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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災禍》第326章:決戰(13)
戰場上的天平傾斜了。

原先天平的一端擺放著一個兩鎊半的砝碼,另一邊擺放著兩個一點五磅的,還有一個兩磅的砝碼。很自然地,天平向著只有一個形單影隻砝碼的方向翹起,但現在,兩磅半的砝碼被拿掉了,換上了一個一百磅的砝碼,壓在了脆弱的托盤上。

天平頓時被壓到了底,紋絲不動,這重量讓連天平本身都出現了裂痕。

火焰巨人將魔刀插入地面,鐵之手眼中的神光消失,殘軀掛在魔刀的刀刃上,頭顱低垂,赤紅的頭髮無力地垂下,失去了光澤,就像戰場上被長矛釘死在地上的罪人。

“鐵之手”巴斯可·塞克斯,戰死。

火焰巨人微微扭過頭,平靜地看著拉瓦諾,兩雙血紅的眼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身體正在顫抖的牧羊人。

他所放牧的【欲望使徒】其中一項能力是【惡意感知】,在平常,這是能夠幫助他躲避種種危險的利器,以至於拉瓦諾一直是保持著放牧【欲望使徒】的狀態。

但現在,情況很不妙。

惡魔對於危險的敏銳讓他被如潮水般的殺意淹沒,他的眼前出現了幻覺,面前是屍山血海,屍山的頂端擺放著巨大的鐵製王座,熔火的巨人端坐在王座之上,血紅的眼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褻瀆之人。而他被粘稠的血海淹沒,那是最為純粹的殺意凝成的海洋,沒過他的小腿、沒過他的膝蓋、沒過他的腰身、沒過他的脖頸……直到,沒過他的口鼻,讓他窒息在殺意中。

他的全身瘋狂地顫抖,每一寸血肉都在扭曲,它們被巨大的威脅感衝垮了,恨不得逃離拉瓦諾這個整體,分散奔逃。

拉瓦諾突然轉身開始奔逃,陰影在他的腳下鋪平了他的道路。

這是最不理智的行為,即便是瓦爾帕萊索城最不入流的混混也知道不能把背後露給敵人。

拉瓦諾的戰鬥意志完全崩潰了,不,不只是戰鬥意志,他已經失去了和那兩雙血紅色眼瞳對視的勇氣。

火焰巨人面前的兩條手臂一條抓著魔刀,一條握著火焰長鞭,對他的遁逃沒有做出反應。

等他跑出三十米後,火焰巨人才後知後覺般地有了動作。

他背後的兩條手臂緩緩伸直,火焰在掌心流淌,很快就在他的手中凝成了形體——一把赤紅色的粗獷大弓。

凝聚火焰武器是從【縱火家】階段就對獵人途徑的非凡者解封的能力,但這一手段在現在的火焰巨人手中已經不是一個概念。凝聚成形的粗獷大弓已經沒有了火焰的質感,反倒像是鋼鐵鑄就,唯獨弓弦燃燒著火焰,保留著火焰的質感,呈現出熾白色。

火焰巨人的兩條手臂緩緩拉弓,一把宛若實體的火焰長箭搭在弓弦上,箭矢的尖端對準著正亡命奔逃的牧羊人。

這一切看似很慢,但直到火焰巨人松開捏住弓弦的三根手指,長箭離弦而出,洞穿空氣刺向目標時,在【陰影魔法】的協助下急速潰逃的拉瓦諾也才剛剛接近大門,逃出不到五十米遠。

沒有懸念,箭矢以快到遠遠超出序列五階段的速度射出,甚至快到了即使箭矢穿透拉瓦諾的身體,在他的胸膛出開了一個幾乎將他一分為二的大洞之後,拉瓦諾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被擊中。

他向前踉踉蹌蹌地又跑出十幾米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血液如同噴泉般射出,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他向前栽倒在地,即使是薔薇主教的生命力似乎也救不了他,生機在不斷流失。他的求生欲望讓他的面孔扭曲著,

