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依稀可望見郢陽城高大的城牆,也可望見直竄雲霄的戰場烽火。
李昭和項玠已來至郢陽城前,他們登上西邊一座較高的山丘,觀察著戰場上的局勢。
這也是李昭第一次直面戰場,即便是古時候的戰場。
無論是雲層上的戰車虛影,還是雲層下的鐵血搏殺,直讓人看得血氣賁發,嘴裡發苦。
“唉,多少精銳兒郎,都埋葬在這裡了。”許久,項玠長歎道。
看著打著項氏旗幟的甲士破壞了屈氏修築甬道的進度,又從西邊突圍出來,直衝著李昭二人的方向馳來,項玠道:“我們也下去吧。”
“看前邊有人。”
“看起來像是柱國大人。”
“操,真是柱國大人,真是太好了。”
遠遠的就能聽見項氏甲士們的歡呼聲,戰車飛快奔馳,眨眼之間,就已來到項玠面前停下。
“兄長,你總算回來了,沒事吧,多謝君了,這是虎符,屈氏人馬馬上就要追來了。”項重摸了一把臉,鮮血抹得滿臉都是,項玠眼角濕潤的看著甲士們,但情勢緊急,不容得他出神。
“登上戰車,繼續向前,退至前方山谷。”項玠跳上戰車,喝道。
項玠的到來仿佛注入了一股強心劑,甲士們此刻仿佛不感到疲憊了,呼喝著跟隨項玠的戰車向前奔馳。
郢陽之西,是一連串的山脈,只有一條狹窄的小徑,車不得並軌而行,見兩旁高山聳立,項玠抬手止住戰車,笑道:“列陣。”
各戰車在禦手的操持下整齊的排列,車左扣弓,車右執戈,禦手攬轡,步卒材士以各自戰車為中心,按照訓練的隊形,昂首站立,冷然看著遠處屈氏的大旗。
屈氏的大旗也近在眼前了,卻沒人敢於上前,項玠看了一眼項重,項重點點頭,李昭此時也在項重車上,暫時擔任車右,戰車緩緩向前,突然緊急加速,急急地衝向屈氏的車陣,項重將最前方的戰車車右刺下戰車,禦手又指揮馬兒向右前方轉了個彎,李昭輕揮猿臂,把一名屈氏的甲士虜上車,禦手操持著馬轡,戰車飛速重歸於本陣,李昭將這名甲士摔下了戰車,甲士們一擁而上,將這名屈氏俘虜綁了起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屈氏領兵的將領還在疑惑項氏甲兵為何要逃入眼前這片死路,後方乃是羊腸小道,不適宜戰車通行,還沒反應過來,又見項重前來致師,刺死一人,擄走一人,屈氏兵馬士氣大跌。他也深知此刻不利於戰,剛想退卻又害怕項氏追過來,故而遲遲不敢下令。
項玠哪能錯過這個戰機,一揮手道;“攻”,瞬間,甲車齊發,衝向屈氏陣前,屈兵大亂,丟甲棄戈,狼狽逃竄。
略微打掃了一下戰場,項氏兵馬又回到了營寨,中軍帳上,李昭問道:“柱國用兵,真鬼神也,,為何我等處於劣勢依舊能夠大勝呢?”
見將領們都面顯疑惑之色,項玠笑道:“我等敗逃,彼軍來追,勢在彼也,此城不可爭鋒,故而我帶領大家繼續撤退;西山處只有一小徑耳,車不得並軌,乃是死地,但將士素信玠,死地之時,方能激發士氣;又彼軍見我於死地列陣,心內必生疑惑,彼一竭也,又項重致師,我軍士氣再盈,此長彼消故克之耳。但只是應付常人耳,若屈鈺在彼,今日必不得輕松。”
項重笑道:“是否讓軍士們好好休息一下,彼今日大敗,而且聽聞屈氏與景氏盟,必顧不得我們。”
項玠想了想,
剛想同意,但心頭猛然一突,轉頭看著李昭,道:“昭,依你之見呢?” 李昭那通兵事,不過他也之道,這或許是項玠教他兵事的方式,畢竟多思考,多學習沒有壞處,因此,他想了想道:“我聽聞:忽而往,忽而來,能獨專而不製者,兵也。吾雖未見過屈鈺,但眾人都言其能,不敢輕也,若彼反其道而行之,夜間襲我,將待如何?”
