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李銘聽到咳嗽的聲音,驟然抬起頭。
夕陽即將落下最後一點暗紅的余暉。
王林悅就站在余暉之後,她的後背被殘陽照射,身前拉出長長的影子。
陽光沒有落到她的正臉上,李銘看不清王林悅的表情。
她慢慢走近棚屋。
李銘擦掉嘴角的血跡,身體感到一陣虛弱。
殺身成仁效果時間結束!
被王猛甩的一下,他的身體渾身疼痛,像是散架一樣。
他的腦袋在不斷的回響聲音,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精神傷害一般是持續的,且具有較強的汙染性。
李銘遭受的聲音汙染,屬於比較輕微的汙染類型。
妖、獸的精神汙染能夠使人變異,鬼的汙染攻擊魂魄,佛家的汙染助人剃度,還有道友請留步等,許多汙染效果詭異、強大……
李銘遭受精神汙染,就跟進入喧囂的迪廳一樣,循環播放刺耳的音樂。
腦子嗡嗡的響,頭疼。
李銘因為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痛苦而臉頰皺起,眼睛也眯縫著。
他右手捂著腦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王林悅距離他越來越近。
李銘注意到王林悅嘴角、胸前的點點血跡,對遠處嚇呆的弟弟說道:“二狗,去找個碗,接點水,快!”
李二狗回過神來,二狗旁邊的小丫和大牛也聽到了李銘的喊聲,跟著二狗,急急忙忙的衝出門。
李銘身體搖搖晃晃的,慢慢走近王林悅。
“阿姐。”
李銘開口叫道。
“咳……”
王林悅右手捂住嘴,咳嗽了聲。
從指縫間,滲出殷紅的鮮血。
李銘這時看到了王林悅的眼神,沒有敵視,沒有怨恨,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
有的只是平靜。
她慢慢的,緩步走到王猛面前,跪倒下來。
她將王猛的腦袋放在自己的雙腿上,溫柔的撫摸著,一如他對周瘦猴,對其他孩子那樣。
“銘。”
她抬起頭,眼睛看向李銘。
李銘急切道:“阿姐,我有神仙賜予的符籙。它能救你,你一定會沒事的,相信我……”
李銘的語速非常快,此時的王林悅令他害怕。
她的眼神,讓他一下子想起了李狗蛋的母親。
李狗蛋母親死前的雨夜,說了很多話,看李狗蛋的眼神也非常的溫柔、平靜,就像現在這樣。
“咳……”
王林悅抬起頭,目光看到李銘手上的那張符籙。
“仙人呐……”
她發出了一生悠長的歎息,“李銘,有位書生跟我說過,仙人善者善之,惡者惡之。”
李銘眉頭一皺,書生怎麽會說道人的話呢。如果是道人的話,應該是聖人無恆心,善者,善之,惡者,吾亦善之。
“一位小沙彌也曾對我說過,“‘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咳……”
王林悅咳嗽了聲,看著雙腿上死去的王猛,眼神中出現一抹悲哀,說道:“這可能就是我大兄的報應吧。”
王林悅再度抬起頭,叮囑說:“我的枕頭底下,是你們的賣身契。
還有這棟宅子的地契。
我還放了一些錢。
廚房內剩下一些米……咳……
銘,你雖然不是孩子中最年長的,但是孩子中最懂事的。
他們,就拜托你了。
……”
王林悅向李銘交待完各種事情,掃過圍在附近的乞兒。
“大兄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啊。
不要怨他,都怪我是個病秧子。
你們要怨,怨我吧。”
王林悅伸出手,她的頭頂有一枚細長的發簪。
她驟然抽出發簪,扎向自己的脖頸。
李銘也不是毫無準備,他在王林悅說話間,悄悄逼近了三步之內。
他大步邁出,兩步並作一步,左手伸出,抓住王林悅纖細的右手。
前衝的勢能讓他止不住身體。他跌倒下來,把王林悅壓在身下。
王林悅的右手也被李銘扣在地上。
“阿姐要自殺,快去找根繩子,把她捆起來。”
幾名乞兒急忙忙離開棚屋。
王林悅看著李銘的臉龐,露出哀求的神色,大聲道:“銘!”
李銘抓著王林悅的手腕,歎息說:
“阿姐,你被騙了。那名書生的話,不能信!
他們的善,是對他們好、對他們有用的人。
他們的惡,是對他們不好、對他們沒用的人。
阿姐,你的善報是我。是因為我比以前不同了。我變成了‘他們’。
但是,這只是偶然。
多少人能成為給予善報的‘他們’呢?
又有多少人的善能被他們認為是善呢?
阿姐, 也不是惡有惡報。
是我殺了你大兄。
你得報仇,得好好活下去啊。”
李銘並不在意王林悅恨他。
俗話說得好,欠債多了不愁。
李銘殺了王猛,米幫肯定會有人怨恨他。
他要往前走。未來,大概也會有很多人恨他。
不差王林悅一個。再說了,以王林悅的性格、以王林悅的能力,報復?……拿小拳拳的錘他胸口嗎?
他連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都怕,每天都提心吊膽好了。
“大兄,我拿來了。”
李二狗跑過來,端著一碗水,對李銘說道。
“大牛、二狗,幫我控制住阿姐。”
李二狗壓著王林悅的雙腿,大牛壓著王林悅的兩條手臂。
李銘得以騰出手來,他端起旁邊的碗,將符紙放入其中。
太平道符紙立即像是鹽溶於水般化開,黃色的符紙消散於碗中,散發出微微的黃色光芒。
他右手端著碗,左手捏住王林悅的兩頰,稍微用力,使她的嘴巴嘟了起來。
他將碗裡的水灌入王林悅的嘴巴,右眼的視網膜中出現王林悅的個人狀態。
虛弱、邪氣入骨、肺癆……
這些負面狀態漸漸消失消失,王林悅的生命值在緩緩回復,她蒼白的臉龐出現難得的紅潤。
太平道符紙的效果非常驚人,王林悅還沒喝完符水,健康就已經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