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南天門

　“我觀你一身武學所學甚雜，卻缺少一門提綱挈領法門，將你的一身所學擰成一股繩，徹底融為一爐。”

　“雖然你主要根基在於那兩門佛門武學，不過，佛門那邊...”楊九公話說到了一半，卻又止住了話頭，隻道:

　“伱還是少沾為妙。”

　“三清道的李師道是我多年好友，你等一會兒，便拿著這封信出發前往三清道，將這封信交給他，他看了信，必然會指點於你。”

　“他欠老夫一個人情，不管他教你什麽，你坦然受著便是！”

　白小樂接過信封，一時覺得有些突然，先前楊九公還說讓他等兀術人退去之後再行離開，怎麽這會兒突然又變了，要讓自己自己就離開。

　而且，眼下這玉京城，被兀術大軍圍的水榭不通，自己又該如何離去呢?

　莫非，這兀術大軍會馬上散去不成，他不禁胡亂猜測道。

　然而，還不待他再開口詢問，楊九公卻是有了別的動作，已經不再理會他了。

　只見他伸手一招，那柄掛在牆上的如同裝飾一般的長劍嗆啷一聲，赫然出鞘，飛入他的手中！

　他輕撫了一下劍身，似是感慨，又似是在回憶！

　當年，先帝率軍親征遭逢大敗，三十萬大軍盡歿於一役，自己也是這麽衝冠一怒，拔劍而起。

　彼時彼刻，不恰如此時此刻?！

　“趙天胤，這便是你的算計嗎?”

　“既如此，老夫便遂了你的願又如何?！”

　他一揚眉，手中長劍高高舉起！

　忽然間，原本灰暗的天空風起雲湧！

　那些陰沉的雲朵翻飛著迅速往外散去，天空又恢復了晴朗一片。

　然而，先前還不可一世的澹台益宗卻是臉色大變！

　“這是，這股氣息是?！”一個他一直不願意回憶起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就像是刻在了自己的身體裡一般。

　二十年前那一幕，就算是到今天回憶起來，依舊是歷歷在目，讓他痛徹心扉。

　他身形一閃，突然出現在了營帳中，二話不說的，便一把提起了大汗澹台舒涵，身形又是一閃，快速遠遁而去！

　此刻可不是遲疑的時候！

　玉京城城牆上，呂摯等人臉色俱是一變，似是對著突然出現的變化感到十分意外。

　“是他！他竟然一直就在這玉京城內?！”

　一旁，典望卻是露出了擔憂之色，暗自歎了一聲:

　“這就是皇帝陛下的依仗嗎?他就算準了太傅他會忍不住出手?！”

　大雍皇宮內，

　趙天胤此刻正高坐在龍椅上。

　他一邊把玩著那顆夜明珠，臉上罕有的露出一個奸計得逞的笑容，喃喃自語道:

　“老師，你果然還是忍不住出手了！”

　說罷，轉頭衝著身邊侍立一旁的宦官道:

　“通知下去，計劃可以開始了！”

　知微書院內，

　一股寂滅之意自楊九公身上升起，

　這股寂滅之意快速的壯大，接著席卷而出，瞬間漫延開來，

　直將一旁的白小樂逼退出老遠。

　接著，只見楊九公衝天而起，定定地立於虛空之上。

　他的眼神，淡漠而浩渺，

如一位俯視蒼生的神祗，沒有絲毫情感！ 白小樂遙遙望去，隻覺那道自己原先熟悉的身影竟變得陌生起來，此刻自己這位先生竟似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七情六欲似乎完全被從他身上抽離！

　不知怎麽的，白小樂竟是覺得這樣的先生看起來有些可怕。

　玉京城的城門前，不知何時，彌漫起了一片淡淡的灰霧，將兀術大軍徹底籠罩在了裡面！

　兀術大軍內，幾個統兵的將領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大汗和大薩滿的突然消失，以及這離奇出現的灰霧，無一不給他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他們張口欲呼，卻突然發現，連張開嘴巴這種最簡單的動作都已經做不出！