項玠道:“所言正是,軍中將領,今夜不得懈怠,做方營,中軍在主帳之側,其余甲士分為兩部,輪流戍之。”
想了想,又感覺不放心,看了看李昭和項重,走出帳外,指著東方的一處較高的山峰道:“汝二人率一支軍馬,屯於東方高山之下,山上留有一伍,如吾等此處大亂,如可率甲士楊山,斷敵之歸路,或前來救援,料敵之形勢而動。”
李昭和項重點了點頭,兩人帶領大約五十乘甲士,戍守東山。
南國的風,即使在夜深時刻,也是暖暖的,帶著些許濕潤。
濕潤的不僅僅是風,還有帶著鮮血的溫度和氣味。
門口巡守、放哨的兵士此刻已倒在血泊中,一支甲士從西門出現,火箭向著營寨射了進來,戰車瀟瀟,從營帳正門處直衝而來,馬蹄聲、戰車聲、呐喊聲,想來驚碎一地夢魘。
屈鈺殺至中軍帳前,眼中帶著血絲,看起來很興奮,也很狂暴,一戈挑飛了中軍大帳。
然而帳內卻沒有人,也沒有竹簡文書,只有一張案幾,一張席子。
“快撤,中計了。”屈鈺大喝一聲,向著寨外衝去。
但不知從何處,又冒出來無數兵士,無數火把,呼喝著向著屈氏甲兵圍攏。
“柱國大人用兵如此謹慎,鈺拜服。”屈鈺在戰車上遠遠的看到“項”字大纛,高聲喊道。
“縛蒼龍,如何不謹慎呢?”項玠也大聲笑道。
兩人再沒有答話,各自指揮戰車衝向對方。
黑暗中,狂放的男子在戰車上沒有說話,他的臂膀處隨便纏著一塊白布,已被鮮血染紅,身後的甲士們都全身帶傷, 垂頭喪氣、無神的隨著“屈”氏大旗的方向走著。
突然,屈鈺哈哈大笑起來,道:“眾人可信我屈鈺?”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著,攜帶者堅定霸道之力。
無精打采的甲士們像是黑暗中遇見一縷明光,紛紛抬頭看向屈鈺。
屈鈺笑道:“項氏將我們趕跑,他們今天經歷了三四次戰鬥,已是人困馬乏,而我們下午皆飽餐休息,精力正勝;剛才所以輸只是因為他老於行伍,為人謹慎,故而防備心強;但把我們打退之後,項軍定然疲困,他也是今天才至郢陽,長途跋涉,再加上年歲漸老,肯定也支撐不住,我等先找個僻靜之所開火休整片刻,待醜時三刻時分再次襲營,定可攻城。”
眾人聽著屈鈺的話,眼神中又綻放出光彩。
屈鈺環視打量了一眼眾人,又道:“屈皮,汝能觀星象,致醜時喊我起來。”
夜更深了,項氏的甲士們經過一天的交戰,此刻都已沉沉睡去,但嘴角依舊噙著笑。
因為楚地軍神在此,他們輸不了,很快,他們就能贏得戰爭,獲得獎賞,項氏的聲譽在楚地是很賢明的。
項玠此時也靠著案幾,打著盹。
突然,馬嘶聲、戰車聲、兵戈聲再度傳入耳中。
屈鈺隨便挑飛了一處營寨,看見還在沉睡著的、半迷半醒、驚惶失措的甲士,大笑著。
這次,他賭對了,果然功成。
他沒有理會這些士兵,戰車向著中軍帳前飛馳而去。
今夜,他將走上神壇,今夜,他將名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