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甲士們奮勇搏殺,天際間,戰車長戈與華麗巨鳥激烈交鋒。
李昭也記不得自己已經在戰陣裡多久了,也數不清自己斬了多少的首級,有多少人的性命在他的手中喪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殺戮,殺戮,趕快獲得勝利。
用長戈隔開另一柄鋒刃後,順勢一扭,戈頭狠狠地扎進對面甲士的右頸,又將長戈快速拉出,這名甲士倒了下去,而李昭又將長戈順勢刺進靠近戰車的一個步卒的咽喉。
這樣的動作此刻已經成為刻進肌肉中的習慣了,車上的車左也很給力,一箭洞穿了對面禦手的咽喉。
紛亂的戰場,兵刃混亂碰撞,鮮血已成為唯一的底色,在這場廝殺中,個人的勇武根本不算什麽。
就在此時,一支有力的長箭突如其來的透過對面層層甲兵,穿過無數迸擊的鋒刃,直直的射向李昭,直到距離大約一丈的距離時,李昭才感受到破空之聲。
李昭此刻剛揮出長戈,已抵擋不及,隻得向右一偏,略微避了避,長箭已至身邊,借著余勢狠狠地扎進李昭的右肩。
這支箭杆足有嬰兒手臂般粗壯,長約三尺,一看就是勁弓發射,扎進身體的余力也帶著李昭的身體向後退了好幾步,李昭趕快扔掉長戈,拔出佩劍,深深地扎在戰車上,才避免被這支箭釘在戰車欄杆上。
腳下也被劍鋒犁出一道深深地傷痕。
在後退時,李昭也看清了這支箭的主人,是在屈氏左軍陣中的一輛戰車上,離李昭足足約有四箭之地,就算是李昭的飛刀也扔不過去,無論誰也想不到,四箭之地外,竟然還有箭能夠射到,那個人也仿佛看到了李昭,嘴角浮現一抹冷笑,摸了摸臉上的傷疤。
此人正是屈氏之虎,屈忱。
只見他又張弓搭箭,目標赫然是李昭。
李昭所在的戰車禦手是一個小夥子,名喚項枝,乃是項氏族子;車右是個中年漢子,名喚江巨,昔年曾經擔任項玠的車左,箭術亦是一流。
項枝回頭看了一眼李昭,擔心的問道:“李先生還能堅持嗎?”
江巨也轉過身來,他的半邊身子已被鮮血染紅,左脅處的傷口汩汩不斷的流淌著鮮血,又揚了揚手,只見他的食指上包裹著的皮質扳指已被磨破,出現一大道血口,他平靜嚴肅的道:“李先生,我們的戰車乃是整個右軍的靈魂,不能退卻,否則右軍一矢,我軍定然大敗,還是請在堅持一下吧。”說罷,抬手間又射倒兩個敵人。
李昭毅然砍斷肩頭的箭杆,臉色蒼白,勉力擠出一絲笑容道:“我豈會不知,今日誓搗滅敵軍,弑君者屈忱就在前方,我們一起將之誅滅如何?”
“我看見他了,他現在正在張弓,護好我,我和他比試一下,稱量稱量他這位楚地第一箭術高手是不是名副其實。”江巨豪邁的道。
江巨扔掉手中的弓箭,又從戰車上解下一張巨弓,巨箭,拈弓搭箭,迎向對面軍陣。
又有一支長戈向著車上刺了過來,李昭奮力抓住戈柄,將這名步卒直接甩了起來,隨後調轉戈頭,向著戰車下掃去。
“繃”的一聲響,江巨手中的箭射了出去,李昭張目一看,卻見屈氏軍陣中也有一支箭射了過來,兩箭相遇,箭頭、箭尾碰了一下,都齊齊扎進一名倒霉的屈氏步卒身上。
江巨冷哼一聲,又拈起三支巨箭,拉滿弓,向遠處的屈忱射了過去。
項枝看著遠處屈忱的位置,甩動轡繩,
驅動戰車直直的向屈忱所在的位置衝了過去。 李昭所在的戰車向前衝鋒,項氏右軍看著“項”字軍旗隨著戰車狂奔,也帶動他們向前而衝,整體的軍勢自然反饋到巨鳥身上,它的右翼猛然張大,邊緣閃爍著血光,劃向空中戰車上的屈鈺。
屈鈺大怒,長戈直刺,裹挾著參天的黑茫,如星辰墜向大地,如火山噴發熱浪。
斜刺裡,又轉戰過來一隊戰車,全身都裹著黑茫,齊齊往李昭所在的戰車衝撞過來,二十余杆長戈直直對著李昭三人刺了過來。
李昭一躍而起長戈向下一旋,將之全部撥開,項枝也低下頭躲開了這些攻擊,又一抖轡繩,戰車前的馬匹齊齊嘶鳴,頭向右擺,看似要向右方衝去,屈氏軍中趕來的戰車分出了兩輛,向右方堵截,卻見奔跑的馬匹突然止住了衝勢,馬蹄向左一踏,閃電般衝入前方瞬息間出現的缺口處。
戰車衝入縫隙,旁邊的車軾碰撞在一起,發出吱喳之聲,李昭輕舒右臂,將車上準備刺擊的甲士給虜了過來,手刀重重的劈在他的脖子上,被弄暈了過去。
然而,又一支箭透過縫隙射了過來,原來剛才的這些舉動打亂了江巨射箭的節奏,迫使他不再緊盯著不遠處的屈忱,躲避長戈攻擊, 同時張弓射向周圍的戰車。
李昭情急之間,將俘虜過來的這名甲士擋在胸前,長箭穿過這名甲士的胸膛,透過這名甲士軀體的長箭又扎進了李昭德胸膛。
幸而,這名甲士的戰甲精良,犀牛皮甲外還有鐵鎧,才抵消了一部分箭力,以至於扎得不深。
李昭扔掉了這名甲士順便帶出扎進身體的長箭,此刻,他們距離屈忱所在的位置只有兩箭之地。
又有一支長戈斜向刺了過來,目標赫然是正在射擊的江巨,原來江巨眼看屈忱又向這輛戰車上射了一箭,若非有這名擋箭牌,自家車右定然斃命,大怒不已,張弓便射,卻沒有再顧及身旁的危險。
李昭連忙向前一躍,將長戈踢歪,同時腳尖接力一瞪,一躍而起,如鶴一般凌空盤旋,一抖手,一支飛刀如匹練般衝向屈忱。
長箭再未能發出,屈氏左翼軍中一陣低呼。
屈忱赫然倒在戰車上,手捂著咽喉,想要將不斷流出的鮮血壓回去。嘴巴發出赫赫的聲音。
咽喉處明晃晃的插著一柄飛刀。
這赫赫的聲音,也是他最後的聲音,凸出的眼瞪得溜圓,透露出濃濃的不甘和不可置信。
此時,江巨的一箭又射至,箭的力量之大將粗如手臂的項氏軍旗旗杆射斷了。
而天際上,閃爍著金光的巨鳥,他的雙翼、全身都出現許多破損,金光也不如剛開始時候的綿密。
然而,它如同巨斧般的翅膀也重重的劈在屈鈺的身上,雙爪猛力一抓,生生將黑氣凝聚成的戰車前方的車軾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