

　“那本王現在要不要露個臉！”

　秦威有些玩味的說道。

　大家爭得如此熱乎，他這個睿王卻藏在暗地裡搞風搞雨，似乎有些不地道。

　而且事到如今，大家都已圖窮見匕，繼續藏著也沒有任何意義。

　他也是時候露露面了。

　想到這，他上前幾步，走到牆垛後。

　站在這裡，城下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至於能不能認出他，那就不知道了。

　畢竟這裡認識他的人並不多。

　……

　城牆下。

　秦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一樣。

　“他怎麽會在這裡?”

　雖然只是一眼，但他還是認出了秦威。

　對於秦威他自然不陌生，當初秦威在天州時，他還想著除掉秦威，只是計劃失敗了，後來太子薨逝，朝堂局勢變化萬千，秦威又去了蜀州，他也就暫時放棄了除掉秦威的想法。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秦威會出現在京都。

　而且還是出現在他對面的城牆上。

　“他為什麽會在這裡?”

　秦鈞臉色有些猙獰的說道。

　突然間，他心中出現了一股強烈的不安感，那種無法掌控一切的不安。

　璃皇昏睡不醒是他安排人做的，秦常安、秦常平領兵來京，是他早已預料到的情況。

　皇城內的反應也在他預料之中，十二團營入城，雖然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但卻在他接受的范圍。

　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眼前出現了一個他計劃之外的存在，這讓他突然之間有種不安的情緒。

　“來人！”

　“下官在！”

　一名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來到他的身後。

　“立即去查清楚為何睿王會在京都！”秦鈞咬牙切齒的說道。

　中年男子先是一愣，隨即朝著城牆上望去。

　只見城牆上，兵戈林立之間有一道修長的身影。

　“睿王！”

　男子也是一陣錯愕。

　隨即臉色大變。

　睿王在京都！

　這！

　他心中千思百轉。

　在他眼中秦威可不僅僅是睿王，秦威出現在京都也不只是表面上的意義，而是其背後是不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秦威這個睿王在蜀州，且成婚時都沒有回京。

　所有人都認為璃皇已經排除了睿王競爭皇位的資格。

　可是現在他卻出現在京都。

　中年男子顯然想錯了，他在懷疑秦威是璃皇召回來的，目的自然不用多說。

　在他看來，如果璃皇真的無意將皇位傳給秦威，那自然不會將秦威召回京都。

　既然召回，那必然是想讓秦威繼承皇位。

　“下官這就去調查！”中年男子急匆匆的離開。

　秦鈞的臉色越發的難堪。

　而城牆上，秦威臉上的笑容愈發的濃鬱。

　……

　皇城中。

　盛天殿內已經安靜了下來。

　內閣諸臣和都督府諸位都督都還在，只是他們並沒有說話。

　誰也沒有料到局勢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就像沒有人想到璃皇會昏睡不醒一樣。

　如今的局勢似乎在彰顯著他們的無能，但是他們真的是無能之輩嗎?

　錯！

　他們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又豈是無能之輩?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璃皇。

　璃皇對朝堂的把控太過嚴謹了，以至於無論是內閣還是都督府，都已經習慣了按照璃皇的旨意行事。

　他們習慣了璃皇主持大局，習慣了璃皇主導一切，習慣了按照璃皇的命令行事。

　如今璃皇突然倒下，他們仿佛失去了自主一般。

　秦常安、秦常平和秦鈞正是看清了這一點，所以他們才沒有拉攏這些人，他們拉攏禁軍中的中高層將領，以此來架空眼前這些朝堂重臣。

　季元晨老神猶在的坐在一張椅子上，為了照顧他的身體，陸公公特別安排人給他送來一張椅子。

　此時大殿中的眾臣之中，大概就屬他最為鎮定。

　因為他知道秦威在京都之內，更知道秦威是絕對不會讓城外那些禁軍進入京都城的。【1】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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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

　【說】

　在得知十二團營已經入城後，他心裡就已經沒有任何擔憂了。

　只是他是鎮定了，可旁邊的幾位內閣輔臣卻鎮定不下來。

　內閣輔臣羅正站在旁邊，不停的來回踱步，擔憂之色就寫在臉上。

　他一會兒看看這邊，一會兒看看那邊，根本就停不下了。

　最終他實在是忍不住了，來到季元晨身前，壓低聲音說道:“首輔大人，您倒是拿個主意啊！”

　雖然剛才這話他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但他還是要說。

　季元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拿什麽主意?”

　“外面都要攻城了，我們就在這裡等著，這也不是個事啊！”羅正道。

　季元晨微微搖頭，“鎮靜一點，情況沒你想的那麽糟。”

　“可是！”羅正還要說什麽。

　季元晨有些無奈的說道:“現在這皇城輪不到我們做主。”

　“什麽意思?”

　“有陸公公，有言夫子在，我們只需要等著即可。”

　季元晨雖說內閣首輔，但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就是璃皇在朝堂上的助手。

　別說什麽位高權重，只要璃皇還在一天，大璃朝堂上就不會出現位高權重的存在。

　“這！可是我實在是等不下去了！”羅正有些沉悶的說道。

　雖然他壓低了聲音，但是殿內眾人還是都聽到了。

　不過沒有人嘲笑他，因為他們都等不下去了。

　季元晨環望眾人，見他們都看著自己，才開口說道:“陛下早有安排，你們無需多管！”

　“陛下早有安排！”

　“真的！”

　眾人紛紛驚訝的問道。

　同時慌亂的情緒也漸漸消散開來。

　唯有站在禦書房門前的陸公公一臉古怪的看著季元晨。

　他想了想，轉身走入書房，先是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璃皇，爾後又從側門離開了禦書房。

　盛天殿後，兩名收命人首領以及數十位收命人正在等待著。

　“拜見陸公公！”

　陸公公站在石階上，淡淡的說道:“差不多了，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喏！”

　一眾收命人應了一聲，隨即分散離去。

　陸公公站在盛天殿的陰影下，蒼老的面容陰沉不定。

　三大王府搞得那些事情，又怎麽會瞞過他和璃皇?

　只是，璃皇一直沒有處理秦常平三位親王，陸公公也不清楚璃皇的想法。

　所有人都以為陸公公是最了解璃皇的人，事實上也是如此。

　這天下，要說最了解璃皇的人非他莫屬。

　可是只有陸公公知道璃皇的心思有多深沉。

　“陛下真的沒有其他的安排嗎?”

　陸公公滄桑的眼眸有些失神。

　他心中有種別樣的感覺。

　“陛下在試探老奴！”

　他突然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蒼老的面容顯得格外的頹廢，但又有一絲解脫和恍然。

　爾後。

　他轉身回到禦書房。

　站在床榻前，看著面色灰白的璃皇，雙膝跪地。

　他就這樣跪著。

　一直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