為了遠離可怖的存在,他用雙手蠕動著向前爬行,在地上留下大片的暗紅色血跡,與此同時,他的七竅也在不斷地向外滲血,姿態狼狽淒慘至極。 極強的求生欲望讓他顫顫巍巍地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瓶,手掌抖動著將瓶內的液體喝下,他的狀態頓時穩固了許多,沒有繼續惡化。這是藥師途徑【魔藥教授】的能力,拉瓦諾當時放牧那位【深紅學者】時選擇的其中一個能力就是它。

這是一瓶有助於穩住肉體狀態的魔藥,配合上薔薇主教的生命力,可以說只要沒有當場斃命,都能夠撐過來。

他沒有回頭看,咬著牙眼神空洞地往外爬,顫栗感已經支配了他的全身,讓他全身止不住地顫抖,沒有了求生之外得任何念頭。

火焰巨人手中的弓箭散去,並沒有做出進一步的動作,似乎是不屑,他將視線從拉瓦諾的身上移開,看向了被火焰長鞭束縛著的城主。

剛被束縛後,城主的身上連續爆發出許多次各色光華,既有他本身擁有的風雷能力,也有他掌握的大威力一次性神奇物品,它們僅僅在幾秒鍾內就被城主消耗一空,仍然沒能掙脫那仿佛鋼筋鎖鏈一般的火焰長鞭。

看著獵物的掙扎,火焰巨人的另一隻手中凝結出一把火焰長矛,在冰冷的注視下,他用這柄火焰長矛洞穿了城主的身體,將他的身體釘在地上。

火焰巨人收起了火焰長鞭,視線從城主的身上移開。

他體表的幻鱗在面對火焰巨人的攻擊時猶若無物,長矛刺穿體表的瞬間,沸騰的火焰瞬間就把他全身的器官灼烤出焦糊的氣味。

沒能吐出半句遺言,城主邁克萊恩·加勒特,戰死。

拉瓦諾逃走了,他已經被嚇破了膽,瘋狂地朝著瓦城外逃去,並且清晰可見的,他這一生都不會願意再回到瓦城,見到那噩夢般的身影。

戰鬥,結束了。

火焰巨人停止了動作,靜靜地矗立在原地。

隨後,他的面容變得扭曲,用兩隻手臂捏住被面甲覆蓋的面孔,發出瘮人的低吼聲。

火焰狂燃,將他的身影淹沒。

……

等到阿米莉婭、麗莎、艾德拉他們趕到的時候,戰鬥早已結束了,城主府通體留下了被火焰灼燒後的焦黑痕跡,整棟大樓變成了危樓。

他們進入了城主府,在一樓的大堂看見了最為震懾人心的場面,瓦爾帕萊索城曾經的兩大勢力的領袖都死在了這裡,被一把刀,一柄劍釘死在了半空,屍體都未落地,非凡特性在他們的身上緩緩析出,確認他們的死亡。

戰爭也已經結束了,正如預料的那般,血刀幫理所應當地取得了最後的勝利,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從今天開始,瓦爾帕萊索城不再是群雄並立的時代,這座南大陸最大的港口城市只剩下唯一的聲音。

他們跟隨著幹部們的身影來到了城主府,所有人都看到了死相淒慘的兩大勢力的首領。這出乎了他們所有人的意料,對血刀幫幫主霍姆斯的敬畏和尊崇達到了最高,他們高呼著霍姆斯的名字,歡呼雀躍,又帶著十足十的尊敬——對瓦爾帕萊索城新任城主的尊敬。

建築的最高層,恢復正常人類姿態的霍姆斯看著一面奢華的全身鏡中的自己。他的身高又增長了幾公分,身上的威嚴感和殺氣重了幾倍。

但這並不是重點。

鏡子中的他似乎變成了兩個人,一半的面孔冷靜、平和,另一半的面孔瘋狂、暴戾,他的一隻眼瞳在散發著紅光,眼瞳中有不熄的火焰在燃燒。他的皮膚上還殘余著未曾消退的神秘紋路,扭曲、怪異、詭譎、癲狂。

