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廣源城,已是雪花翻飛,銀裝素裹。
嶽山這些時日又輪值了一次城門,只不過這次是在大統領於正的麾下駐守北城門,心安不少。
半月的時間,並無意外發生,好像隨著入冬,三元山的飛馬盜也開始屯糧貓冬,只是城外的寒冬大雪也阻住了商隊的腳步,一時間風平浪靜了起來。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這只不過是虛假的平和。
嶽山這段時間除守城外,其他一律待在武館,外面的風雨愈演愈烈,他似乎已經感覺到了那刀子般的凜風和鋼珠般的雨點正在緩步而來。
武館中,嶽山命人加固了前院的鐵門,還將四周的圍牆加高了三尺。
還要求有家室的弟子學徒,每日上午習完拳法之後,即刻歸家,不得在外無故逗留。
而一直居住在武館的十數人,包括二師姐秋芙,其他數名入室弟子、學徒和兩名健仆,所有人分組,每日輪換巡守武館。
不是他杞人憂天,只是這種時候,必須要盡量避免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
黑雲壓城之際,最是不缺少鋌而走險的家夥。
時間緩緩流逝,轉眼間已近年關。
盡管城中的局勢愈發緊張,但是新年的氣氛還是在一點點地、慢慢地鋪開。
此方世界與前世不同,並不過農歷陰歷年,只是把每年的一月一日當做新年,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掛紅色的燈籠,剪紅色的紙花,地上撒著紅色的鞭炮碎屑,大街小巷一片紅光豔豔。
孩子們也穿上了心念念的新襖,放著五顏六色的煙花,追逐打鬧,在堂前堂後嬉笑玩耍。
日子似乎又恢復了往昔的一絲紅火,街區也恢復了一些人氣兒。
新年前夜,也叫守年夜。
武館的裡屋內,也早早地擺上了兩桌酒席,武館眾人也都熱熱鬧鬧的圍坐在一起,飲酒吃菜,恣意暢談。
嶽山給父親掖好了被角,在父親的床頭擺上了一碗他清醒時最愛的湯餃,蒸騰的熱氣在不斷地升騰,混合著油潑辣子的香味在屋中彌漫。
嶽山緩緩地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看,心中竟驀地生起了一絲強烈的波動,只是說不清是期待還是幻想。
來到裡屋,眾人的氣氛早已火熱。
一個新入門的女弟子,平日裡寡言寡語,現在竟敲起了手鼓,唱起了她家鄉的民謠。
秋芙拍了拍身旁的凳子,顯然是專門給他空出來的,眾人也都很有眼力價地裝作沒看見,一個個坐在了別處。
師姐今天美的出奇,一身的紅色繡袍,修身束腰,曲線的美被釋放到了極致。
腳上一雙白布紅花的繡鞋,發髻集束於頂,插著一根乳色玉簪,搭配臉上淡淡的妝容,竟有一種極為驚豔的感覺。
盡管早已習慣師姐的美貌,但這一刻還是呆住了一瞬,隨即壓住心神,往座位走去。
秋芙自然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臉上依然保持著矜持,只是眼中的笑意卻是藏不住。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年關終於接近尾聲。
眾人都三三兩兩地會到前院,或是駐足望月,或是繼續談笑。
嶽山沒有出去,站在窗前看著滿天的煙花,竟有種似是而非的感覺。
前世的煙花也如這般的璀璨,前世的熱鬧也如這般喧囂,一切就跟做夢一樣。
眨眼間穿越而來,有了一位父親,有了自家的武館,有了一幫師兄弟,
有了武道修為,有了這一切。 不一會兒,師姐也站在了他的身邊,呆呆地看著外面,眼角也漸漸地變得濕潤。
......
第二天是新年,因為城內局勢的原因,大街上也沒有了往日的人來人往。
仿佛昨晚的熱鬧只是夢幻泡影一樣,被戳破了。
只有一些艱苦求生的百姓和藝高人膽大的武者才會依舊穿街走巷。
只不過武者這種時候為了節省趕路時間,都是飛簷走壁,而普通的百姓卻只能仗著兩條腿,去直面未知的危險。
一大早,嶽山的武館門前就被人堆了不少的禮物。
四周的房頂屋簷都有著目光注視,直到守門的學徒將禮物逐一地收進院子,目光才逐漸消失。
送禮是門學問,在這個武道超凡、個人偉力歸於己身的世界,更是講究。
嶽山平時不好琢磨這些禮節,也不大喜歡這些彎彎繞繞。
而西區的各方勢力也大多知曉,所以也沒有繁文縟節,就是送上一份禮物,上面寫著哪家哪家,就行了。
嶽山和秋芙一樣樣地拆開來看。
有三師兄和二師姐家裡送來的,有東華樓的,有周邊的酒館客棧的,有他掛靠的一家鏢局的,還有宋書生和王化元送來的小禮物......密密麻麻, 竟有上百件。
“孔方,我一會兒拿幾件東西,你給包好,然後給這些人送去。”
嶽山叮囑著眼前的孔方,似是不放心,又多說了一句“走房簷”。
孔方鄭重地點了點頭,此時身材壯實,儼然已經外煉入門,成了一名入室弟子。
其父親聽聞了消息,激動萬分,只是叮囑孔方平日伺候好館主。
這段時日局勢晦澀,他便要求孔方一直住在伏山武館。
嶽山對孔方很是滿意,不但會趕車,還會來事兒,一些瑣事碎事都可以放心地交給他去辦。
新年的拜年免了,禮物送到即可,嶽山便又開始了往日的生活。
院子裡一切井然,而一牆之隔的外面卻風起雲湧。
一月初。
工院主事郭家的族長被上奏彈劾,府城派來使者考察。
郭族長手段盡出,依舊力爭不過,失敗下台,被府城傳來的一紙文書貶去官身,並即日啟程府城,聽候發落。
月底,林家的內煉境大長老林華接任。
次月,戶院副主事趙家族長出城護送商隊途中,遭大批盜匪埋伏,圍攻之下雖逃得性命,卻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林家隨即向上舉薦家中長子林渠上位,被府城駁回,未果。
但府城卻任命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家族長老接任了職位。
其人竟是一名煉肉武師,早在數年前便突破成功,只是不知何原因,一直被隱藏。
一時間這個天運府西北角的小城,雲波詭異,風聲鶴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