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滿各色光輝幻影,不夠真實的大海上,一個棺槨正在漂浮。
它看上去很沉重,但卻漂浮在水面上,並未下沉。陰影在水面之下,托舉著它不斷前進,陰影是如此深邃,連風浪都平息。
棺槨已經打開,一道人影矗立在棺槨中。
祂是青年人模樣,有著一頭暗金色的頭髮,根根樹立梳得很齊,眼瞳是深黑色,目光平靜如水。
祂穿著一身神職人員的衣袍,衣袍上卻沒有任何標記,無法從中看出祂的信仰。衣袍並不華麗,樸實地像是苦行僧,甚至隱隱還有些許囚衣的色彩。
祂的身軀立得筆直,氣息如山海,宛若頂天立地。無需任何動作,陰影從四周而來,為祂鋪平向前的道路。
祂突然側頭,看向遠方,眼瞳短暫失去了焦距。
幾秒後,祂移開了目光。
就在剛剛,祂失去了一位虔誠的信徒。
輕輕抬起手,陰影在祂的身前凝聚成了一道門戶,一道虛幻的身影從門戶中走出。
身影表情略微有些呆滯,但當看到了那道人影后,他的眼瞳中立刻就染上了激動。
即使他已經死去,所有的記憶都已經消散,但他的信仰仍然在。作為虔誠的信徒,幾乎只是瞬間,他就已經憑借著那種指引明確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他剛想要跪伏在地,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讓他保持著先前的姿勢。
幾秒之後,他的神情恢復了平靜,只是眼瞳深處還有些許的狂熱。他靜靜地侍立在那人的身後,虔誠地微微低下了頭。
棺槨繼續向前行駛,很快,來到了一片金色的大海。
看到這幅場景,如同神一般淡然的男子神情有細微的變化,但卻讀不出更多,或許只有世間最好的讀心者才能明白這時祂心中所想。
這也難怪,畢竟這裡。
是祂隕落,舊時代落幕,新時代開啟的地方。
而現在,祂回來了。
……
克萊恩微微有些劇烈的喘息著,平息著情緒的波動和身上傷勢、靈性枯竭帶來的負面影響。
他看向已經失去生機,被徹底殺死的A先生,也不由感慨起【牧羊人】的強大。
“這一次,算得上是各種機緣巧合,我又借助了A先生必殺我的欲望才得以反敗為勝,乾掉了A先生,呵呵,現在沒有了秘偶,即使是再面對一個實力遠比A先生弱的【牧羊人】,我也只有逃跑的份。”
微微自嘲了一下,克萊恩抬腿就打算跑路。
雖然A先生這位牧羊人析出的1+7的非凡特性非常有誘惑力,但克萊恩可不敢等那麽長時間,到時候非凡特性還沒有到手,教會的聖者就先找上門了。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A先生的身形突然炸開,變成了一團血肉洪流將只剩下半具屍體的【欲望使徒】和已經破碎的懲戒者手套包裹在內,隨後,大片光點凝聚,只是短短幾秒鍾就凝成了一顆圓球。圓球有著血肉的質感,內部包裹著數件閃爍著各色光點的物件。
之前躲遠了的克萊恩看著這異變,一時之間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呃,這麽快就析出了?
來不及多想,克萊恩抄起這份非凡特性,邁開步伐快速離開。
……
“【放逐】!”
黃金面具已經被撕碎,嘴角溢血的男子用古赫密斯語大吼一聲,隨後,人形態的阿茲克·艾格斯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包裹在內。
祂的身周燃燒起蒼白色的火焰,幾乎瞬間就要將那股想要將他放逐到虛空的力量燒得支離破碎。
對於一位序列二的天使來說,區區【律令法師】的“放逐”根本算不上有效。
就在這時,一直在不斷落筆,戲謔著坑害因斯·讚格威爾一次又一次的0—08突然一顫,下筆的動作停了下來,已經極為淒慘的因斯·讚格威爾咬緊牙關,猛地抓住了這支筆!
他幾乎用盡全力,在空中寫下了一行文字!
“阿茲克·艾格斯的精神狀態尚不穩定,這讓祂錯過了破壞掉【放逐】的好機會,被【律令法師】的力量送到了不知道多遠的虛空!”
強撐著寫完這句話後,因斯·讚格威爾的手猛地松開了筆,隨後他全身一顫,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在0—08反噬的時候再次強行操控它,因斯·讚格威爾受到了直接的心靈傷害!他的全身都在顫抖,幾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反噬陷入失控的絕境。
阿茲克先生的眼瞳有一瞬間的迷茫,即使在下一刻祂就恢復了清醒,但祂的身體已經被放逐到了虛空中。那是一片混亂,沒有上下左右的無序空間,即便是祂也難以立刻回到原點。
送走了那位“死神”之後,因斯·讚格威爾和王室兩位半神對視一眼,毫不停歇地轉身就逃,因斯·讚格威爾更是直接跨步邁進了靈界。
前腳剛踏入絢麗色彩匯成的世界,他的身形突然頓住。
很難形容祂尊容的怪物正站在因斯·讚格威爾的面前,祂有著無數的手臂,其中兩根破碎了大半,大量細密的黑絲順著那破碎的雙臂遍及祂的半個身軀。
祂用冰冷到可怖的眼神(超過一百雙眼瞳齊刷刷盯著你的眼神,當然恐怖)看著因斯·讚格威爾,如墜冰窟般的感覺讓他幾乎放棄反抗。
他的實力已經十不存一,正在承受邪神子嗣的怨恨、0—08的反噬,如今再次面對這位對他抱有極大敵意的“祂”,已經沒有了逃出生天的手段。
就在他幾乎放棄的時候,那恐怖的靈界生物突然移開了視線,因斯·讚格威爾心一橫,直接進行了靈界穿梭逃往靈界的深處,而那個靈界生物並沒有對他出手。
同時,被因斯·讚格威爾抓在手裡的0—08也停止了顫動,安靜的就像是一隻普普通通的羽毛筆,一直到因斯·讚格威爾一路逃出不知多少距離,都沒有再恢復過來。
虛空中,似乎有一聲輕笑響起。
……
克萊恩沿河跑出去了幾公裡,穿行在沒有道路的峭壁和樹林。
他要趕緊回到人群之中,只有在那裡,他才能最大地發揮出【無面人】的優勢,躲開教會的後續追蹤。
突然,一聲輕笑在他的耳邊響起:
“怎麽搞得這麽狼狽?”
雖然聲音很溫和輕柔,但克萊恩頓時亡魂大冒!他被追上了,而且是實力遠遠超過他的存在!
他的身軀頓時靜止下來,冷汗從額角劃下,不敢有任何動作。已經見過諸多大佬的他現在很清楚,只要一個瞬間,對方就能讓自己人頭落地。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所有顏色變得濃鬱,像是被潑上了油彩,克萊恩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他的身影已經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遠離了原本所在的位置。
他急忙側頭看向身旁,發現是阿茲克先生之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他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阿茲克先生,確定他的五官仍然柔和,眼中仍舊溫暖,這才小小地松了口氣。
他有點擔心阿茲克先生因為那些信息找回的記憶對祂如今的性格造成衝擊。
克萊恩剛想詢問一下阿茲克先生有沒有受傷,突然,他發現阿茲克先生皺了皺眉頭,看向了某處。
克萊恩也趕緊轉過了頭去,看到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被勾勒出來。
祂抬了抬頭上的禮帽,看向克萊恩,帶著笑意說到:
“又見面了,小家夥。”
隨後,祂看向阿茲克,微微正色了些。
“又見面了,阿茲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