赤紅色的長發披在肩頭,每一根發絲都在貪婪地呼吸著,就像是沒一簇火苗都渴望著薪柴,渴望著焚燒世界。

還沒等霍姆斯看清更多的變化,鏡面突然開裂,裂紋瞬間布滿了鏡片,讓鏡子中霍姆斯的身影變得支離破碎,就像是現在的他。

普通的鏡子已經無法承載他的注視了。

他轉過頭,耳邊是鏡子破碎落在地上的聲音,還有介乎虛幻和真實的聲音響起。

有些是不知所謂的囈語、狂吼、癲狂的話語,有些帶有誘惑,有些滿是殺意,更多的則是純粹的瘋狂,讓他的大腦無時無刻不在刺痛。

有些,是虛幻的稱頌聲,他們呼喚著他的名字,向他表達著尊崇和臣服。

有血刀幫幫眾的歡呼,有瓦城居民的敬畏,有同伴的關心。一幕幕畫面在霍姆斯的腦海中不斷劃過,讓他在風雨飄搖的心靈之海有一片立足之地。

他們組合在一起,讓霍姆斯意識到自己是誰,將他牢牢定在原地,不墜入瘋狂失控的深淵。

“錨”。

霍姆斯至今為止積攢的錨發揮了作用,讓他從神性的侵蝕中醒轉,意識回歸現實。

開門聲響起,他最初的同伴進入最高層,看著他的身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們似乎有些什麽想說,但看著這一幕,卻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霍姆斯也沒有看著他們,他的眼光看向遠處,看向波光粼粼的大海。

遠方的海面上,一道身影隔著遙遠的距離看到了那雙平靜的眼瞳。

他的手開始顫抖了,他試圖用身體壓住手,但沒用,他的全身都開始顫抖起來。

幾分鍾後,他的身體停止了顫抖,他一隻手按住船舷,另一隻手從腰間取出了一把宛若黃金製成的手槍,頂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他雙目失神,腦海中仿佛有回憶閃過,最終卻化成空虛。

沒有指望了。

就到此為止吧。

他顫抖著手扣下了扳機。

正如他的名字(注一),他在這個故事中充當了叛徒的角色。在故事的末尾,他也理所當然地死去。

為了那不該死去的人。

……

近乎無人之所,一座小小的教堂靜靜地落坐著,它沒有任何的標識,讓人分不清它到底供奉哪位神靈。

教堂內,一個樸素溫和,穿著簡樸白袍的神父正坐在桌前。祂留著遮住下半張臉的淡金胡須,有著如嬰兒般清澈單純的眼眸,胸前掛著一根銀色的十字吊墜,宛如最普通的神父。

在祂面前,有一隻略顯虛幻的羽毛筆正自行在書卷上寫著什麽。

祂輕輕伸出手,羽毛筆頓時停止了寫作,溫順地落入祂的手中。

祂微微思索了一下,隨後落筆寫下:

“至此,霍姆斯·弗萊德在瓦爾帕萊索城的故事告一段落。

他的下一站,是廣袤的大海。在那裡,他將迎接命運的遇見,登上更大的舞台。”

隨後,祂輕輕地合上書本,閉目開始了日常的禱告。

書頁翻動之間,露出了之前的字跡。

“……

某一天,霍姆斯·弗萊德在心中默念出了一個禁忌的名字,因為自身的特異引來了注視。隨後,那位禁忌的存在空想出了偉大的【阿勒蘇霍德之筆】,開始引導他的命運,這是故事的起始。

……

他在一次任務中結識了道格拉斯·烏勒霍密斯,一位被隱秘庇護者。啊,烏勒霍密斯,真是一個詭異的名字,這個姓氏的始祖被隱秘了,連偉大的阿勒蘇霍德也看不見祂,只能看到一個充斥著詭秘和黑暗的影子。

雖然看不清,但阿勒蘇霍德知道,祂還活著,以一種奇跡般的方式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處。

……

在殺死一位被【原始月亮】灌輸了力量的惡魔之後,他手中的匕首被惡魔失控的非凡特性汙染,無法使……(被劃掉)

霍姆斯在戰鬥中的表現和頑強的意志征服了這把被汙染的魔刀,獲得了它的力量,【原始月亮】的力量陷入了靜默,無力彰顯特異,這樣的情節在熱銷小說中是很常見的,所以,這很合理。

……

他在路上碰上了兩位女子,一位不值得多提,還有一位是阿米莉亞·德賽爾·埃德沃茲·福爾迪卡·希雅·帕倫克·艾格斯……真是冗長的名字,靈教團的習俗一點都不考慮實用性,所以它永遠沒有出頭的日子,這是合理的。

