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痛苦(六)

　“陰差陽錯之下，我和前首領都最不想看見的一幕發生了。莎拉錯認為首領是來監視我的行動，選擇了死在我的手裡。

　呵呵，或許也不是什麽陰差陽錯，而是……早已被規劃好的命運吧。”

　卡伊拉笑著，嘴角不斷地有殷紅的血跡留下，等到脫離身體幾秒後，殷紅的血滴發生劇烈的反應，而變成石油般的漆黑。

　她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但她不慎在意，繼續訴說著:

　“……在我將她的屍體帶去墓園，掩埋她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在她的腹部有著生命反應。那還只是一個胚胎，但也已經孕育出了意識，盡管很微弱。

　我將她帶了回來，借助黑魔法，由我代替她完成了孕育的過程，雖然不是我的骨血，但，也差不多了。”

　說著，她笑盈盈地看向臉色語法蒼白的露西爾，輕輕點了點頭。

　毫無疑問，這個由她代孕的孩子，正是露西爾。

　事到如今，所有的秘密，都已經被揭開。

　卡伊拉微微仰頭看著天空，無神地說到:

　“我確確實實地得到了遠超常人的青睞，如果我願意屈服，願意順從，願意跟著她們一起扭曲，我剛剛一完成【痛苦】的消化，那更進一步的，名為【絕望】的魔藥就會被端到我的面前，配套的儀式也不需要我去費任何心思，她們會為我準備好，全部準備好，只等著我墮入那無底的深淵。”

　她輕輕伸出白皙的玉璧抓向天空，微微眯起眼睛，笑容多了幾分諷刺。

　“可惜啊，我不是她們想要的‘神女’，只是原初不成器的女兒罷了。我沒能領會‘原初’的教誨，所以得不到恩賜，只有懲罰。”

　她看著汩汩流血的傷口，臉上勉強支撐出的笑容收斂了，她看著瞳孔瞪大，因為過大的信息量導致情緒幾近失控的兩人，平靜地說到:

　“我要死了。

　這並不可怕，如果按照靈教團的理論，死亡並不是結束，只是一段長眠，隨後便是新的開始……呵呵，我已經開始期待起來生，雖然我注定看不到了，但想來，不會比現在更差。”

　她輕輕摘下脖頸上的吊墜，掛在了露西爾的脖頸上，笑著對她說到:

　“這是對你終結我不間斷痛苦的嘉獎。”

　隨後，她扭頭看向摩伊拉，繼續笑著說到:

　“你也有份，只不過，沒辦法由我交給你了。成為【痛苦】固然並不美好，但在這個世界上風雨飄搖的我們，需要力量。”

　她一邊咳出凝固的血塊，一邊繼續笑著說到:

　“我恐怕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母親，讓你們能夠活到現在已經盡了我最大的努力。不必為今天的行為痛恨自己，這只不過是你們媽媽的一個小計謀而已。”

　一邊說著，她一邊屈起手指，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狡黠的微笑，可惜這微笑被臉上的血痕和蒼白破壞了，不顯得生動，卻顯得血淋淋的，沉重無比。

　她用手支撐著身體讓自己不至於倒下，看著兩人，有些斷斷續續地說到:

　“我沒有什麽想多說的了，將來的路不再是我能夠決定，我也幫不上你們什麽。要走什麽樣的路，看你們自己的選擇，我不會做出干涉。相信你們已經長大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了立足之地，雖然這片立足之地可能沒有大到足夠你們肆意歡笑。

　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不要被情緒左右了行動，這個世界很危險，生存並不容易。 嘗試著發自內心地去愛別人，不要被魔藥的力量迷失了心智，要記住，你們是人，即便有一天你們推開了那扇門跨入了更高的境界也要謹記這點。

　不要……”

　卡伊啦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似有似無。她的意識已經迷離，許多話一而再再而三地說出，就好似她的記憶只剩下了幾秒，記不清自己想說什麽。

　突然，她“啊”了一聲。

　隨後，她氣若遊絲地，自嘲地說到:

