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中軍帳內的人紛紛好奇,這名言談犀利的年輕人所要推薦的人是何人。
好在這名年輕人也知道在這裡賣關子並不是一件好事,手指向著右邊一指,指尖正對著一個壯漢、背後背著一柄劍的壯漢——要鑠。
在座的人都沒有想到會是他,就連要鑠本人也皺起了眉頭。
”大家不必懷疑,就是要兄,一來因為他乃是要離之後,要離在吳越之地名聲顯著,且該地甫擺脫蠻夷之俗,崇尚勇武,要兄也是名傳楚地的豪傑之士,越君也不太會排斥於他;二來,要君在江湖中也行走多年,不用以多優雅華麗的言辭來準備說服越君,就以江湖、民間的故事來說服越君便可。”
“哦,先生所言是何言辭?”要鑠疑惑的問道。
“很簡單,譬如劍客比劍,劍長且利者佔據優勢,泗上之地乃是齊越之劍鋒之處,泗上若為齊有,則齊之鋒長,可直搗姑蘇,泗上還是保持原狀,則楚之側可為一盾,越之北方可直擊齊之南方,相當於抵在咽喉之處的鋒刃。”
“明白了,我便立刻啟程,前往說服越君。”要鑠起身,向著發聲的男子鄭重一拜。
“先生不愧是司馬穰苴之後,果有先祖遺風,在帷幄之中就能將天下形勢謀劃於指掌之間。聞名齊魯之地,盛名之下,無虛士也。”項玠笑讚道。
“豈敢,只是沒有見到該見的人,某還是有一些小小的遺憾。”這名男子微微笑了笑,眼神中卻流露一絲遺憾之色,證明他所言非虛。
“先生不妨再多留幾日,您所要等待的人過十余日可能就回來了。”項重勸道。
“不用了,鏡在日下,定會綻放其光,像他這種人,將來定會在天下掀起波濤,我還是準備前往中原說動宮氏為要。”這名男子笑道。
又過了兩日,郢都發生的大事已傳到郢陽城下,屈氏的黨羽也紛紛闖過項氏軍隊的封鎖,來到郢陽城中,帶來了郢都政變的消息。
但這兩日,項氏每天都能和屈氏的甲士產生小規模戰鬥,一者要阻攔進入郢陽城的甲士,一者要保護前來投靠的黨羽,郢陽城外,每天都會有激烈的戰鬥。
屈鈺在城內會盟各方匯聚而來的力量,為被廢的楚王立諡號為“哀”,發布檄文斥責項氏、景氏誅殺大臣,逐廢楚王之罪,並宣揚屈氏要誅逆扶君,不服郢都亂命;項氏也發布討逆檄文,痛斥屈氏謀殺先王的事跡,雙方檄文都在斥責對方,將檄文傳遍了整個南楚之地,各國的使者行人、商人也紛紛將這裡的消息帶至中原,整個楚國的內亂成為了天下矚目的焦點。
好在這些天,李昭攜著代表楚之天命的虎符和羽毛以及其他卿族的聯合隊伍,來到了郢陽城下。
郢陽城內屈氏方面,零零散散已有一千乘戰車,而項氏方面也具有1200多乘戰車,如果再算上配套戰車的甲士、步卒,雙方在此地匯聚的人員有十余萬之多了。
直至多年後,李昭已成道,依舊對這場戰爭記憶猶新,胸前的兩處傷疤在雨天也隱隱作痛,即使已經恢復了。
本來這天是陽光明媚的暮春時節,曠野上的野草野花都散發著清香,然而這股清香被甲士們氣勢磅礴、整齊劃一的步伐、戰車隆隆駛來的聲音所攪碎。
一片烏雲正好飄過,遮住了輝煌的陽光,給此地蒙上一陣陰影,春風吹的旗幟獵獵作響。
兩支精銳部隊毫不吝嗇的展開自身軍勢,向著對方壓過去。
項玠和屈鈺兩人都能清楚的看到彼此,此事,也沒有勸降的話語,唯有戰。
屈鈺一具長戈,屈氏部伍大喝一聲,如晴天霹靂般響徹原野,軍勢自部伍的上空匯聚,凝結為一輛戰車,屈鈺跳上了空中的戰車,右手憑空一握,黑氣匯聚成一柄長戈。
然而,項氏這方的隊伍依舊無動於衷,即使屈氏的軍勢已經將天上飛過的鳥群都壓得爆碎開來,原野上盛開的花朵也紛紛飄散。
項玠、項重、鬥瞻等人的目光都盯著李昭,即便,他當著全軍的面跳了那麽一支看起來非禮的舞蹈。
李昭平靜的望著屈氏的隊伍,面上卻一直通紅。
畢竟,當著十來萬精銳的甲士,迎著他們疑惑不解、迷茫相雜的目光,連唱帶跳的來一曲《臨時抱佛腳》,本來對他來說就已經是一件比較羞恥的事情了。
還好,轉盤中抽中的這支曲目很給力,甲士們即便還未發揮出自身的軍勢,也沒有被對面的軍勢所影響。
項玠也搖了搖頭,暗想自己怎麽會在戰場上突然想這種事情,見屈鈺以將軍勢之氣凝成實體,不由面上一沉。
昔年先軫、曹翽、孫武、伍子胥、司馬穰苴等兵家成道之人才能有此手段,凝軍勢為實體。
屈鈺難道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但自己現在身負全楚之命運,此戰只能勝,不能敗。
項玠揮了揮手,鼓手點了點頭,敲響陣陣鼓聲。
甲士們士氣牽連,虎符之力也被成功激發,點點金光騰入雲霄,一隻垂天之鳥出現當空,色彩華麗,頭角崢嶸,斂翅低目,爪下護衛著項氏的隊伍。
屈鈺一聲大喝,駕駛者士氣形成的戰車往項氏方向衝鋒而來。並且向著前方揮動長戈。
一道巨大的黑茫如倒月,覆蓋整個原野,如勁風,掀起草木塵沙,破碎重重空間,掠向項氏部伍。
“唳”的一聲,巨鳥騰空而起,一展雙翅,漫天金羽射向黑茫。
轟然一聲,黑茫與金羽冥滅,天上的聚集著的層層雲彩都被這股氣勢迫的朝兩邊分開。
巨鳥似乎憤怒了,又一聲高亢的啼聲之後,展翅飛向屈氏的戰車,鋒利、碩大的爪向著戰車上的屈鈺抓去,屈鈺挺戈相迎。
天上的軍勢開始戰鬥,地上的軍隊也開始隨著天際的戰鬥而廝殺。
因慘烈廝殺而不斷打亂重組的陣勢也影響到了天際的巨鳥、戰車之鬥。
金羽片片灑落,爪間也不斷抓起層層黑霧,屈鈺的身上也不斷飆出鮮血。
然而鮮血更能激發鬥志,黑氣也濃濃的將屈鈺包裹住,整個人一片血紅。
只有眼睛始終明亮、鋒利,毫不怯懦,充滿殺氣的盯著空中的巨鳥。
地面上的李昭所在的右軍已牢牢地嵌進屈氏的陣勢中,天際的巨鳥此時右翼如巨斧一般,狠狠的劈向屈鈺。
屈氏左軍已與項氏交手,在葉戎的帶領下,和左軍的項重展開激烈廝殺,屈鈺手中的長戈也由左邊再次向天際巨鳥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