另外,德賽爾·埃德沃茲·福爾迪卡、希雅·帕倫克·艾格斯……都是赫赫有名的姓氏,前者屬於一位【死亡執政官】、後者屬於【蒼白女皇】,嘖嘖,他在危難中救下了這位天使之嗣,獲取了她的信任和依賴,這在小說中常常出現,當然是合理的。

題外話,他殺死了那位被俘虜的並不老實的【魔術師】,並獲得了一枚強大的戒指,被毫無美感地命名為【魔術師戒指】,感謝偉大的阿勒蘇霍德之筆的幫助吧,否則他得到的只是一件無法利用的封印物。

……

他們一路順風地來到了聖保羅城……(被劃掉)

他們決定去探索一座墓穴,而在那座墓穴的下方,沉眠著一位偉大存在。他們的行動將打擾祂的沉眠。

偉大存在的名字是【薩林格爾】,這是曾經聯手【奇克】發動了蒼白之災,曾經以一神之力對抗太陽、風暴、黑夜、知識、大地、黃昏的偉大者,即便是偉大的阿勒蘇霍德如果不是在“空想”的狀態下也不敢提及祂的名。

祂是生者的墳墓、死亡的本質、一切的終點。

在祂的面前,連死亡本身都會消逝。

佔據子嗣的軀殼以【死亡執政官】的身份隱藏在陵墓之中隔絕黑夜和黃昏的注視,身為執掌死亡權柄的超越真神的存在,除非黑夜或黃昏封臨【永恆之暗】、【萬物奇點】,否則祂絕不會徹底死去,無論受到了什麽損害。

從霍姆斯那裡,薩林格爾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祂對此感到了疑惑,所以對這個小家夥投去了注視。可憐的薩林格爾,祂並沒有從自己的隕落中吸取教訓,忘記了曾經被某位所支配的恐懼。

……

惹下麻煩後,霍姆斯·弗萊德與他的夥伴們離開了聖保羅城,向著瓦爾帕萊索城進發,那裡是藝術之城、黑幫之城。在那裡,他們將演繹出新的篇章。

……

成為了血刀幫幫主的霍姆斯發現了巧合的存在,甚至還不合理地推測到了“作家”,但受限於實力和眼界,他並未猜到那位編排他的存在具體是誰。他怎麽能想到呢?他不應該想到。這樣才合理。

他的這段猜想引起了幕後作家的興趣, 祂確實有意表現出不合理,表現出巧合,卻並未想過這位區區序列六的在野非凡者能夠對身在幕後的祂有所猜測。

從那天開始,祂不再隻讓空想出的身份安排這位有著很多秘密的弱小非凡者,轉為親自執筆。

……

霍姆斯在與哈米什·馬拉的戰鬥中落敗了,但卻成了活到最後的那個人。這場血戰的勝利給他帶來的豐厚的回報,大量的金銀財寶,阿茲克·艾格斯遺棄的那張可以讓祂變成任何人的面具,還有——褻瀆之牌“死神”。

嘖嘖,多麽有趣的故事,很難想象事件的背後沒有一位編導。這是薩利格爾的想法,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祂知道了自已也在別人的劇本中,又會有什麽見解。

順帶一提,霍姆斯和哈米什·馬拉的戰鬥還沒有分出勝負,這一戰尚未完結。至於將來是否會繼續,誰知道呢?命運總是奇妙,這很合理。

……

在錨的支持下,又有來自“血皇帝”亞利斯塔·圖鐸隱蔽的支持,霍姆斯並未因為在序列五階段展現某種接近不完整神話生物的形態而失控瘋狂,他憑借那股力量戰勝了敵人,並在瓦爾帕萊索城宣布了統治。在神秘學的世界中,霍姆斯的名字將開始被人所傳唱。”

在這些字跡的下方,有一行被劃掉的字跡。

“這真的是故事的真相嗎?阿勒蘇霍德之筆也不知道,我能夠提醒你的,就是這個故事的名字,不是【霍姆斯·弗萊德傳記】,而是:

‘小心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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