　“說好了不多說，沒想到竟然囉嗦了這麽多，這可……和我想得不一樣。”

　她看著兩人掙扎的身體，笑容更大了一些:

　“我用【疾病】讓你們變得足夠的虛弱，虛弱得沒辦法流眼淚。對我來說，死亡只是解脫，我可不想在生命的最後階段，身邊都是哭聲。”

　她微微湊過身體，用手指鉤住兩人的嘴角，讓她們做出了僵硬的笑容。

　“笑得真醜，真不像是我的孩子。”

　她說著，笑容蒼白如紙。

　滴答、滴答。

　她用手輕輕摸了一下臉頰，擦去淚痕。

　她輕輕嘟囔道:

　“真是的，我也變得這麽難看……”

　隨後，她釋然地笑了:

　“那麽，最後的最後。”

　“我愛你們。”

　她的身體緩緩向後倒去，輕輕地，輕輕地倒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緩緩閉上，白皙的面孔上多出了幾分安詳、恬靜。

　【疾病】的力量消散，兩道黑焰狂湧般升起，隨後，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在這鏡中的世界，兩位女兒永遠地，失去了深愛她們的母親。

　……

　魔女教派和城主勢力的交戰區。

　在幾天的頹勢後，城主勢力突然發動了猛烈的反攻，數位中序列的高手登上戰場，還連同，城主本人。

　他那熊一般臃腫威武的身軀矗立在戰場上，厚重的皮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地上躺著為數不少的屍體，不僅僅只是那些被魔女們魅惑後送上戰場的倒霉蛋，更多出了幾個被捏斷喉嚨香消玉殞的美人。

　城主的身周有隱隱的電光跳動，他猛地揮手，城主勢力的精銳繼續向前，猛烈地轟擊著魔女教派紙一般脆弱的防線。

　他的眼窩深處，濃重的冷意堆積，電光閃爍。

　他要把失去的，全都拿回來。

　沒有高端戰力的魔女教派，攔不住他！

　就在魔女教派的眾人即將潰敗的時候，戰場上，突然響起了清幽的笛聲。

　地上的屍體緩緩爬起，眼中開始生出屬於不死生物們的魂火，它們那冷厲而猩紅的眼神看向戰場上的活人，讓他們遍體生寒。

　城主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 目光緩緩轉向那個不遠處漂浮在半空中，手握玉笛的小女孩，小女孩拿開放在嘴邊的笛子，灰白色眼眸平靜地看著他。

　【死亡篇章·預奏曲·第一篇章·喚醒】

　城主的身周刮起狂風，一步步向前走去。他的眼神中風雷交織，身周仿佛有可怕的風暴在生成。

　他緩緩側頭，看向一個方向，眼神中電弧變得密集。

　不遠處，一個滿頭亂發，青黑色的恐怖肌肉把寬松的襯衣撐得滿滿當當的壯漢緩步走來，他身邊簇擁著大量壯碩的仆役，它們膀大腰圓，滿嘴獠牙，手臂粗壯得堪比常人的腰，眼神中帶著懾人的紅芒。

　一位【死靈導師】，一位【活屍】。

　城主扭過頭，繼續前進。

　這還不足以攔住他。

　他的腳步突然一頓。

　黎明般的光輝在戰場的中心綻放，大量攻擊被璀璨的光輝擋下並隨之笑容，激戰中的戰場瞬間停歇。

　一個身高達到兩米二以上，渾身肌肉虯結的身軀站在那裡，手中拿著一把誇張的大劍，頭髮簡單地扎起在腦後垂下，她的身上穿著仿佛由黎明凝結而成的全身裝甲，這一看就重逾百斤的裝甲穿在她的身上好似輕若無物。

　城主的臉色微微變化，但他仍然沒有停下腳步。

　他緩緩抬起手，風雷在他的手上交織，刺耳的雷鳴聲從他的手掌上發出。

　他猛地一揮手，銀白的雷蛇從手中射出，直奔那道黎明般的身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