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風嗚咽,血雨飄落,黑天紅日。
整個天地都因這一處京觀而悲戚痛哭。
“屈鈺,汝真該死,竟敢做出這等禽獸之行。”項玠大怒,衝著城頭喝罵道。
層層屍體、頭顱壘起的京觀,煞氣極重,散發著陣陣黑氣,一陣狂風吹過,黑氣略微散了散。
屈氏的甲兵已排好了陣型,陣型如箭矢一般,身上的甲胄、戰車、戰馬、兵器都被黑氣所包裹,如亙古跨越洪荒的魔兵,散發著令人戰栗膽寒的氣勢。
京觀的煞氣都被這支軍隊的氣勢所影響,黑氣慢慢消退,又不像是消退,似乎是被這支軍隊吸收了一般。
屈鈺在最前方,是鋒尖的位置,他全身也已被黑氣所包裹,只露出一對眼眸。
目光如冰、如鋒,面前的黑氣都因為他的這一抬眸,發出”嗤嗤“之音,好像火把刺入生肉之中,烙出一道痕跡。
“當今天下,大爭之勢,禮樂道德已全然無用,某將以此兵征戰天下,先從你開始,再從楚國開始,哈哈哈哈哈”
隨著他的大笑,四方黑氣再度匯聚,如尖鋒,直插項軍,前排的甲兵臉色蒼白,手中的盾都舉不起來。
項玠舉劍大喝道:“開。”身上竟冥冥發出一股氣勢,勾連甲士之氣,甲士們心中的恐懼因這股氣稍微緩了一緩,快速按照訓練的步伐移動,須臾間,陣勢已成。
此時,屈鈺率領甲兵已攻了過來,長戈再現,更顯鋒利;但項氏變陣之間,江河虛影浮動,滔滔流水,化解了長戈煞氣。
屈鈺領兵折返西北方向,趨準項玠變陣之間存在的漏洞,準備再發動新一輪的突擊,他一揚手,屈氏戰車陣列再變,左軍、右軍軍勢增加,中軍前方布滿精銳,後方蜿蜒如同弓弩,包裹著的黑氣也隨之變化,從上方看去,原野上似乎出現了一月滿弓,搭了三支鋒利的箭矢,射向項氏大纛。
於此同時,項玠又在戰車上向西北方位、東南角揮了揮劍,軍勢再變,盾士居前,族兵最精銳的戰車呈箭形,中軍戰車居箭形之後,左右兩軍圍繞中軍箭矢而列,又有兩軍按照中軍箭矢的方向肅然而立,陣勢一成,項氏軍內,雲氣滋生,一時之間,隱去中軍劍鋒的方向。
屈氏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項氏雲勢已成,朦朧間殺氣更勝,在郢陽城外的原野上,雙方激烈的碰撞在一起。
究竟是哪一方的箭能夠獲勝?