　從遠處望去，整個兀術大軍似是被定格了一般，徹底靜止，變成了一副沒有色彩的黑白畫，而在畫裡面的人除了思維之外，什麽都動不了！

　天空中，楊九公手中的長劍緩緩斬落！

　此刻，他仿佛化身為了執掌天道的神祗！

　他手中的長劍便是天道！

　天道之下，

　萬物皆為螻蟻，

　生滅俱由他心。

　掌生死，

　行天道！

　隨著他這一劍落下，兀術大軍中的灰霧開始暴動起來，如同沸水一般翻飛湧動。

　一道聲音忽然在玉京城所有的人心中炸響！

　——萬徑人蹤滅！

　隨著道聲音一落，兀術軍營中的灰霧徹底爆發起來，一股濃重的寂滅之意衝霄而起！

　這些灰霧顏色越來越濃。

　若原先還是一副黑白畫的話，那麽現在，這副畫正在被這濃重的灰霧覆蓋，畫裡面的人影也隨之越來越模糊！

　最終，這些灰霧似是濃重到了極點，徹底化為黑色，變成了黑霧！

　這些黑霧漫延，擴散，如墨汁一般，將整幅畫徹底染成了一張黑紙，裡面的人影，俱都消失不見！

　緊接著，這張黑紙又由黑色轉為灰白，如同燃盡的草木灰一般，隨風一揚，徹底消失不見。

　只在這玉京城的城門口，留下了光禿禿的一片白地，似乎那裡，從來都不曾有過什麽。

　城牆上，大雍朝的將士們看著這一切，這一刻，他們心中沒有一絲獲勝之後的喜悅。

　有的，只是無盡的恐懼，以及不寒而栗。

　這便是“萬徑人蹤滅”！

　其重點便在最後這個“滅”字上。

　與白小樂“陷仙劍意”那凶殘暴戾，如山嶽傾覆般的滔天殺意不同，這“萬徑人蹤滅”卻沉靜如淵，不可揣度，完全是另外一副光景！

　此刻，白小樂正一臉震驚地望著楊九公，他雖然早知道楊九公是武聖一級的高手，卻也沒想到是高到這種程度！

　“楊九公！公羊九?！，我早該猜到了，原來先生就是天榜之上的那位儒劍聖啊！”

　白小樂在心中驚呼道。

　眼前這楊九公，竟然就是天榜上那位消失已久的“儒劍聖”公羊九！

　二十年前，他一劍將兀術人的三代積累一朝滅盡。

　二十年後，又是他，將兀術人的六十萬大軍，殺了個乾淨！

　他攏共就出手過兩次，所殺的人，竟已超過了百萬。

　就算是史上所載的那些“殺神”，與他相比都相形見絀！

　公羊九自二十年前從朝堂上消失之後，便一直不見了蹤影，以至於世人都開始猜測這位曇花一現的武聖已經老死與哪片鄉野之中。

　連司天台都曾請示過皇帝是否把他從天榜之上除去，遞補其他武聖級高手上去。

　不過趙天胤一直不允，卻是沒想到此人竟一直就在這京城之中！

　此刻，公羊九依舊定定站再空中，一副古井不波地樣子，仿佛之前所做的事，於他來講都是微不足道，他神情淡漠，一言不發地望著皇宮的方向！

　皇宮內，趙天胤依舊高坐在宣政殿內的龍椅之上。

　只是與之前不同的是，不知何時，宣政殿外，竟然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法壇！

　法壇周圍，九個道士打扮的人手持木劍，踏著禹步，口中念念有詞。

　他們身後，宣政殿上，原本的匾額已經被換下，一個巨大的蒙著黃布的匾額取代了它原本的位置！

　忽然，只見他們定下腳步，手中木劍往法壇一指。

　接著，整個皇城震動了一下，一座巨大的門的虛影自午門之上顯現！

　玉京城外，不知何時，聚攏起了無數亡魂，快速的往皇宮方向飛來。

　仔細望去，這些亡魂俱都穿著兀術式樣的甲胄，竟是先前那六十萬兀術大軍的亡魂！

　這些亡魂哀嚎著，快速的衝入那座巨大的門影之中，消失不見，似是與巨門融為一體了一般。

　隨著越來越多的亡魂衝進去，那座巨門的虛影變得越來越凝實。

　到最後，隨著最後一個亡魂衝入巨門，只聽那巨門發出一聲轟然巨響，徹底化為實物！

　這巨門碧沉沉，看上去似通體琉璃早就，上面裝點著無數寶玉，極其華麗！只是，這華麗之中，卻透著一絲黑氣，顯得有些不怎麽和諧！

　遠處，白小樂望著這突然出現的巨門，心中卻是一怔，眼前這門，竟與自己在突破到“神照境”時，神魂出竅時所看到的那片廢墟中的城門十分相似！

　雖然那城門已十分殘破，但從眼前這巨門上，隱隱能看出當時那片建築的一些影子！

　另一邊，典望也神色複雜的望著這巨門，低聲道:

　“陛下，這便是你的謀算嗎，犧牲了那麽多大雍子民，逼迫你的老師出手，為的就是這個?”

