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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界地的落葉》11話 瑪蓮妮婭
  隨著洛德大升降機降落的巨大轟鳴,瑪蓮妮婭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只要登上那裡,就是鳥上青天,魚入大海,她將只是她自己,再也沒有任何頭銜的束縛。王城的衛士們一言不發,她的隨從們也沉默不語,除了脛甲與地面碰撞發出的踱步聲,這裡寂靜的讓人害怕。

  她注意到一旁的解指老嫗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更讓她有些毛骨悚然,她是雙指的仆人,嘴邊兒總是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話語,但瑪蓮妮婭知道她想做什麽,也知道雙指的真實目的,他們從不具備的憐憫的情感。

  一股愧疚感在瑪蓮妮婭心中油然而生。雙指並非單一的生命體,而是一個神秘的族群,通過外形很難區分它們。雙指如同一張殘破的手掌,指節上的皺紋斑駁而黝黑,毛發如同枯死的蘆葦,食指與無名指尚存,其余皆消失不見。相傳它們早在交界地誕生之初便已存在,迎來送往了一個又一個統治交界地的朝代,生命熔爐是如此,黃金律法可能也會如此。雙指曾贈與她和米凱拉各一名仆人,雙指聲稱它們為影子野獸,是最忠誠的奴隸,雖是獸身,但經過馴化後可以雙腿直立並模仿人的行為,通曉歷史與文明,還能敏銳地捕捉情感,同時又兼具了野獸的的勇猛與力量。聽說母親也有過這樣一位仆人,名叫瑪利喀斯,瑪蓮妮婭從未見過它,但能通過傳言知曉一二,他既是一名出色的戰士,也是一匹名副其實的惡狼。米凱拉和自己的影子分別名為瑟裡斯和瑟希斯,通過他們健壯的身軀與黃金色的毛發不難看出,他們曾是荒野中的霸主,令萬獸臣服。巧合的是,他們不僅是兄妹,更是愛人,在瑟希斯不幸因腐敗病去世後,瑟裡斯也選擇了絕食身亡。瑪蓮妮婭對於瑟希斯的死一直耿耿於懷,總覺得自己是殺害雙獅的凶手。升降機緩緩向上,老嫗的身軀逐漸下沉淹沒,這樣的愧疚依然徘徊在瑪蓮妮婭心中,久久未能散去。

  “沒事吧,瑪麗安。你看上去似乎有什麽心事。”米凱拉拉起妹妹的手,關心地問道。

  “沒,沒有,我沒事。”瑪蓮妮婭搖了搖頭,不願提起這件事,因為她知道瑟裡斯曾是哥哥最好的玩伴,可以化為雄獅馱著米凱拉盡情馳騁。這都怪她自己,生來就攜帶著這該死的絕症。或許自己本不應當存在,完全成了家人的累贅。

  呼嘯的寒風打斷了瑪蓮妮婭的惆悵,醒目的路標昭示著前路的坎坷,冰封萬年的雪山也許永遠都不會有化解的一天。禁域——在葛孚雷斬下巨人之王的頭顱之後,這裡便被黃金王朝永久封禁,再也沒有普通人踏足過這裡,除了那些不知死活的狂熱傳教士妄圖用把冰川積雪感化為長青的綠地,以及那些葛孚雷的手下敗將被流放到此外。沒有正常人會被允許,也不會願意踏足這條永世寒冬的山脊。

  馬車在雪地裡寸步難行,她不得不穿上風衣,乘馬前行。瑪蓮妮婭不擅馬術,無法獨自騎馬。好在名叫芬雷的侍衛主動請求與公主共乘一匹馬,瑪蓮妮婭本想拒絕,卻沒能阻擋住對方的殷切。但她仍然害怕再一次讓腐敗病侵蝕身邊的人,這讓她有些承受不起,好在看見芬雷的厚實鎧甲,瑪蓮妮婭才勉強答應。

  芬雷的身軀健碩而寬大,孔武有力的騎士像極了一堵鐵牆,幸好有他為瑪蓮妮婭遮擋風霜,才阻止凍瘡爬上公主的臉龐。“您絕對是真正的勇士,芬雷閣下。”米凱拉向他投來感謝的微笑。“抱歉我不是很了解您,路途寂寞,能聊一聊您的身世嗎?”

