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區,藏詩林。
整個廣源城內,數十個大大小小的園林,一些屬於私人,還有一些則是公共開放。
而所有園林中,最有名的當屬“三林二山”。
藏詩林便是三林之一,一個獨屬於三大家族宋家的私人園林,佔地極廣。
園中林木繁多,還有大量的假山流水穿插其中,涼亭畫廊如繁星點綴,意境極美。
宋家歷代以來便以書香門第,文武雙全而聞名。
家中無論男女老幼都喜歡扮做書生才子樣,無論才華如何也大都喜歡吟上那麽一兩首。
所以數十年前,便擴建了家族園林,並固定時間在此舉辦藏詩會,園林也因此改名藏詩林。
後來藏詩會漸漸地流傳,廣源地界的各路子弟都有所耳聞,俱是心生向往。
仗劍天涯,文武雙全,乃是無數青年才俊的心中夢想,所以求入林者眾多。
於是宋家每月都會廣邀各路才俊,入藏詩林吟詩作對,並把所留的詩句刻在一塊小木板上,掛於林間。
只是後來隨著宋王兩家逐漸勢衰,林家強勢崛起,這藏詩林的熱度便大不如從前。
各方勢力的子弟都懾於林家的威勢減少了上門的次數,所以這藏詩會便又漸漸變成了宋家和數個中小家族附庸的小圈子。
嶽山此時站在一個六角涼亭裡,看著亭外隆起的兩個鼓包。
上面光禿禿的一片,沒有雜草,沒有標記,隻還留有一絲人工堆砌的痕跡。
此時月色大明,夜色濃厚,早春的寒意讓蛙鳴蟲聲都少了很多,所以這裡顯得很是靜謐。
一身未換下的夜行衣,和夜色融為一體,只是一雙明亮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兩個“鼓包”,沉默不語。
“我們家最近時日也家法處決了三人。”旁邊的石桌旁傳來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宋書生輕搖羽扇,搖著頭說道。
“可惜了,其中一個甚至距離煉肉境也只是一步之遙,這些年耗費的資源算是徹底打了水漂。”
嶽山沒有搭言,依舊是靜靜地站著,只是目光不再聚焦,心神觸動。
地方豪族除了一些家族供奉以外,主要的還是以血脈傳承為核心,輔以龐大的資源,才造就了三大家族這般的高度。
武館的培養遠沒有地方豪族這般強大的資源優勢,盡管收徒門檻相對很低,但是資源有限,
所以更多的成分是要看學徒弟子的天賦悟性,而這便相當於看運氣。
運氣好的可以培養出一兩個鐵皮境武者,門面就充起來了,運氣不好的,數年也找不來一個中等天賦的弟子,然後武館逐漸式微,最後沉寂消亡。
像伏山武館這般,弟子中出了個武師,還是子承父業,完全可以說是逆天的氣運,很難被複製。
就嶽山所知,其他家武館的同代弟子中尚未出現過武師,所以都是處於青黃不接的狀態,而當家的武師館主一旦出現意外,就會迅速衰落,龍虎武館和姚家武館便是例證。
“今天那個人就是林渠?”嶽山開口問道。
“呵呵,就是他,怎麽樣,醜吧!”宋書生撇嘴道,眼中滿是不屑。
嶽山點點頭:“確實是醜到家了,說話還結巴,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勇氣大半夜出來嚇人。”
聽著嶽山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諷刺的話,宋書生不由地嘴角抽抽。
“他平日最不願聽到‘醜’‘結巴’‘口吃’這類的詞,
這些年當他面的說這話的人只有一個還活著。”宋書生緩步起身,來到嶽山身側。 “......”
兩人一時皆沒有言語,又過了半響,宋書生忍不住了,語氣急速地問道:“你就不好奇想知道是誰嗎?”
嶽山這時扭過頭,輕輕地瞥了一眼,那目光中的輕蔑無意掩飾,一副早已看穿的神情。
呵,這些時日,嶽山算是摸清了群英小聚幾人的大致脾性。
這宋書生家學淵源,最是喜好扮做騷包的書生才子,每每喜歡斷章如狗,戲弄了不少人,只可惜嶽山的見識之廣又豈是他所能想。
宋書生見狀,隻覺得火大,剛想開口嗆聲,忽然瞧見了兩個鼓起的墳包,便忍了下去。
“是裘家的那位。”宋書生說完,隻覺得索然無味,轉身走回了座位。
“你只要不當面罵他,一般便不會有事。”
“罵了,口齒不清的醜鬼。”嶽山淡淡道。
“那就好...什麽,罵了?”宋書生猛然站起身,連手中的羽扇都掉在了地上,“那你今晚是怎麽逃出來的?”
“沒逃,開戰前夕裘城主絕不會讓一個武師因為這種事而損失的。”嶽山依舊是語氣平靜,好像胸有成竹。
又加了一句,“他不像你,他雖醜,但不傻。”
說完轉身離去,毫不拖泥帶水,只剩下一個玉面書生在涼亭裡騷包地搖著羽扇,卻一臉的懵懂。
......
離集結日期只差一天,眾人都齊齊待在武館內。
或是擦拭著武館配發的簡易盔甲,或是三兩人聚在一起,緊張地商討著方案, 還有幾人湊在一塊,研究一種似是而非的軍陣。
嶽山在後院依舊重複著往日的修煉與生活。
依舊是面色平靜似水,不急不緩,似是完全沒有為即將到來的戰事所打擾。
一切早已就緒,自身的修為短時間內不會有太大的提升,體內伏山功的進度條已經將近走了一半,修為在一眾武師之中已經不弱。
自身的巨力才是自己真正倚仗的法寶,第三層的雲煙步更是給了他一張絕對的底牌,兩者相結合,他已經掌握了很多的發力技巧。
一改當初的直來直往和橫衝莽撞,嶽山此時在院中打拳的身形已經剛柔並濟,將腿法逐漸地融入到了伏山功中。
這樣一來,他便會進退有據,隨軍闖三元山的底氣便又足了一分。
而父親和師姐那邊,這幾日雖沒有前去看望,但是終歸是讓他沒有了後顧之憂。
而關於準嶽父秋頂天一事,他也與宋王兩家商量妥當,明日秋家也會隨同一起加入宋王兩家的隊伍,多了一分安全。
自身雖沒有修煉任何護體功法,但是二階的百犀甲應該可以勉強護他的周全,只要他小心行事,想必足矣。
萬事俱備,人事已盡。
夕陽西下,日頭漸漸昏沉。
氣氛也變得愈加緊張肅穆,街上行人寥寥,皆腳步匆匆,呼吸急促。
嶽山此刻站在裡屋的房簷上,靜靜地看著璀璨的夜空,腦中泛過一道道人影,劃過一幕幕的曾經。
有溫情,有喜悅,有惶恐,更有一絲深埋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