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願意成為托莉娜的侍衛嗎?就像您一直以來守護我這樣,請保證托莉娜的周全,羅蕾塔大人。”米凱拉的微笑如同寒風中的暖陽,他仰視著眼前的女騎士,幾乎要把她的心都融化,一雙小手如同請求般地捧在她右手的臂鎧上。
“殿下,請直呼我的姓名就好。請原諒我的過去,但我仍祈盼能獲得和其他親衛同樣的信任。”女騎士將右手舉到在胸前,覆蓋著她的心房,“請您放心,我將誓死捍衛托莉娜的一切,就像侍奉您一樣,米凱拉殿下。”就連羅蕾塔自己都詫異於自己的忠誠,但她確確實實是發自內心說出的這番話,即使米凱拉要求她揮刀自刎,也難保她不會答應。
羅蕾塔在第二次利耶尼亞戰爭之後隨同卡利亞王朝一同歸順了拉達岡,她曾是卡利亞王朝的高貴騎士,蕾娜菈女王的禁衛統帥。在被征調至王城之前,羅蕾塔使用滿月魔法塑造鏡像,以自身作模板,複製出一位同樣善戰的幻影,以圖護衛舊主的安全。王城生活伊始,她就被米凱拉的魅力深深吸引,之後更是拜在了王子麾下。
羅蕾塔單膝跪在了米凱拉的身前,這樣更方便王子觸碰自己,“你多心了,我對你的喜愛與你身後的眾多侍衛們無異,是我該感謝你,親愛的羅蕾塔。你願意放棄騎士的高貴身份,僅僅要成為我的侍從,這太委屈你了。有什麽是我能為您做的,我的騎士。”米凱拉慢慢摘下羅蕾塔的頭盔,又輕輕捧起她的下巴。王子的眼神中飽含著愛意與離別的不舍,他輕輕吻了一下羅蕾塔的嘴唇,這還是她第一次能與米凱拉有肌膚上的接觸,此前無數次的行禮無一不是隔著厚重的鎧甲。這讓她有些受寵若驚,即使換做男人,也很難不為之傾倒。
“騎士最需要的當然是她善用的武器。非常抱歉,羅蕾塔,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戒備,你的戰鐮遺落在了王城,我將在此為你重塑,這並不能算是獎賞,僅僅是我微不足道的歉意。”米凱拉從木匣中取出一片黃金葉,小心翼翼地做著手工,他先是從葉片的最外側撕下一圈外弧,暫時放在一旁,緊接著又將剩余的部分輕揉成碎片。“我在此禱告,偉大的黃金樹呀,請化作最鋒利的兵刃,讓你的戰士如虎添翼。”金色的粉塵在米卡拉手中熠熠生輝,米凱拉親吻著手中的光芒,一柄白銀製成的戰刃在米凱拉手中呼之欲出。刀身彎曲如一輪偃月,立於修長的刀柄之上,刀刃的彎弧如同流水倒映星光,非常利於星月魔法的貫通,通身銀白的兵器像一件頂級的工藝品與羅蕾塔的鎧甲交相輝映,融為一體,若將長刀直立於大地,宛如一棵亭亭玉樹。羅蕾塔這才明白,剛才的那一吻,米凱拉藉此閱讀了自己的記憶,他一瞬間就舔舐出了戰鐮的形狀。在下一個瞬間,羅蕾塔感覺自己在米凱拉麵前就像是被剝光的裸體,展露無遺。
禱告完成,長刀重重地栽在米凱拉幼小的手中,他甚至沒有修習過劍術,更不用說讓他拿起如此沉重的長柄武器了。米凱拉突然吃勁,他還沒來得及松手,矮小的身軀已自顧自地向前傾倒下去。偶發的事故如同計算過一般有驚無險,托雷特正要發出嘶鳴,羅蕾塔已把單膝跪地用作箭步,一把抱起快要被砸傷手指的王子,而後輕巧地把他放在了托雷特的背上。托雷特正用鼻孔喘著粗氣,對米凱拉的行為表示著不滿,王子仍表現得些許慌張,他抱著羅蕾塔的脖頸遲遲沒有松手,“謝謝你,我的騎士,都怪我的不小心。你的戰鐮太沉重了,
除了你之外恐怕只有坎姆佩恩才拿得起,它可真是一件神兵利器。” 羅蕾塔的臉漲的彤紅,她從沒有經歷過如此美妙的一天。她下了好大決心才勉強掙脫雙臂組成的枷鎖,終於能俯下身去,撿起王子贈與自己的兵刃。這太不可思議了,精細的雕工一定是出自同一位鐵匠之手,刀背中間的尖起與刀背底部雕飾的卡利亞王室紋章和自己遺留在王城裡的那把毫無二致。羅蕾塔撫摸著刀柄,它還是那樣的趁手,仿佛自己從沒有失去過一樣。直到羅蕾塔注視在刀柄的末尾,她才完全相信這是王子親手為她“打造”的,兵刃首部鑲嵌著的是聖樹外形的裝飾,樹木與黃金樹十分相似,卻又有所不同。這是米凱拉心中的聖樹,也是對羅蕾塔身份的提醒,她不再是落沒王朝的失鄉騎士,這一次,她將成為托莉娜的鋒刃,嶄新的兵刃預示著她的未來已由貧瘠變為豐饒。
