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痛苦

　巴斯可突然收斂了釋放的殺意，微微搖了搖頭:

　“罷了，願賭服輸，我鐵血十字會不是輸不起，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以後，再討教。”

　霍姆斯從圖恩特的手中接過一個桶，打開看了一下，隨後扔給了巴斯可。

　巴斯可穩穩地接住桶，打開蓋子，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桶內滿是冰塊，裡面存放著那被霍姆斯撕下的耳朵。

　巴斯可合上蓋子，點了點頭，隨後化作一道火光離開了現場。

　不少幫眾猛地松了一口氣，個別離得近的甚至直接坐在了地上。

　霍姆斯看了看巴斯可離去的方向，揮了揮手，示意回幫。

　路上，圖恩特跟在霍姆斯身邊，低聲詢問道:

　“幫主，要不要安排一下，防止他再來?或是在夜間偷襲?”

　霍姆斯看了一眼圖恩特，平淡地搖了搖頭。

　“圖恩特，你很聰明，但還缺少一些經驗，在看問題時，還不夠深入。”

　圖恩特抿了抿嘴唇，低頭輕聲問道:

　“請幫主指教。”

　霍姆斯低笑著詢問圖恩特:

　“你是血刀幫的人嗎?”

　“屬下當然是。”

　圖恩特果斷地回答道。

　“那我呢?”

　霍姆斯低笑著說到。

　“您當然也是，您是血刀幫的幫主，絕對的領袖。”

　圖恩特再次斷然說到。

　“那你覺得，你和我等同嗎?”

　“……屬下好像有些明白了。”

　霍姆斯一邊走，一邊低聲說到:

　“這就是我想教你的，在分析問題時，不要把一個勢力看作一個整體，上門挑釁的那個是鐵血十字會的一員，他被教訓了，損傷的是鐵血十字會的面子。所以這位‘鐵之手’會上門問責，他要的是挽回鐵血十字會的尊嚴，但同時，他也不願意為那位和他沒什麽親密關系，甚至可能還有些仇怨的同僚跟我真刀真槍地砍上一場。

　他要的只是面子，但我也要面子，不能隨隨便便給他，用玩笑般的‘狩獵競爭’，就是給雙方一個空間。本就不佔理的他借著輸掉那場競爭的由頭退一步，我便順勢退一步，把扯下的耳朵還給他，這件事就算結束了，雙方都不傷面子，說得過去。”

　圖恩特皺著眉頭思考了一陣，隨後不解地問道:

　“那他為什麽要擺出那副殺氣騰騰的樣子?還動了一次手?只是單純地為了表現出強硬嗎?”

　“只是一方面。”

　霍姆斯笑著說到:

　“這套彎彎繞繞得有點腦子才能搞得明白，但能搞這套彎彎繞繞的基礎是……雙方在一個水平線。”

　圖恩特恍然，點了點頭說道:

　“所以他一開始是為了試探您的實力……之後也是。”

　“對，一開始是看看我是不是虛有其表，不過第二次就有些不同，畢竟真的動手了。”

　霍姆斯輕笑著說到:

　“那時候，他是真的有點憤怒了，如果我沒有那麽乾脆地擋下那一擊，今天的事情不會解決的這麽容易，歸根到底……”

　“實力相仿是談判的基礎，否則就是大魚吃小魚，是嗎?”

　圖恩特明白了過來，開口問到，霍姆斯點了點頭。

　“所以相同的道理，他試探您，

您也在試探他，如果他是徒有虛名……” 霍姆斯的笑意收斂了一些，平淡地說到:

　“那我自然也不會輕易放過這些肆意闖入我血刀幫的家夥。他們的所作所為，我也很惱火啊。”

　“歸根到底就是力量。”

　圖恩特做出了精辟的總結。

　“這個世界，本就是如此，先比拳頭大小，然後才會去顧及其他……”

　霍姆斯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著前方，面具後的眉頭微微皺起。

　沒等到圖恩特開口，他先開口詢問到:

　“今天是十一月一日，是收‘費用’的時候，對吧?”