　這時，皇宮中，那巨大的城門卻又有變化！

　只見一道金光閃過，那巨門的牌額上，忽然顯現三個大字:

　“南天門！”

　隨著“南天門”這三個字顯現，無數金光與瑞氣噴湧而出，覆蓋住了整個大雍皇宮，緊接著，無數祥雲自宮牆中噴湧而出！

　整座大雍皇宮轟然拔地而起，被祥雲托舉著飛向了高空之中，直入雲層！

　下方，眾人大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發生，一時間，竟是失去了語言能力。

　任他們再怎麽想，也沒有猜到竟會發生這般變化！

　三清道，李師道此刻的表情也沒比眾人好多少！

　雖然他早算到了這皇帝在整活，卻沒想到他竟然玩的這麽大！

　先前也曾提過，這皇帝趙天胤潛心修道，一心想求長生，甚至還得了個道君皇帝的名號！

　十多年前，趙天胤為了修道，曾延請李師道入京，不時請教。

　起先李師道礙於情面，加之皇帝對大雍朝竟內的道觀多有扶持，因此一直勉力敷衍著。

　但到後來，隨著發現這皇帝的真面目，加之自己也不甚其擾，便尋了個機會向皇帝當面直言當今之世已然不可能成仙，就算是武者，也只是壽命長一點而已，想長生卻是癡心妄想。

　況且，就算是仙路未絕的時候，皇帝作為天子，龍氣入體之下，他也休想入道！

　雖然當時李師道說的是事實，但趙天胤卻因此龍顏大怒，當即就將他趕出了京城，兩人也因此交惡！

　卻沒想到，趙天胤竟是非但沒有死心，反而還變本加厲起來！

　不知他從哪裡找來了南天門的殘骸，更不知被他用什麽方法將它給喚醒了，而且竟然還被他成功按到了自己的皇宮之上！

　這是想要重立天庭?

　這趙天胤竟還是不死心，一條路走不通，竟被他想出了另一條路，竟是要再立仙朝，做那仙皇！

　“這是連“天子”都不做了，他是要直接做那“天”呐?！”

　與此同時，玉京城內一個巷子中，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嫗也仰頭，望著騰空而起的皇宮。

　她滿臉皺紋，佝僂著身子，衣著十分破爛，宛如一個乞丐一般。

　但她的神態卻自有一番雍容。

　在她眉間，還有一個紅色印記， 仔細看去，竟是一朵蓮花！

　只聽她輕聲驚歎道:

　“這狗皇帝，正是好大的手筆！我說先前給端王用的那些祭品怎麽沒了生魂，竟是被他拿去做了喚醒這南天門的影子！”

　“嘖嘖嘖，正是夠狠，這大雍皇帝正是太邪性了，想做天帝?那我便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做成！”

　遠處，澹台益宗和澹台舒涵也望著天空中，他們翕動著嘴唇，卻什麽聲響都沒有發出。

　他們沒有想到，自己等人能殺到大雍朝的京師腳下，竟是皇帝故意放任的結果！

　他們此刻哪裡還不明白，皇帝就是故意誘使他們進來，為他送上那六十萬生魂！

　可笑自己等人先前還那般志得意滿。

　天空中，那騰空而起的皇宮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接著，皇宮周圍的空間生出一片漣漪，整個皇宮似是進入到了另一個空間之中！

　地面上，眾人眼前原本隱沒於雲層消失不見的皇宮再次顯現。

　只是這一次，它卻是出現在了大雍朝每個人的眼中！

　整個大雍朝，無數人此刻正仰著頭，看著這座忽然出現的巨大宮殿。

　這宮殿非遠非近，看似乎極其遙遠，又似乎觸手可及。

　宮殿內，雕梁畫棟，針毫可見！

　宣政殿內，趙天胤志得意滿的揮了揮手，一個甲士從他身邊走出。

　只見那甲士走到宣政殿那匾額之下，抓住那塊蒙住匾額的黃布，用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