  “如您所願,殿下,我出生在諾克史黛拉,第三座永恆之城,不知您是否有耳聞。那時我和族人們的信奉的神祇還是宵色眼眸女王。直到她兵敗身死,我們最終選擇了向黃金王朝投誠。”

  “芬雷閣下,您也是稀人?我們身上流淌著同樣的血。”米凱拉的言語輕快,如同溫暖的熱茶,他再次回應芬雷,“您對我的母親有什麽樣的看法,這裡沒有律法,希望您能暢所欲言。”

  “在下不敢妄言,在我出生的時候,瑪莉卡就已不是我們的女王了,她因為自己的選擇離開了永恆之城。現在看來,她的高瞻遠矚不得不令人欽佩。”芬雷的回答讓米凱拉眉歡眼笑。

  “您真實太會說了,我越來越喜歡您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問您,您還能找到回去的路嗎?如果能尋找到諾克史黛拉,那我一定能找到治療腐敗病的辦法。”米凱拉懇求似地問道,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一定會想和妹妹換一個位置。

  “抱歉,殿下,自從經歷過歸樹。幼時的許多記憶,都不甚清晰了......非常抱歉。我唯一能記得的是,那是幽深的地下,虛假的星空讓人悵然若失。自從艾斯緹大流星將整個永恆之城埋入地底。”芬雷的語氣略帶委婉。“但是地域浩渺,現在的我已無法準確的進行定位了。”

  “那您的家人們呢?他們都還好嗎?”

  “殿下,你高估我了,如果我的家人們還健在的話,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拋下他們,也沒有機會追隨公主殿下了,公主總會讓我想起了母親,她罹患眼疾,目不能視。在諾克史黛拉破城之後,我的母親下落不明,我一直沒能找到她的蹤跡。多半也是凶多吉少。”芬雷談起了自己的傷心事,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我之前還有兩個妹妹,但她們選擇了成為侍奉宵色女王的黑夜女巫,在偽神隕滅之後,他們也隨之一同消逝......這,這是她們罪有應得,不是嗎?”芬雷的聲音略微有一些顫抖,已由幾行淚珠從脖頸滑落。

  “不, 她們沒有罪,我替哥哥向您道歉,問了這些傷心的問題。請不要繼續回憶了,芬雷。”瑪蓮妮婭安慰地說道。

  芬雷從腰間取出自己的佩劍,那是一把形似流水的曲劍,劍身的尖端沒有開刃,反而如同湧起的浪花一樣圓潤,中部的倒鉤同樣沒有刺尖,整把武器如同平靜的河流中偶爾翻起的浪花。

  “你從哪兒得到的這把劍!?”米凱拉少有的露出了詫異的表情,他認識這把劍,在猩紅戰爭中,各個種族組成的聯軍被猩紅女武神打的潰不成軍,諾克史黛拉的大回廊裡,屍橫遍野,血流成湖,無名的盲眼劍客孤身一人,卻憑借絕倫的流水劍法獨自擊敗了女武神。沒有人知道她的樣貌,她也在此戰之後杳無音訊。而她的兵刃,如今就在眼前。

  “千真萬確,殿下。這是母親留給我的信物,雖然大多數時候並用不上,卻可以寄托思念。”

  “您的母親是偉大的英雄。她毫無疑問是破除猩紅腐敗的關鍵,孤身弑神,在無垠的歲月中還沒有第二個人辦得到,如果您能請出令堂大人,我將對您感激不盡。”

  “您是否弄錯了,殿下。我的母親是一位普通人,她是一位出色的木匠,雖然眼盲,卻憑借出色的手藝過活。能有機會尋找家人固然令我歡心,但我甚至沒有一丁點兒訊息,就連她如今是否在世我都...”

  “您不相信世上就有這樣的巧合,對嗎?但是一位普通木匠的兒女如何能一並成為軍人和巫女呢?芬雷閣下,我知道您有難言之隱,但您無須擔心,我會替您找回您的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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