李昭暫時擔任項玠中軍戰車的車右,手握長戈,不斷挑落衝擊而來的屈氏甲兵,但這些甲兵本來是普通人,被軍勢煞氣包裹,真如魔神一般,若非身處戰陣之內,李昭感覺如單獨面對這瓊瓊兵勢,自己肯定應付不過來。
殺氣盈天,戰車激烈碰撞,雙方都互不相讓,從遠處來看,項氏軍隊如處在雲霧中一般,層層抵消掉了屈氏的鋒芒;但屈氏有著京觀的煞氣,鋒芒尤盛,差一點就鑿穿突破項氏軍陣,屈氏甲兵越往深處突破,雲霧越發彌漫,似流淌著的潮水一般,浩浩蕩蕩、洶湧澎湃。
屈鈺見狀,讓戰車上的車右重重擂鼓,聲聲如雷,麾下的甲兵如聽到某種命令,向著屈鈺聚攏的同時又一變陣,破開雙重鋒銳,挑破層層迷霧,從項氏軍陣東方突圍而出。
項氏軍陣此時也已大破,項玠手腕處也被長戈挑了一下,鮮血流淌不休,站立的地方已被鮮血浸透,李昭剛才更是一直和凝聚屈氏大部分煞氣的屈鈺交手,還要護著項玠誒,無暇顧及鼓手,
致使鼓手已亡。 項玠未曾多言,沒有理會其弟和部眾擔憂的眼神,走至戰鼓前,舉起鼓槌,重重擂鼓。
甲士們聽見熟悉的鼓點,聲音也帶動個人的士氣,步伐、氣勢相互連接,陣勢隨之再變,軍勢層層遞進,如巨蟒盤踞。
屈鈺也緊隨其後,快速調整陣型,只是將陣型再次調整為鋒矢之形。
這一次的鋒矢之陣,人雖然少了些,但是,威力更盛。
鋒矢對巨蟒,兩股強軍又激烈碰撞在一起,此時,更見雙方統帥之能。
項玠忍著劇痛,激烈錘鼓,李昭駕著車,不斷抵擋著向著他的攻擊,保護車上的大纛,項氏的軍隊層層移動攻擊,腰部的中軍不斷絞殺衝撞進來的屈氏甲兵,左右兩軍此時更該叫做上下二軍,如同蛇頭蛇尾一般,相互照應,圍困支援。
屈鈺猛地一喝,身上黑氣更盛,黑的發亮,黑的發紫,長戈再次攜帶無邊黑氣向著項玠、李昭所在的戰車橫斬過來。
李昭手中的長戈也迎了上去,但又被狠狠震退,屈鈺的長戈中仿佛帶著天地之力,砸的李昭虎口發麻,低頭一看,虎口已破。
幸而,從腳底湧進一股力量,在這股力量的加持下,李昭的長戈又向屈鈺刺了過去,屈鈺的長戈架住了襲來的攻擊,戈頭糾纏在了一起。
混亂中,又襲來一支戈,李昭側身一避,手中已捏好兩柄飛刀,分別襲向屈鈺和偷襲的甲士。
那名甲士未發一聲,就倒在了這處戰場上, 屈鈺身上無窮的黑氣,隔開了這柄飛刀。
而此時,蛇尾下軍已湧至此處,這一部分軍勢,擋住了屈鈺饑餓下來的狂攻,蛇頭部分的上軍,也已經快到蛇尾下軍外圍,看來項玠已準備將屈鈺人馬全數圍殺。
屈鈺大喝一聲,身軀如黑洞般將周圍的煞氣盡數攏入,長戈的鋒刃上,也包裹著厚厚的黑氣。
項玠也停了擂鼓,揮劍直指屈鈺,劍芒吞吐間,無窮血氣、金芒穿越黑色煞氣,盡數納入項玠體內。
鋒尖對蛇頭、屈鈺對項玠。
戰場之上此時不關仁義、也不關道德,也不關目的。
這裡成為了楚國新老一輩傑出將領的角鬥場。
誰贏了,誰將帶領楚國邁向另一個未知的方向。
仁義?還是霸道?
盡在於屈鈺手中的長戈,盡在於項玠揮出的劍。
更在於兩軍凝成的勢。
是鋒芒破蛇?還是蛇吞鋒芒。
轟然一聲巨響,長戈和利劍碰撞。
黑氣不斷侵蝕利劍上的金芒,金芒也似有無窮之力,抵擋黑氣的侵襲。
對峙了一刻鍾,項玠咬著牙,面色蒼白,嘴角溢出鮮血。
屈鈺面色也很凝重,但他還有余力說話,道:“柱國將軍,引動郢陽地氣,可是有很大負擔的。”
項玠劍鋒一轉,李昭也攬轡控制戰車前的駟馬,狠狠的衝向屈鈺所在的戰車,手中甩出一發飛刀。
屈鈺的戰車前的馬匹失去了控制,原來,禦手已經倒下。
咽喉處,還插著一柄飛刀。