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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界地的落葉》20話 米凱拉
  風雪越來越大,凍瘡逐漸爬上侍從們的臉龐,火把冰冷潮濕,無法點燃,瑪麗安開始有些咳嗽,盡管前些天的晚宴緩解了些許疲憊,依然無法阻止整支隊伍的士氣跌落谷底。每一片雪花都有雞蛋大小,除了坐騎的頭顱依稀可見,肉眼再也無法看見更遠的目標,每一名成員只能緊跟著前者,如同在無色的白晝裡盲行。

  只有米凱拉,如同光中之光,他是黑夜中的燈塔,汪洋裡的航標。盡管他的身形瘦小如孩童,純淨黃金依然遊馳在最前方,為所有人開辟前路。

  雪色之中,有貪婪的眼睛注視著他們,可能是狼,也有可能是熊,目光是惡毒的紅,它們大概有上月未曾進食,駿馬的血肉散發著誘惑的氣息。當它們與米凱拉對視,即將選擇鋌而走險的野獸也會乖乖縮回身子。沒有生靈會不為米凱拉而傾倒,如果有冒犯王子的想法,無疑會被視為最下流的褻瀆。

  不知是米凱拉熬盡了風雪,還是風雪熬盡了山谷,眾人的視野如同撥開雲霧得見青天。雪山的輪廓再一次清晰浮現。皚皚的白雪遮蓋著一切,松柏與岩壁皆是雪色。

  “看呐,殿下,前方有人。”芬雷打破了持續半晌的沉默。果不其然,鐵索鑄成的橋梁連接著萬丈懸崖,懸崖前的空地上,七八名身著紅衣的傳教士赫然在此,領頭兒的那位擺著不知所謂的肢體動作,剩余的都在匍匐跪拜,像是在進行著什麽儀式。他們是誰,又為什麽在這兒?諸多問題充斥了芬雷的腦海,但米凱拉的臉上絲毫沒有疑問的神情。他很快就認出了前方的主教,他叫艾斯博特,曾在王城大教堂任職,那還是在他年幼時分,和妹妹玩耍之時,見過此人。在巨人戰爭結束後,他因瀆職罪遭到罷免,他曾經確是黃金的信徒,但他的裝束彰顯著他早已改換門庭。

  “好久不見,艾斯博特,你為何身在此處?主教大人”米凱拉縱馬向前,開始與紅衣人攀談。

  “你是?我見過你...”艾斯博特思索了片刻,“喔?是米凱拉殿下,難道是黃金樹毀滅了嗎?你們也不得不選擇逃避至這片荒無人煙的雪原?啊啊哈哈哈哈......”他的笑聲格外瘮人,如同幸災樂禍的囚徒一樣。

  “請勿出言不遜,艾斯博特,再敢妄言,我也無法保證你的安全。”米凱拉也絲毫沒有客氣。

  “隨您的喜好好了,黃金樹不過是水蛭一樣的敗類罷了。現在我們是火焰修士,我和信徒們信奉唯一的火焰真神。哈哈哈,咳咳......”看著眼前的這群這群怪人,他們的臉上無不是帶著癲狂的笑。米凱拉歎了一口氣,這幫人無疑是瘋了,他不再理睬,因為他知道無法從他們嘴裡得到更有用的信息,所以繼續前行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巨大的鎖鏈之下,就是萬丈深淵,鎖鏈權且充當著橋梁,在巨人之戰時,由葛孚雷命人打造,巨人妄圖毀壞棧橋暫時苟且,但葛孚雷沒有給他們機會,軍隊趁著夜色爬過鐵索,而後肅清了一切。米凱拉牽著韁繩,小心翼翼地牽著坐騎向前往挪動,以便其他成員效仿。他回身望去,艾斯博特依然在進行著他那不知所謂的儀式。火焰真神?米凱拉唯一能想到的對象就是獨眼惡神,他擅長操控鍛冶之火,也的確是曾經為雪原信奉的神祇。毫無疑問的是,他被母親擊敗,依照母親的脾氣,絕不會給他卷土重來的機會,但除了他,又會是誰呢?

  度橋過半,對岸的兩尊防禦巨像開始張弓搭箭,

每一支箭矢都有成年的杉樹大小,有了它們的攔截,任憑任何人都無法闖入深處的禁地,直到米凱拉出示了象征自己身份的符節,巨像才停止了攻擊的勢態。  有驚無險,隊伍平安地度過了鐵鎖橋。巨像對王子躬身行禮,米凱拉也點頭示意。前方不遠,有一座戰後建成的瑪莉卡教堂,米凱拉決定在那兒休整。風雪好像總是眷顧著他,在他們即將抵達教堂時,漫天大雪再一次將天地遮蓋,教堂的的屋頂有些許透風,寒冷逐漸向屋內蔓延。

  篝火只能燃起微小的光,和他們的前路一樣渺茫,米凱拉終於感覺到有些許困倦,這是他長久以來第一次進入夢鄉。他遇見了托莉娜,交換了這些時間的遭遇際會,他真不應該那麽自信,把幾乎所有葉片都交給半身,至少應該留下一半的。

  夢中,他與自己不斷交談,究竟是應該修正還是取代黃金律法,但他最終還是割舍不下家人與臣民。只需要讓黃金律法變得完美就好,唯一需要取代的只是黃金樹而已。但他自己就不甚完美,這無疑更像是個諷刺。最先需要修正的無疑就是禱告與賜福,所有禱告都不應該在施術雙方體內留下烙印, 賜福也不應該通過黃金的恩澤傳遞。

  夢境開始恍惚,托莉娜的身影也消失不見,熱浪和寒冷同時從他的左右雙方襲來,他找不到同伴,只剩他孤身一人,踉蹌著跌跌撞撞,如同尚未學會行走的嬰兒,他幾乎感受不到知覺,像是被洪水淹沒,找不到出口,也無法從夢中醒來,仿佛夢境想要攜帶他的理想一同沉淪。

  直到夢中的世界開始坍塌,他仿佛墜入無盡的深淵才突然驚醒。

  “我睡了多久。”

  “不到半個時辰,哥哥,您應該再休息一會。”

  米凱拉看向教堂屋頂的縫隙,沒有雨雪滲入,也沒有北風灌進,應該是好些了,他起身邁出教堂,鐵鎖橋早已被山巒遮蔽,而遠處的山崖一樣無垠,無法窺見更多。

  瑪蓮妮婭隨後也走出了教堂,她拿著一件披風,輕輕為米凱拉披上,兄妹間無須更多的語言。感受到家人的支持,米凱拉的信心又一次堅定了許多。他預見的綠洲,一定就在不遠。

  “我去探明前路,如果沒有更適合的居所,今夜我們就在此歇息。不必跟隨,我速去速歸。”

  米凱拉再次翻身上馬,幼小的雙手握住韁繩,驅策前行。

  “讓我跟你一起去吧,哥哥,我們始終不曾分開,這一次也是一樣。”瑪蓮妮婭握住韁繩,攔住了米凱拉的去路。

  “不用,瑪麗安,我就去一下前邊,你行動不便,請暫且休息。”米凱拉溫柔地撫摸著妹妹的額頭,搖頭示意。

  眾人望著王子的身影遠去,願他早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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