“還沒完呢,我的羅蕾塔!”女騎士被米凱拉從思緒中拽回,米凱拉正用一把無弦的大弓朝自己擺弄著可愛的姿勢,弓身自然是由葉片的外弧製成,“在我認識的戰士裡,你的箭術無人能及,它一定能成為你的絕招。”米凱拉把大弓也遞給了羅蕾塔,此舉卻讓羅蕾塔熱淚盈眶,她第一次知道,米凱拉是這樣的了解、熟悉以及在乎自己。大弓同樣由白銀鑄成,鏤空的設計讓弓身非常利於魔力的匯集,弓臂上共布有四隻箭台,只要加以練習,便可一發射出四隻箭矢,這正是羅蕾塔夢寐以求的。只不過沒有人用過這樣奇怪的弓,所以隻存在於她的構思與幻想之中。
“試試看趁不趁手。”
羅蕾塔挽弓對月,早在愚蠢的卡利亞魔法師,還在用滿月魔法匯集成刀劍斧鉞的形狀充當兵器時,羅蕾塔的湛藍箭矢就已經可以在百步之外貫穿敵人的喉嚨。弓身隨著魔力的凝聚被漸漸拉長,逐漸到達了不應有的長度,藍色的光芒在弓身外側賦予它一層同樣形狀的外擴,羅蕾塔射箭從不用弦,魔力凝聚而成的藍色虛線更利於她調節力度與方向,四根透明的光劍在弓淵之間迅速形成。所有人都在欣賞羅蕾塔的表演,直到整把弓都不再膨脹,終於來到了節目的最高潮。
羅蕾塔突然回轉弓身,她的身軀不自然地擰向背後,箭頭正對著她愛慕的殿下。她絲毫沒有遲疑,就像米凱拉也絲毫沒有遲疑一樣,光箭直奔米凱拉而去,王子閉上雙眼,像是在等待著判決一樣,一丁點躲閃的意思都沒有。箭矢緊貼著米凱拉的耳垂和發梢擦身而過,竟連一根發絲都沒有傷到分毫。湛藍的寒光生生將車裡的瑪蓮妮婭嚇出一身冷汗,就在瑪蓮妮婭顧不得穿戴義肢就要飛身而去之時,托莉娜及時攔住了她,並朝她搖了搖頭。轉瞬之間,四支箭矢不約而同的在米凱拉的身後發生了爆裂。
一名黑衣刺客通過巧妙的偽裝融入了夜色,正悄悄地朝米凱拉一步步逼近,在羅蕾塔試弓的間隙,她認為最好的時機已經到來,她躍向空中,想要徑直刺穿目標的脊椎,可還沒有等她露出獠牙,就被突如其來的光箭轟出了黑暗。四支箭矢無一例外擊中了她的身體,並巧妙地避開了要害,第二支箭更是直接擊碎了她的右膝蓋,讓她徹底失去了逃走的可能。
她還沒來得及喘氣緩解疼痛,羅蕾塔就已翻身上馬。“拿下!”不等羅蕾塔來到身前,兩名親衛已在瑪蓮妮婭的命令下用佩劍架住了她的喉頭,她被帶到托雷特面前,一隻腳狠狠地踢在她沒受傷的左側膕窩,迫使她雙膝跪下。
“黑刀......是雙指派你來的?我本打算繼續和你們合作的。”多處傷口造成的疼痛確實難以忍耐,但她仍能聽見米凱拉溫柔的質問。
“什麽雙指,我不知道,派我來的是...”她勉強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一個嶄新的計劃已被她部署妥當。
“大聲點,我聽不見。如果你願意認罪懺悔,我將寬恕你的行為。”為了聽的真切,王子正驅策著托雷特靠近眼前的歹人,也正好讓她的計劃有了繼續實施的可能。
她深知自己已沒有逃脫的可能,跪拜的身姿卻讓她有機可乘,她熟練地從靴子中摸出了一柄形狀詭異的匕首, 刀身通體黑色,隱約流露著死亡的氣息。她試著縱身躍起,以圖殊死一搏,可她的眼睛卻再也不看見米凱拉了,羅蕾塔騎乘的白馬預判似的停滯在空中,俊美的身姿完全遮蓋了她的視野,戰鐮的鋒刃在魔力的加持下延長了數倍,兵器連帶羅蕾塔的臂膀,在空中劃出一道湛藍的優美弧線,就連當空皓月都為之失色。
她感覺到左臂和頭顱正在下沉,與之一同落下的,是自己的眼簾。她看見的最後一個畫面,是自己的右臂和身軀,跪坐在米凱拉麵前。原來,她甚至沒能跳離地面。
“真是千鈞一發,羅蕾塔,謝謝你救了我兩次。”
“抱歉,殿下,讓你身陷險境,如果您剛才躲閃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麽交代。”
“我相信你,羅蕾塔,把性命交由你來保管使我無比放心。等到下一次見面,你願意成為我的眷屬嗎?我的騎士。”米凱拉牽起托莉娜的小手,試圖交給羅蕾塔。“托雷特,你陪同托莉娜一起旅行吧,要載著她平安歸來哦。”靈馬搖晃著犄角,似乎有些不願意承受這宿命般的離別。終於,在火把繚繞的微弱光芒下,兩匹駿馬消失在岔路的盡頭。但願你們一路順風,所有難題都能迎刃而解,米凱拉這樣想。
哥哥,他們要去哪兒?
去打破既定的鐐銬,塑造嶄新的命運。
是死而後生的涅槃嗎?
不,不完全相同,應該說是枯萎之後的豐饒。
那我們去哪兒呢?
去拔除你體內的邪神,然後種一棵真正能為子民帶來福祉的黃金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