　“是的，幫主。怎麽了?”

　霍姆斯眯了眯眼睛，他強大的感知讓他聽到了一些讓他感到很不愉快的聲音。

　那是女人痛苦的呻吟聲，和男人興奮的低吼聲。

　霍姆斯揮了揮手，

　“前面有情況，你帶兩個人去處理一下。”

　他的目光變得很冷，在他身邊，圖恩特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我給你五分鍾的時間。”

　“是，幫主。你，你們，跟我來。”

　看著圖恩特帶著幾個幫眾飛快地跑了過去，霍姆斯抬頭看著旁邊旗杆上的血刀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很快，動靜平息，顯然圖恩特已經解決了問題。

　霍姆斯又等了一會兒，隨後走了過去。

　道路上，圖恩特和另外幾名幫眾站著，兩個最底層的幫眾跪在地上，上身赤裸，還有一個女人也跪在地上，臉上帶著淚痕。

　霍姆斯走了過去，圖恩特湊到霍姆斯耳邊，低聲交代了事情的經過。

　並不是霍姆斯想象中的底層幫眾違反幫規的現象，應該說，因為有身為【佔卜家】的德裡克管理戒律堂，有一顆顆前人的頭顱作為血淋淋的例子，血刀幫內敢於違逆幫規的是極少數中的極少數，基本都被砍了腦袋。

　事情比霍姆斯想象的還要簡單，威爾斯夫人交不起“費用”，只能以賣身為代價讓收款的兩位幫眾寬限兩天，並抵消一部分債務。

　霍姆斯走到威爾斯太太身前，看著她，盡量保持聲音的平靜，問道:

　“你沒有人可以借錢了嗎?”

　“幫主在問你話，快……”

　一個急於表現的幫眾看到霍姆斯那雙平淡但包含壓迫力的暗紅色瞳孔後，把剩下的話都咽到了肚子裡。

　“大……大人，”威爾斯夫人微微帶著哭腔說到:

　“我丈夫受了重傷，為了交他的醫療費，我已經費盡心思去借錢了，借不到更多的錢了。”

　“為什麽不去借貸，血刀幫有為你們準備應急的貸款。”

　“利率太高，我怕……我怕還不上。”

　“你丈夫是怎麽受的傷?”

　“在工廠，被人砍了。”

　霍姆斯深吸一口氣，問道:

　“你丈夫不是血刀幫幫眾吧。”

　“不是，他……他只是普通工人。”

　威爾斯太太低聲回答。

　霍姆斯站在原地，他身邊的幫眾不由自主地向旁邊挪了兩步，他們都能看出，幫主現在的心情很差，前所未有的差。

　霍姆斯足足沉默了幾分鍾，最後，略有些乾澀地問道:

　“為什麽，為什麽不去新建的紅鴛鴦、或是其他的……”

　威爾斯太太抿住嘴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霍姆斯歎了口氣，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為了所有在血刀幫擔任這類特殊工作的女性都能得到保障，他下了死規定要登記信息，發放執照，對於沒有其他生存方式的女性來說這當然是件好事，但是對於只是一時窘迫，將來還打算體面些活著的女性來說，這卻反倒變成了一道枷鎖，因為登記的信息是不可能做到保密的。

　霍姆斯沒有繼續詢問，扭頭看向兩位幫眾。

　“她欠的那份‘費用’，你們，打算怎麽解決?”

　兩名幫眾趴在地上顫顫巍巍，沒有一個敢開口。

　“說話！”

　兩名幫眾哆嗦了一下，隨後，其中一個看上去年紀大一些的幫眾顫抖著聲音說道:

　“拿……拿我們的月錢先頂上，過半個月再來收余下的部分。”

　說完，他再次趴在地上，身體顫抖。

　霍姆斯看著他們，眼中十分複雜。

　過了許久，他輕歎一聲。

　“就這樣吧。”

　說完，他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